崇安六五年十月,三王兵败,京城人人自危,风云骤起。
崇安六五年十一月,皇城连下两道圣旨。
第一道,二王爷、三王爷封地位于西北,立刻前往不得停留,无招不得回京。
第二道,太子私自贩盐私用禁药,举国震惊,户部尚书嫡女叶拂敲登闻鼓举证,大义灭亲。
证据确凿,帝大怒,太子于东宫幽禁。
皇宫乾元殿内。
崇安帝大手挥落案桌上的奏折。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是在逼朕吗?!”
大殿内荣王跪在地上,承载着一国帝王最极致的怒意,分毫不让。
“怀玉鲁莽,是儿臣管教无方,可是怀玉递上来的东西,桩桩件件皆是铁证如山,还请父王明查!”
“明查?”
“好啊,朕是小看你们了。朕今日幽禁太子,你们就耐不住想造反了?!”
荣王面色丝毫不变,“儿臣无能,从未有过夺嫡之心,证据皆是民众自请上书京城。”
“自请上书?无人相助,这些人如何能走到京城!更何况带头是你王妃母家秦家!”
荣王听到这面带怒意,看着崇安帝满脸不甘。
“秦家与太子勾结!害我怀玉,儿臣如何不恨!”
“父皇当日说不是太子!儿臣也认了!秦府被抄家在先,他们喊冤说太子杀人灭口,才千方百计告御状。儿臣早已与秦府决裂,又如何得知他们的事情?!”
荣王说到这,坚毅的面容突然晕出一抹悲伤。
“我知道,我母妃自戕乃是死罪,父皇心善留儿臣一命。这么多年,儿臣羡慕大哥得父皇亲自教导,羡慕五弟能时常得见父皇圣颜,可儿臣也想,可儿臣不敢!”
“崇安四十四年,太子妃毒害我琳儿!父皇按下不发,儿臣悲痛万分却也不敢反抗!”
“崇安四十六年,荣亲王府其余出生的子嗣皆一一死于非命,儿臣痛心不已,遂遣散妾室,求父皇佑我嫡子怀玉。”
“怀玉这些年数不清的暗杀中毒,父皇明知是谁,却还是选择包庇。”
“直至今日,太子举兵攻入京城,父皇也信了他守护母后之言!”
崇安帝听到他桩桩件件的控诉,眼前一黑,踉跄后退跌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满脸悲怆的儿子,胸口气血翻涌。
常青给崇安帝顺着气,“叫太医!叫太医!”
崇安帝一把挥开,拔了秦战的剑怒气冲冲就往荣王走去。
“你恨朕?!你母妃恶毒心肠,毒害敦仪皇后,她难道不该死吗?!”
荣王垂眸遮下满是恨意的双眼。
他语气平淡如水,说出了这么多年一直欺骗自己的话。
“母妃善妒,谋害先皇后,畏罪自杀。儿臣绝无异议,父皇心中有怒尽管冲着儿臣来便是,怀玉无辜。”
崇安帝抬手拔剑架在他脖子上。
“你以为朕不敢?!”
秦战一惊,立马上前想要阻拦,被荣王一道眼神喝退。
崇安帝看着身前的人,良久,久到他发现自己无力拿起刀剑。
他垂臂,把剑丢在地上,转身说道:“把荣王打入天牢,任何人不得去见。”
秦战默了一瞬,站在原地没有出手。
崇安帝眦目欲裂,转头瞪着他,愤怒道:“秦战,你也背叛朕!”
荣王慢慢起身,轻弹膝盖的灰尘,“父皇,您老了,儿臣登上高位继承大统,自然让你颐养天年。”
荣王说完便径直转身离去,身上亲王官服猎猎作响。
崇安帝透过窗看着拔剑守在殿外的侍卫,面露悲哀。
他呆坐在龙椅上,大殿空荡荡的让人窒息。
罢了。
他释然开口:“研墨……”
常青心脏猛然一跳,强装镇定地匀速研墨。
“荣王心思深沉,善于隐忍,为君者,当胸怀天下。他不善治国,可是制约其余诸侯,他确是不二人选。另立怀玉为太子,日后继承大统。”
“怀玉性子像朕,容貌却像贵妃,他失了长子,是朕对不住他。”
崇安帝说着,拿了一旁的玉玺,看了良久才用力朝着圣旨摁了上去。
常青佝偻着背,用袖口擦着眼泪,看着坐了四十余年的,已经垂垂老矣的帝王,为这天启,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太子如何了?”
常青哽咽,用力吞了口口水,让语气稍显正常。
“太子殿下只是喊冤。”
崇安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四十余年,一等再等。太子自身扶不起便罢,教育儿女也一无是处,这个太子妃,是朕看走眼了。”
常青垂手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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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不敢在这上面多嘴。
……
京城的纷纷扰扰,与秋收农户家养伤的二人毫无关系。
段琅命大,箭距离心脏只差一寸。
太医拔了箭之后,便一直在农户家静养。伤情溃烂,反复发热次次九死一生,程鸢衣不解带守护左右已是疲惫不堪。
“秋月,那枚续命丹是谁给你的?”
程鸢看着秋月漆黑的眼眶,也是十分心疼。那日段琅命悬一线,太医拔箭流血不止,秋月突然拿出了续命丹,这才让段琅活了下来。
秋月坐在凳子上,脑袋似小鸡啄米,一点一点地点着。
听了程鸢问话,才强打起精神,“善禧嬷嬷给我的。”
程鸢思忖。
约莫是王妃娘娘知晓荣王计划,才拿了药丸。
不过她应当不知道荣王是想舍弃了段琅,不然这药丸应该是直接给他,而不是随意给了秋月拿着。
出事以来,荣王不光没露面,连派人来看一眼都不曾。
往日那些慈父形象,在现在看来当真是让人心惊。
“秋月,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没事的。”
秋月也熬不住了,手臂全是一道道指甲掐的红痕。
如今段琅伤情好转,倒也不用让人时刻看着。
“小姐,您也去歇歇,这里有奴才便够了。”青山焦急,连连劝阻。
程鸢没有说话,只坐在床边握着段琅的手不放。
如今谁来程鸢也不放心,除了秋月,无人能单独接近段琅。
青山无法,只得长叹一声,埋头走了出去。
屋外段琅的暗卫守在外头,闲杂人等一律喝退。
荣王监国,为救皇上的段琅身负重伤,那些聪明人不远万里来这里探望。
不过时间一久,让他们嗅到了什么东西,也就渐渐停了心思。
“小姐,善福嬷嬷来了。”暗九敲门说道。
程鸢猛地抬头起身迎了上去,“嬷嬷怎的来了?母妃如何了?”
若说荣王妃舍弃段琅,程鸢是断然不会信的,那就只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王爷登上皇位,太上皇已经出发前往龙隐行宫。王妃和王爷争吵动了胎气,如今已是卧床不起……”
善禧哽咽着,看着段琅如今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