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师动众的尚书房之行在这个午时结束,所有人在外头都翘首以盼。
程鸢回了住宿收拾东西,等着荣亲王府的马车来接。
里头的叶拂红光满面,见到程鸢又开始冷嘲热讽。
程鸢没有理她,径直去柜子拿了另一件出来,快速换上。
那粉蓝色衣裙,膝盖处已经沁出了血。
她收拾完一出屏风却看到叶拂也正好在换衣服。
叶拂一惊,连忙捂住自己。
叶拂抬头看到程鸢直勾勾看着自己,一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斑驳的红痕,突然娇俏地笑了起来。
她松开了手,大方地暴露在她面前。
“也不知殿下是嫌弃还是怎的,晚些时候竟然这么粗鲁。等我进了荣王府,郡主少不了看到这些。”
程鸢看着她一副世家嫡女的模样,说话却如此轻佻。
这话很突兀,也能看出她并不情愿,但不知为何,她偏要这么说。
但那是她的事,自己管不着也不想管。
“你最好真是段琅干的,否则别说进王府,你命都留不下。”
程鸢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还好心给关上了门。
叶拂嗤笑一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手轻轻抚摸着红痕,似想到了什么,侧脸娇羞地低下了头。
“小姐。”
“谁?”叶拂拉上了衣裳,皱眉问道。
“殿下让奴婢给您送来的。”
殿下?
段琅?
叶拂抿唇一笑,起身拉开门接过后,又关门背靠在门上。
手指抚摸着精致的盒子,恋恋不舍。
她满怀欣喜地打开,却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脸色骤然苍白。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叶拂手臂无力垂落,那锦盒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明黄黄的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贴着门框滑落在地上,泪如雨下,癫狂地笑着,愤恨又绝望。
——
皇宫的事情已经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了,一时间送贺礼的人踏破了荣亲王府的门槛。
荣王面色平淡地接待,看不出任何喜色。
“这皇上怎么突然给叶家赐婚了?”
“害,你还不知道,世子早就在皇宫和叶家……皇上为了维护荣王面子,这不就随意赐了个婚。”
“这也太随意了,其他几位世子都是公侯王的子女,怎么在荣王这就是个三品了?”
“这话不好说啊。”
“有什么不好说,皇上为了皇家颜面不得已才如此,另一方面估计也是为了惩罚世子殿下。”
“不过也是,世子殿下向来名声不好,进宫了还不收敛,难怪受皇上厌弃。”
“害,快别说了,送了礼就走吧。还留在这吃饭吗?”
“有理,快走快走。”
一传十十传百,段琅与叶拂的花边消息飘满了整个京城。
一个个说得煞有其事,仿佛和亲眼见过似的。
荣亲王府摆的迎宾宴有十余桌,一桌也没坐齐。
荣王咬紧牙关,一转身,面色又恢复了往常模样。
他扫了一眼桌面,眼眸闪过一丝疑惑,“秦将军。”
秦战端着酒杯,自顾自饮得十分高兴,就算一桌就他一人。
秦战听到声音,起身行礼。
“荣王殿下。”
“将军事忙,怎的来这了?”
秦战眉梢动了动,“再忙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微臣来此也是受了皇上旨意。”
荣王抬手让他上座,秦战摆了摆手拒绝。
“说两句便走,皇上让世子殿下明日进京城羽林卫历练。”
荣王心口一跳,“将军觉得我荣王府的酒如何?”
秦战哈哈一笑,“甚是可口,满京城也就这一家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世子殿下成婚之日还请王爷提前告知一声,臣定带厚礼前来。”
荣王转了转扳指,“自是一定。”
秦战左右望了望,“下回这桌可就坐不下了。”
“荣王,告辞。”
荣王起身送了两步,看着他打马离开,才若有所思地往福善堂走去。
福善堂内,荣王妃拿着鞭子抽着段琅。
“说!你有没有干?!”
段琅垂眸,跪得身姿挺拔,硬是咬牙一声不吭。
荣王妃看他这模样,心里又痛又怒。
“你可知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尚书房七日你读不进便罢了,你幼时本宫陪你挑灯夜读,你功课就连宋老太傅都夸过,你如今又在干什么?!”
荣王妃气急了,抬手又是一鞭。
段琅先前还倔强地不说话,听到这话,他那面如死灰的面容突然有一瞬间动容。
他抿了抿唇,“没有。”
荣王妃握着鞭子的手骤然捏紧,她看着段琅苍白的面容,心里泛起丝丝密密的疼。
荣王也在这时候抬步进来,看到这场面顿时黑了脸。
“干什么?!”
荣王妃丢了鞭子迎上去,荣王径直走上正位,与她擦肩而过。
世子受罚,身旁的丫鬟嬷嬷自然不敢看,善德堂内就剩了荣王府当家的三人。
荣王从地上捡起了鞭子,朝着段琅又是一鞭。
“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违抗圣令?”
荣王下手,就不是荣王妃那样高抬轻落。
“王爷!”荣王妃心疼地护着段琅,眼泪如掉了线的珍珠。
“父皇就是在警告你!若不是程鸢聪慧,你,她,都会死。”
“你以为皇宫的事情父皇一概不知么?”
“王爷!怀玉说了他没动那个女子!”
荣王目光阴沉,看到段琅滴血的手臂,眼眸颤了颤。
“你已经惹怒父皇,这婚你退不得。父皇明日让你进羽林卫,你若再不消停,本王就杀了她。”
荣王妃不敢与他反抗,只心疼地摸着段琅的伤口,低头哭得伤心。
“叫府医。”荣王说完瞥了段琅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威胁:“她在哪?”
门外头侯着的陈英低声回话:“小姐膝盖受了伤,在雪鸢阁休息。”
段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血迹顺着指缝流出。
“儿臣听命。”
……
雪鸢阁内。
程鸢躺在软榻上,秋月心疼地给她上药,眼泪婆娑。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么?”
程鸢额头沁着汗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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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攥着的衣裳已经皱成了一团。
“小姐忍忍,这血肉黏在衣裳内,得剪下来才行。”
善禧皱眉,柔声安慰,手中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
“嗯。”程鸢下唇咬得泛白。
善禧抬头左右看了看,才低声与她说:“小姐你这时候千万莫要与殿下置气。”
程鸢默了一瞬,“我哪里会与哥哥生气。”
善禧给她膝盖的伤口上了药,用扇子轻轻扇了扇。
“小姐做得是极对,王爷王妃定然惦记你的好。可是您应了下来,却是与殿下离了心。”
善禧思忖片刻,“那女子不清白,王府迟早会知道,但是这话万不可在王妃面前提起。”
程鸢微微点头,“我知晓。”
善禧抬头看了她一眼才继续说:
“有她占着世子妃的名头也是好事。往后只要不开罪了王妃,殿下的院子还是您说了算的。”
程鸢闭眼,一副不想再谈的模样。
善禧轻叹一声,拉着秋月走了出去。
等人走了,程鸢才缓缓睁开了眼,她侧躺在软榻上,双目无神地虚望着。
帝王心术,果然高深莫测啊。
最不守规矩的叶拂,从此要被拘在深宫大院里一辈子,成为这大院主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巧舌如簧的骗子,最后自作自受囚禁在自己编织的忠与孝里,沉浮一生。从此只能以妹妹的身份,看着他娶妻生子。
程鸢吸了吸鼻子,闭眼睡着,眼睛还挂着泪。
段琅站在门外,透过窗花遥遥望着她,良久后,垂首转身离开。
松鹤院内。
“殿下,您身上还有伤,可不能再喝了。”
青山在一旁焦急地直打转,又不敢上去抢了他的酒壶。
段琅睁着猩红的双眼,仰躺在靠椅上,指尖勾着酒瓶晃荡。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带她回来?”
青山看着他颓废的模样十分揪心,“小姐是心仪殿下的!要是殿下都放弃了,您让小姐可怎么办!”
“程家不是个东西,小姐从小过得孤苦。若无殿下护着,定会被恶人惦记!”
段琅抬手喝了一口,“她根本就不会伤心。”
“不伤心,今日怎的躲在雪鸢阁没出来,连饭都没吃呢。”
段琅摇着酒壶的手一顿,“你倒是替她说话。”
青山看他软了语气,试探地拿过了酒壶,把早就备好的醒酒汤递给了他。
“我是怕殿下日后伤心罢了。”
段琅垂眸看着幽绿的汤汁,突然想起程鸢来,那段日子每每喝药都哭得梨花带雨,非得哄着捧着才肯抿一口。
段琅眉眼一柔,端起了汤一饮而下。
他喝了汤,眉目骤然沉了下来。
“暗九。”
“殿下!”
“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段琅默了一瞬,“属下查到的消息,是……是叶小姐传出来的。”
段琅冷嗤一声,“生怕袅袅把她肮脏事说出来,先下手为强么?”
暗九和青山沉默不语,都不敢议论。
“把消息给我们尚书大人送去,本殿不舒服,谁也别想好过。”
“是!”暗九抱拳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