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鸢如今可没那么怕他了,她抬手从他宽大的袖口摸了进去。
“袅袅!”段琅倏地隔着衣裳抓住她的手。
被抓了一只,还有一只。
程鸢仗着他不敢动自己,越发不知收敛。
段琅钳着她的手腕,扣在她背后。
“再闹?”段琅眼眸一暗。
程鸢害怕的咽了咽,挣扎着往他膝盖处坐,想离他远些,却被他追了上来。
程鸢别开脸躲过,侧头看到了桌面上的几封信。
“爷为何要查程家?”
段琅宠溺吻了她额头,松开了她的手。
“你想知道不是么?”
程鸢抿唇,那日饭桌上被荣王制止,后又经荣王妃再三叮嘱。
程鸢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他竟默默放在心上。
“可会坏了爷的事?”
“背地里查,父王没阻止。”
程鸢思索片刻,拉了拉他的头发,“爷查到宋夫人……或者程家是否又族徽或者印记之类的佐证?”
“何意?”
程鸢捧着他的脸,说得认真。
“程思瑶看到秋月反应格外大,而且她推我下水,好像想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
段琅把她揽入怀中, “袅袅怀疑什么?”
“怀疑秋月或者我,是程家的女儿。”程鸢十分诚实,把自己的怀疑全说了出来。
段琅默了一瞬,长臂一伸,把信拿过来,放到她手上。
“程家大夫人死前并没有女儿。”
程鸢翻着几封信,迷茫道:“真是我想多了?”
“所以就因为怀疑,就任人把自己推水里?”
程鸢还是不相信,“爷可看见我身上有什么印记没有?”
段琅眉目舒展,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晚间太黑,爷现在仔细瞧瞧。”
……
黄昏时刻,程鸢与段琅站在府外的马车边缘,看着善福与青山正在安排人把东西往马车内搬。
程鸢回眸,摸了摸段琅身上紫袍七章纹的官服,这颜色衬得他甚是华美。
段琅垂眸偷偷在宽大的袖子遮掩下捏了捏她的手。
“青色的宫装太过老气,也就你,竟未压得半分美貌。”
程鸢把手抽了回来,反手拍了他一下。
“爷,要这么多东西作甚?”
“进了宫,什么时候出来就得皇上开口了,他老人家金口难开,多带点东西有备无患。”
程鸢看他面如死灰的模样有些想笑。
“皇宫没有东西么?”
“有,进去再采买得经过皇后娘娘批准,再说了,皇宫的东西哪有自家的舒适。”
主要还是不敢用吧。
程鸢点了点头,看着荣王妃走了出来,抬步迎了上去,扶着她下台阶。
“母妃。”
荣王妃拉着她站到身前,看了看她身上繁美合身的宫装,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抬眸看着她疲惫的面色,不由得皱眉狠狠瞪了段琅一眼。
“参见王爷。”
“嗯。”
荣王径直走来,程鸢识趣地准备回马车,却被程王妃拉住了。
“袅袅与我坐一辆马车,她第一次进宫,我与她交代几句。”
荣王点了点头,没强求,自行上了马车。
“母妃……”
段琅还想说什么,被荣王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顿时不敢吭声,只朝着程鸢装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才跟着荣王走,惹得程鸢连连发笑。
几辆马车摇摇晃晃往皇宫驶去。
荣王妃看着她坐不稳的模样,淡淡撇了一眼。
善禧眼疾手快地拿了个软枕放在程鸢后腰,这才让她舒服了些。
“善禧没教么?”
程鸢一惊,先行替她求情。
“母妃恕罪,嬷嬷说了的……”
“那就是自作自受。宫宴时间极长,在面圣出了差错可是要杀头的。”
程鸢面色一白,诺诺应声。
“出了王府你便是荣亲王府的小姐,今日进宫各家命妇都在,借此机会,带你去露个面。”
程鸢点头,“听母妃的。”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在宫门口停了下来,程鸢掀开帘子一角往外头瞧去,前头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
不过后面更长。
她正准备放下,却和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的绝色女子视线撞上。
程鸢顿了顿,点头示意后放下了帘子。
荣王妃也掀开另一侧的帘子看了眼,放下后对程鸢说起话来。
“先皇时期下了令,尚书房不许带丫鬟小厮,在内一切都需要自给自足。”
程鸢颔首,“殿下说过的。”
荣王妃从袖中拿出一个瓶子递给了程鸢。
“功课不需要你多拔尖,但也不许丢了荣王府的脸。”
程鸢接过那瓶子。
“袅袅一定努力学习。母妃,这是什么?”
“怀玉交代的,说你对酒过敏,特地寻了府医做的药。”
程鸢握着瓶子的手逐渐收紧,垂眸一副十分欣喜又羞涩的模样。
荣王妃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就说个话的功夫,也值得你感动?”
程鸢茫然抬头。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程鸢抿唇,“殿下对袅袅极好的。”
她可以说,但是自己不能说。
荣王妃扯了扯嘴角,十分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程鸢当做没看见,把壶里药倒了一颗出来就着茶水吞服进去。
一旁的善禧抬头古怪地看了眼前的婆媳……不对……母女……也不对……
车内又安静了下来,程鸢抬眸看着靠在车壁闭目养神的荣王妃。
她想了想,也捏了捏腰,有样学样。
善禧见她不舒服,偷偷从后面给她捏了捏。
她捏的应当是穴位,手法十分娴熟老道,程鸢眉目舒缓地假寐起来。
等马车再次行驶到了宫门前,程鸢这才看到之前的马车是在做什么。
“参见荣王妃,奴婢例行公事,还请王妃恕罪。”
“嗯。”
荣王妃睁眼,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才起身带着程鸢下了马车。
“后头的行李放到尚书房去。”
那宫女俯身行礼后,十分恭敬地点头应下。
程鸢下了马车,看到宫门口已经站了很多人,都是三三两两的攀谈着。
程鸢抬头望着宫门最前方的一群人。
他们容貌各不相同,最显眼的是站在最中央、穿着朱红袍九章纹的中年男子,他谈笑风生,笑声爽朗。
其余五位与荣王一样穿着纁朱袍九章纹的男子应当是王爷。那么那个男子的身份也不难猜出了。
在他们往后几步站立的是四位穿着与段琅紫袍七章纹一样的年轻公子。
他们也是各个王府的世子了。
程鸢直勾勾的眼神太过火热,段琅寻了视线望过去,朝她扬眉一笑。
程鸢脸颊微微泛红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而这头段琅的举动哪里逃得过其他几人的眼睛。
“四哥,那位是……”
“母亲认得女儿,今日才带出来瞧瞧。”
“哦~”
其余几人起哄,“我可是听说了,四弟从江南带回来个女子,听说四皇婶不同意,硬是给断了。”
“诶,二弟你这可是错了,也许是前些时候怀玉挨了一顿板子,四皇婶心疼,迫不得已如此。”
段琅噙着笑,站在中间任他们取笑。
“就你们消息灵通,大哥说得倒是实话,不过人都在我荣王府了,还能跑了不成?”
段琅扫了他们一眼,继续道:“日后弟弟与她大婚,兄长们礼品可得提前备好了。”
其余皇孙正笑着,心中诧异,随后打趣几句转了话头,没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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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程鸢。
马车检查完毕,宫女从两侧拉走,其中一位约莫是有官职的人,带着一众丫鬟朝着这边走来。
“奴婢锦绣见过诸位王妃娘娘,皇后娘娘已经在坤宁宫等着了,诸位请随我来。”
比起男人那边的谈笑风生,女眷这里几乎是鸦雀无声。
荣王妃穿着就是深青色翟衣,九行翟鸟纹,头戴花钗九树。
程鸢自己是青色翟衣,七行翟鸟纹,头戴花钗七树。
单凭颜色与纹样就可分辨出等级身份。
人群中还有一些没有这些纹样的,那便不必看了。
先前马车上看到的那个绝色女子也在后头,程鸢朝她看了眼,却又与她对视上。
真是奇怪。
程鸢颔首,转身跟着荣亲王妃往里走去。
“女眷皆是西门进西宫,王爷那边是东门进东宫,正门只在国事上方打开,日后你在宫中可千万别走错。”
荣王妃看她四处张望,开口与她提点了几句。
程鸢点头,后她半步跟着,老老实实的不敢再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到了一座宽阔辉煌的大殿,抬步进入就是一股颓败的味道。
“皇后娘娘,诸位王妃都到了。”
“宣。”
声音虽年迈虚弱,倒是十分和蔼。
程鸢没有抬头,规规矩矩跟着行礼坐定才抬头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天启人均寿命是五十左右,皇上活到六十多是极其不容易了。
几位王爷也不容易,荣王三十五岁排第四,天天被皇帝骂得和孙子一样。
太子更不容易,年纪最大不说,东宫的位置一坐二十多年。
程鸢端着茶盏,突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和段琅窝在一起,他和自己偷偷吐槽的事情。
不过也多亏了他,才让程鸢知道皇宫这些比较浅显的东西。
“老四家的旁边坐着的是谁?”
皇后娘娘面上涂着厚厚的一层白粉,显得古怪又阴森。
段朗说皇后是继后,如今年纪也才三十余岁,却不知为何竟苍老如耄耋老人。
“回母后,这是儿臣新认得女儿,这次宫宴特地带来见见母后。”
“好,好孩子,过来。”
猝不及防被皇后点了名,程鸢只慌了一瞬,就立马镇定下来。
她看到了荣王妃的示意,才抬步缓缓走过去,蹲在她的膝边。
皇后骨肉嶙峋的手指在程鸢脸上摸了摸,她浑浊的眼睛神色复杂。
她摸着程鸢的脸,怀念喃喃道:“琴琴……”
程鸢猛然抬头,看着她灰白的面容,想问些什么,可想到在场这么多人,只能默默憋了回去。
“母后可认错了,老四家的女儿早就死了。”
“死了?”皇后摸着程鸢脸颊的手突然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幸灾乐祸的声音继续说了起来,“可不是,死十几年了。”
荣王妃面色铁青,“太子妃倒是记得清楚,太子府里出不了郡主,也是您的手笔吧?难怪一天天惦记别人家的。”
太子妃怒得一拍扶手,指着荣王妃向皇后哭诉。
“母后,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大郡主是生病死了,您早就过问了的,怎么荣王妃还提呢?”
“生病?”
荣王妃嗤笑,“郡王一个个好好的,就三个郡主全病死了?”
“还连累我琳琳!要不是琳琳当初和你家的在一起,她也不会受了牵连!”
程鸢僵硬握着皇后的手,默不吭声地听着这些话。
原来荣王妃还有一个女儿?
难怪她对自己谆谆教导……
“好了。”皇后虚弱喝止。
说完咳嗽了两声,引得周围的人都面色焦急地看着这边。
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子上做到位了。
程鸢往台下几人扫了一眼,侧头看着锦绣端过来的药,“姑姑,我来喂皇祖母喝药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