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琅端着茶品着,不看这边。
荣王妃淡淡斜了她一眼,“你若同意,本宫与王爷说好了让你上皇家玉牌。”
程鸢展颜,“袅袅感激殿下救命之恩,只愿常伴殿下左右。”
程鸢说完还朝段琅递了个眼神,看到那狗东西笑得一脸欣慰。
荣王妃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模样,不由得对程鸢有一些失望。
终究是小门小户出身,眼皮子浅。
“善安传膳。”
段琅走上前与程鸢并肩而立,朝荣王妃笑得谄媚。
“怀玉谢母妃成全。”
荣王妃狠狠瞪了他一眼,“今日程国公府上门,明面是道歉,实际是冲着你来的。”
“你倒好,光天化日之下闯入内院去,谁教你的规矩!”
荣王妃越说越生气,抓了桌子上的团扇丢在他身上。
“亏得四周都是人,否则你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段琅侧身躲过,手一伸接住了团扇,走在她身侧,领着她往饭厅走去,还一边给她扇风。
“我若不想认谁敢逼我?”
程鸢跟在身后,听了这话默默给他树了一根蜡烛。
果不其然。
荣王妃气得抬手狠狠拍了他手臂两下。
还想继续打,外头一阵行礼声传来,她只得生气地放下了手。
“伤一好就惹你母亲生气,可见是板子打少了。”
荣王大步流星从门外走了进来,在一地行屈膝礼的人中,扶了荣王妃起身往饭厅走去。
几人落了座,段琅照样开始给桌上几位布菜。
不过程鸢没干看着,她起身给程王妃夹菜。
有第一次吃饭的经验,至少也能加上两个她喜欢吃的。
程王妃倒也没阻止,拿了勺子小口喝了起来。
可有些人,就是诚心不让人好好吃饭。
“多谢父王,正好尚书房不用去了。”
程鸢嘴角一抽,默默吃饭不敢吭声。
荣王抬脚踢在他的椅子横梁上,震得他手里的菜都掉在了桌面上。
“今日父皇还问起了你,知晓你好了,命你明日进宫。”
段琅哀嚎无用,一脸苦闷的吃着饭。
他一转眼,看到程鸢眼尾未消失的笑意,眯了眯眼,抬手夹了一块山药放到她碗里。
程鸢一滞,环顾一圈,又不敢丢,只得苦着脸小口咽了下去。
荣王妃扯了扯嘴角,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作看不见。
荣王倒是出乎意料和程鸢说起了秦烟的事。
“秦府赔了十余亩田地和铺子,晚些可叫怀玉带你去挑一挑。”
封口。
程鸢十分识趣地点头应下,面上看不出一丝委屈。
段琅看她这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抬头朝着荣王问了起来,“父王,禁药皇爷爷是如何说的?”
荣王仰靠在椅背上,手肘撑着扶手,托着茶杯慢慢摇了起来。
“寻常助兴的药物。”
段琅皱眉,“赵太医说谎?”
“死了。”
程鸢捏紧了筷子,心脏无端跳动了起来。
可前些日子还活蹦乱跳的人,转眼就没了,皇家杀人果然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程鸢莫名觉得心凉,京城繁华却也步步危机,自己真能适应这里的生活么?
荣王府人丁稀少,一桌主位加了程鸢也才四人,所以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荣王妃接过了话茬,“今儿程国公府上门,送了好些贵重的东西,话里话外都在问怀玉。”
荣王扫了程鸢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丝毫不把程国公府放在眼里。
“怀玉婚事父皇亲自看着,往后谁来都不必理会。”
程鸢心里的那点怀疑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寻个真相。
可她也知晓,这荣王府还轮不上自己说话。
所以得借势。
“瑶瑶妹妹好像并不中意殿下,她总话里话外说殿下的不是。不过她倒是与烟烟表姐关系不错,府医还是烟烟表姐介绍给她的呢。”
荣王闻言抬头望了她一眼,眼中深邃幽静,只紧紧看着就浑身发凉。
程鸢咽了咽口水,手心冒出冷汗。
荣王府温馨的相处,让自己忘记了,皇家从小勾心斗角,哪里能瞒过他的眼睛。
不过也不知道为何,他竟然没有追究。
荣王放下茶盏起身,只瞥了段琅一眼,便抬步走了出去。
“怀玉,和我去书房。”
段琅无法,递了个让程鸢安心的眼神,留了青山在外头,便跟着荣王走了。
荣王妃等荣王走远才起身。
她缓缓转身,明明未说一句话,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和我进来。”
这是程鸢第一次进荣王妃的内室。
不过她也没心情欣赏,只立在中央,目不斜视。
“我知你不甘心想寻个真相,可这个真相你找不到也不存在。”
“本宫不管你是何打算,荣王府独善其身,若在你身上让外人钻了空子,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程鸢紧抿着唇,握了握拳头,提起裙摆缓缓跪了下去。
“袅袅谢王妃娘娘指点,袅袅定安分守己,不连累了荣王府。”
荣王妃看她这模样面色稍缓。
“起身吧,怀玉娶妻之前,你还是荣王府姑娘,你可明白?”
程鸢垂首,“袅袅明白,谢母妃指点。”
荣王妃本是谆谆教导,可被她这么猝不及防一句母亲,竟然有些晃神。
若琳琳还活着,约莫和她一般大了吧……
荣王妃眸中流露一丝伤感,又在垂眸的一瞬收敛得干干净净。
“起来吧。”
她说完又唤了善禧,“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平日多提点她。怀玉性子执拗,你也不能由着他胡来,你的身体我已经递了帖子给皇后娘娘,那神医能不能寻到也看你运气了。”
“从今往后,你每日抽个时辰过来学学如何管家,等你学会了,怀玉那一房便由着你们自己折腾了。”
程鸢听到这才真的有些惊讶了。
荣王府不缺钱财,给的田地铺子随手就赏了。
可教你管家却是实打实的为你着想。
仅仅是因为自己给段琅挡了毒么?
程鸢无不应允,垂手坐在她身侧,听得十分认真。
“从尚书房回来后,你便搬入雪鸢阁,往日是王府没有其他女眷,你进了府日后免不了与世家贵女走动,免得别个说我们荣王府没规矩。”
程鸢对后头倒是没有任何异议,只前头那句话让自己不明白了。
“母妃,我也要去尚书房?”
荣王妃听了这话也是十分无奈。
“当今圣上年近古稀,皇孙皆有五位及冠,便借着这由头想让世家贵女进宫学学规矩。”
懂了。
相亲。
程鸢点了点头,“母妃我可要做些什么?”
还算聪慧。
荣王妃脸上渐渐露出笑意,“父皇年纪大了,怀玉的婚事得由王爷做主。”
前头才说段琅的由皇帝赐婚……
程鸢心抖了抖。
看来这荣王府也不像表面看着与世无争。
“袅袅知晓,定不让别的女子接近了殿下。”
荣王妃笑容更深了些,“稍等尚衣局会派人量尺寸,加紧定几身宫装出来。”
程鸢乖巧点头,又领了好些个头饰镯子布匹,带着善禧和青山满载而归。
回松鹤院的路上,蜿蜒的走廊显得清幽静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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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景让人惊叹。
“善禧,你跟着王妃多久了?”
善禧含笑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奴婢是娘娘从娘家带来的奶嬷。”
程鸢有些惊讶地回望着她,“那你如何会选择跟着我?”
“奴才说的是实话,一为我女儿,二为我自己。王妃的奶嬷共有四个,皆是善字辈。”
“先前出了变故,年纪大了走了一个。如今善安被娘娘遣送回家了,如今就剩了我与善福。”
“遣回去了?”
“是,照王妃娘娘年轻时的手段,善安绝无活路。”
“可她也是无辜的。”
“办事不力让主子遭了难,也是死罪。”
程鸢沉默,指甲在螺钿漆木盒上划了一条深深的印子。
“嬷嬷,你对程国公府可有了解?”
程鸢这么说着又觉得突兀,便开口解释:“今日程小姐听说我姓程很是惊讶。”
惊讶到恨不得扒开衣服看个究竟。
所以才会千方百计要让自己落水。
善禧思索片刻娓娓道来。
“程国公白衣出身,十分有能耐,立了好些军功才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不过他一路走来这么顺,倒是离不开他的原配妻子——宋老太傅的独女。”
程鸢一怔,“宋老太傅?”
善禧点头,“宋太傅也在尚书房给各位皇子授课。他老来得女,唯一的女儿与他在一起落了个英年早逝的下场,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令人唏嘘。不过程小姐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反应,当初宋老太傅亲自到程国公府抢了灵棺,定然不可能认错的。”
文人风骨。
程鸢听了也是叹了口气,“那宋老太傅岂不是恨死程国公了?”
“可不是,天天写折子骂程国公,照奴婢看来,程国公自动放了兵权,其中宋老太傅可是出了不少力。”
“那如今的程国公夫人又是何人?”
“听说是战场上捡来的,带回来的时候已经生了,就在宋夫人死后两年不到。”
程鸢含笑,没再继续问了。
一文一武血海深仇,其中得利的到底是谁?
程家,私盐,程国公府……
还有能让亲王都闭口不谈的人,这天下也没几个了。
程鸢默默想着,也只现在的自己还无法找寻真相,便也抛诸脑后。
两人一同进了侧院,进门后善禧把手中抱着的东西分类整理好,将那本书偷偷摸摸递给了程鸢。
“嗯?”
程鸢不明,接过定神一瞧,顿时一阵扶额。
“姑娘第一回会有些疼,实在是疼便叫了殿下喊停,可千万别忍。”
程鸢突然觉得,荣王府的思想与江南地界有些差异。
到底是整个天启都如此,还是仅有荣王府如此?
“我知晓了,嬷嬷先退下吧,我自己看看。”
善禧以为她是害了羞,十分体贴地退了出去。
程鸢坐在梳妆台前,把头上盘着的簪子钗子都拔了下来,才舒适地揉了揉头皮,闲闲翻起了书。
画面都十分含蓄,收敛,也是点到即止。
里面的文字倒是描述十分香艳。
程鸢很快翻完了,便放在一旁没再理。
她起身褪下了披帛,双臂及后肩膀处便裸露在外,齐胸襦裙裙带高系至胸部以下,显得身材格外婀娜多姿。
她侧着身,在镜子里看着后背的情况,翻来覆去看了好半晌,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
程鸢沮丧地泄了气,拿了一旁的披帛甩在桌面上。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正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段琅轻挑又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了程鸢一跳。
“袅袅可要帮忙?”
他款步走过来,眸子一眨不眨看着程鸢,炙热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