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年纪不大,却是心思各异,同走在一处也没什么话题聊。
程鸢带着她百无聊赖地逛着王府的花园,看着这开得正盛的花,便摘下来闻了闻。
程小姐看了看,若有所思,“袅袅姐姐,听王妃娘娘说您也姓程?”
程鸢垂眸看着手中鲜花,“是,可惜我父母双亡,比不得瑶瑶妹妹好福气。”
程思瑶貌似松了口气,与程鸢贴近了些,说起了一些时兴衣裳与胭脂。
她这模样让程鸢留意了起来。
程鸢接过她的话,“我进王府时日不多,还没出去看过。”
二人一路走到荷花池的亭子上歇脚,丫鬟十分贴心地端来了点心茶水。
“无妨的,往日我们可约着一起去逛逛。”
程思瑶说完左右望了望,状若无意问道:“袅袅姐姐进王府多少时日了?可曾见过世子殿下?”
程鸢勾着笑,拈着茶盖刮着沫,“自然见过。”
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片刻,“姐姐觉着殿下如何?”
程鸢闻言抬头望着她,笑问:“妹妹好像对世子殿下十分感兴趣。”
“听说世子殿下俊美无双,就是脾气古怪又爱寻花问柳,前些个还带来个江南女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程鸢抬头望了她一眼,“俊美谈不上,勉强能入眼吧。不过寻花问柳程姑娘从哪听到的,我也好给王妃娘娘提一提。”
京城真八卦。
隔了十万八千里也能传到这来。
程思瑶一僵,“外面谣言而已,当不得真……”
程鸢端茶抿了一口,“世子殿下尚未娶妻,瑶瑶妹妹日后听到这些谣言还请告知姐姐一声,败坏了殿下名声可不行。”
程思瑶一慌,“秦烟姐姐甚是心仪殿下,书信来往时托我问问罢了,姐姐可千万别多想。”
“是吗?”
程鸢似笑非笑,直直盯着程思瑶,直到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才大发慈悲放过她。
程思瑶尴尬笑道:“这是当然,烟烟姐姐心仪之人,妹妹又怎敢夺人所爱。”
程鸢抿了口茶,“妹妹慎言,如今男未婚女未嫁,这传出去可是坏了烟烟姐姐的名声。”
“妹……妹妹说的是……”
程思瑶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只起身立在亭子边缘,看着那边小厮正在挖着荷塘,借机转移了话题。
“袅袅姐姐,他们这是在作何?”
毕竟是高门贵女,不知来意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程鸢顺着她的话茬接了下去,看着她视线的方向。
“还不是那丫鬟,做错了事跳湖淹死了,王妃娘娘觉得晦气,给挖了重新填。”
程思瑶回眸看着她,“前些个听说秦烟妹妹在王府小住,还没来得及递上拜帖便得知她回平阳老家去了,也是好运没碰上这等骇人的事。”
她说着锁定程鸢的面庞,眼睛一眨不眨,“袅袅姐姐可害怕?”
“做坏事的人都不怕,我怕什么?瑶瑶妹妹与秦烟表姐关系很好?”
程思瑶抿唇一笑,“略有些交情。”
程鸢放下了茶盏,摇着团扇娇俏说道:“我才进王府不久,京城也未去逛过,不知瑶瑶妹妹与表姐平日是在哪玩的?我也好去逛逛,免得日后与妹妹交谈,也不至于接不上话。”
程思瑶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京城世家都爱去花艺坊,可惜女子不得外出,除非家里长辈带着,王妃事忙,妹妹怕是不得空出去。”
程鸢抬头望了眼站在远处的男子,“无妨,我让殿下陪我去便是。”
程思瑶骤然捏紧了帕子,“殿下风评不好,妹妹与殿下接近就不怕?”
“外头的谣言哪里能信,再说了,我身为王府的小姐,怎能亲自诋毁世子殿下?”
程鸢说到这瞪了一眼往这边走的段琅,直到他回去了才转回视线看着程思瑶。
“瑶瑶妹妹可是与殿下有不快?为何总是爱这般说?”
程思瑶心里一颤,“那……哪里,都是外面那么传罢了……”
程鸢起身望着那一片荷塘,里面大部分都被小厮挖了出来。
“幸亏烟烟表姐不在,不然她听到可是要伤心了。”
程思瑶扯了扯嘴角,再也没话说出口。
程鸢说到这,见她已经乱了阵脚,状若无意问了一句。
“先前妹妹府里来借了府医,也不知犯了什么病,如今可是好全了?”
程思瑶攥着帕子的手一紧。
“没什么事,是我身体不舒适,早些与秦烟妹妹来往时得知荣王府府医医术了得,便求了娘亲借了去。”
她说到这转身看着程鸢,满脸歉意。
“不知今日殿下可在府上,瑶瑶想当面与殿下致歉,也了了件心事。”
既然喜欢,又何故诋毁?
程鸢看着她羞涩又期待的面容,不由得有些好笑。
“妹妹糊涂了?”
天启女子出门必须用羃?,宽檐帽下垂有长及脚踝的纱帛,将全身都遮蔽起来,男女私下见面并不为世俗所允。
程鸢直白的话,让程思瑶白了脸。
再说下去可就要结仇了。
程鸢点到即止,“瑶瑶妹妹心善,不必太过自责,世子殿下已经痊愈了。”
程思瑶连忙点头,“如此妹妹便放心了,这出来也有好一会了,也不知母亲他们说好了没有。”
程鸢拂袖起身,“秋月,你过去问问善禧嬷嬷。”
“秋月?”程思瑶看着已经走远的女子,喃喃念道。
程鸢心念一动,“瑶瑶妹妹认得?”
程思瑶摇了摇头,“之前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倒是记不太清了。”
二人歇了脚,便继续往别处走走。
程鸢摇着扇子,“约莫和我姓氏一样,也是巧合吧。”
真是太巧了。
她看着远方花丛飞舞的蝴蝶,眼眸在阳光下闪过一丝亮光。
程思瑶勾着牵强的笑意,直勾勾盯着程鸢的面庞,脸色骤然变幻,又在她快要发觉的时候,立马转移了视线。
她回身看着被挖得狼藉的荷花池,眼神一闪。
“袅袅姐姐,这荷花开得好好的,平白糟了罪也是可惜,我想去采两朵带回去,不知姐姐可愿意相陪?”
程鸢看着她,忽而一笑。
“这有何难,寻了小厮摘来便是。”
程思瑶心里一急,看着远处回来的秋月,也顾不得是否会落人口实了。
她走上前挽着程鸢的手臂,亲昵摇了摇。
“哎呀袅袅姐姐,我想亲自摘嘛,下人哪里会挑?”
程鸢淡淡一笑,“如何能扫了妹妹雅兴,约莫王妃娘娘说完了,我摘两朵给娘娘也好。”
程思瑶见她上了勾,暗自高兴。
她寻了个绝好的时机,装着站立不稳的模样,歪倒在一旁,把程鸢撞了下去。
“姐姐!来人啊!来人啊!”
程思瑶看程鸢跌落水中,眸中闪过一丝欣喜,语气十分慌乱无措。
“妹妹可别喊了,这水才到我小腿肚呢,淹不死。”
程思瑶只瞥到她刚落下便立马开口叫嚷,却没料到这池子这么浅。
她有些尴尬,“姐……姐姐莫怪,妹妹也是担心……”
程鸢歪头笑望她,“那能否请妹妹拉我上去?”
“上来作何?”
“本殿还以为你喜欢玩泥巴呢!”
段琅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面色铁青的站在岸边看着程鸢,眼眸如淬着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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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鸢笑容僵在原地,手臂伸,揪了朵荷花举着。
“这不是想给殿下采的么?”
段琅看着她湿透的裙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大手一挥把程鸢拉了起来,打横抱起就往远处走。
程鸢透过他的肩头,看着程思瑶震惊的眼神,她挑衅递了个眼神过去,故意把段琅搂得更紧了。
程思瑶看她这模样,咬得下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逐渐走远的人,跺了跺脚立马跟了上去。
“袅袅姐姐!你身上湿了要不我陪你去换身衣裳吧?”
秋月看到程鸢落了水也是十分生气,二话不说就往这边跑,只不过还是慢了段琅一步。
她恶狠狠瞪着程思瑶,“小姐身上湿了是为了谁?!”
程思瑶愕然,反应过后便是一脸羞怒。
“大胆!荣王府的规矩便是这样么?”
善禧站了出来,挡住了秋月,“王府的规矩自有王妃娘娘定夺,奴婢倒要问问,程小姐为何执意要摘那荷花!”
程思瑶怒意顿时泄尽,她看着走远的程鸢,咬了咬牙调转脚步去了德善堂。
德善堂的丫鬟正在禀报。
荣王妃与程国公夫人正满脸怒意坐在那里,脸色十分难看。
程思瑶噙着眼泪,还没等站稳就扑进了程国公夫人怀里。
“母亲,都是我不好,是我要摘那花的,才害得袅袅姐姐落了水。”
王妃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明明没有一分怒意,却以不怒自威的气场让程国公夫人慌了神色。
她连忙行礼求情,“瑶瑶调皮,还望王妃恕罪。”
王妃抬眸看着善禧,“人可有大碍?”
善禧走上前去,“回王妃娘娘,小姐只湿了衣裳,马上便会过来。”
程思瑶好似无意一般,十分庆幸地拍了拍胸脯。
“也亏得世子殿下来得及时才没让瑶瑶酿成大错。”
此话一出,大殿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程思瑶似乎丝毫感觉不到,“不过……”
她咬了咬唇,抬眸看了眼王妃,犹豫说道:“我见着殿下……殿下抱着袅袅姐姐……”
她说完,突然摇头,摆了摆手,十分歉意地解释道:
“约莫袅袅姐姐歪了脚,不便走动,殿下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一个人的戏已经唱完了,可要是没人接就会十分尴尬。
王妃倚在桌沿,淡淡瞥了一眼程国公夫人。
她大惊,作势拍了程思瑶一掌,“娘娘息怒!瑶瑶关心则乱,并无诋毁殿下兄妹二人之意。”
程思瑶好像这才晃过神来,立马点头,“娘娘息怒,瑶瑶约莫是看错了。”
王妃看着下头仿佛跳梁小丑的母女俩,心里的主意也更坚定了些。
“袅袅本就是怀玉带回来的,本宫见着十分喜欢,便当作女儿养着了,二位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程国公夫人讪讪一笑。
王妃看了眼天色,“二位,时间不早了,不如用个便饭再回去?”
程国公夫人听着这明晃晃赶人的话,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她拉着女儿起身,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多谢娘娘,家里惦记着,臣妾得回去回话,就不麻烦娘娘了……”
王妃理了理袖子,头也没抬,“善慈送客。”
“还不出来。”
王妃说完淡淡撇了屏风后头一眼。
段琅先行出去,自顾自走到一旁太师椅上歪斜坐着,也没看程鸢一眼。
程鸢顿了顿才走过去向荣王妃行了礼,“坐。”
荣王妃淡淡开口,“方才的话你可听见了?”
程鸢坐下,略思索了一瞬,答道:“娘娘可说的是义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