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三少的冲喜小妻子长大了 > 9.第 9 章
    意料之中的,乔愈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

    飞扬的眼角和绯色裙摆一同落下,他整个人像盖了一团乌云,显而易见的失落。

    “少爷有说为什么吗?”他小声问。

    “没有。”书文说。

    乔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望了好一会儿,书文刚要安慰,他又忽然抬起头,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没事,不回去就不回去吧。”

    “少奶奶。”

    乔愈在原地茫然地转了半个圈,才回过神似的问:“我能进去见见少爷吗?”

    “少爷已经睡下了,您中午再来吧。”

    乔愈点头,“那我回厢房了。”

    书文看着他细瘦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找来藕荷,将沈韫章交代的事吩咐下去。

    藕荷听了之后登时义愤填膺。

    她也是幼年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又被人牙子送进了沈宅,此后再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因此最恨这些卖儿卖女的爹娘。

    “真是畜生。”她一边骂着,一边往回走。

    天渐渐热了,府里给少奶奶备的衣裳都是春款,按着寻常女孩儿的尺寸裁的,少奶奶穿着既不自在,又嫌闷热。藕荷便去库房领了几匹薄绸,想重新制两件轻便些的衣裳。

    她抱着绸子回西院,迎面遇上了二少奶奶,陈月容。

    陈月容一身素白,坐在廊下晒太阳,见藕荷怀里抱着缎子,便轻轻叫住了她,打量道:“拿这么多缎子,是要做什么?”

    藕荷想起沈韫章的叮嘱,只答:“是管家让奴婢去拿的,没说用处。”

    “是么?不是给三少奶奶制衣裳?”

    藕荷脸色微变,摇头道:“不是的。”

    陈月容没再追问,只淡淡地笑了一下,抬了抬手,让藕荷走了。藕荷行了个礼,抱着绸子快步穿过月门。

    陈月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转角,侧过头,问身旁的丫鬟:“最近府上新进缎子了?”

    “没有,三月就发过一季的了。”

    陈月容听了,浅笑道:“那便是特意领来给新少奶奶制衣裳的了。免了晨昏定省,还要做新衣裳——看来这位新过门的小少奶奶,也不像传闻说的那般,不得三少爷的欢心。”

    她朝丫鬟招了招手,“把这事透露给大少奶奶。至于怎么做,就由她自己斟酌吧。”

    .

    藕荷回到西院厢房,一进门,就看到乔愈趴在桌边发呆。

    “少奶奶,您怎么了?”

    乔愈回过神,摇了摇头。

    “是不是闲得慌?”藕荷笑了笑,“您得习惯,西院就是这样的,少爷喜静,我们都不敢发出声响,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些乐子。”

    “什么乐子?”

    “做衣裳,”藕荷扬了扬手里的绸缎,“我给您做两套更合身的衣裳。”

    乔愈受宠若惊,“不用的,太麻烦了。”

    藕荷笑着说不麻烦,又问:“对了,少奶奶,您家里除了亲家老爷和亲家太太,还有什么人呐?”

    “没有。”乔愈摇头。

    “一个也没有么?”

    “没有,我四岁就跟着爹娘来邺州城了,认识的,都是三河湾村的人。”

    藕荷又问:“那少奶奶老家是哪里的?”

    “山东潍县,爹提过两次,我也没什么印象了,这么多年也没回去过。”

    藕荷压根不知道潍县是哪里,但还是点了点头,又走上来给乔愈量身长,笑着说:“少奶奶还在长个子呢,再过几年,说不定会和少爷一般高。”

    乔愈连忙摆手,“我比少爷矮多了,而且我都十八了,哪里还会再长?”

    他看着藕荷忙前忙后,好奇地问:“藕荷姐姐,少爷生病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藕荷直起身,笑着说:“少爷在邺州城,是出了名的少年天才。”

    “少爷三岁开蒙,四五岁就能背许多古诗,同长辈说话对答如流。九岁那年,老爷给少爷找了一位举人先生做塾师,他还看不上,说要和师傅论一论,引得全城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两个人从早上论到中午,最后还是举人先生败下阵来,主动请辞,说他教不了。”

    “后来,少爷为了投军,报考了军备学堂,在学堂,他门门功课都是第一名。”

    藕荷叹了口气,“投军之前,少爷在邺州城真是好风光,谁家不想把女儿嫁给他?”

    乔愈听得入了神,半晌才喃喃道:“这么厉害的少爷,怎么会伤成这样子?”

    他想,少爷定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等到了中午,远远瞧见芙蓉端着碗盘往堂屋的方向走,他立马跑了过去,说要帮忙。

    芙蓉哪敢让他经手,连声说:“少奶奶,小心烫。”

    “可是……可是我想……”他欲言又止。

    芙蓉福至心灵,朝他笑了笑,“那就劳烦您帮忙端一下少爷的饭碗了。”

    乔愈用力点头,“好!”

    他跟在芙蓉身后,像个不起眼的小仆从,默不作声地进了堂屋。

    书文正扶着沈韫章抬起上半身,沈韫章的一只手攥着床沿,不知是太虚弱还是没抓紧,指节忽然一松,整个人都朝床外倾倒。

    乔愈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沈韫章的胳膊,肩膀顶上去,硬生生抵住了沈韫章的身子,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少爷。”

    沈韫章一低头,就与乔愈四目相撞。

    他怔了怔,收回视线,在书文的帮助下抬起身子,离开乔愈的肩膀,重新躺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沈韫章声音有些哑。

    “我……我来给少爷送饭。”

    刚说完,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捧着的那碗饭全都倒扣在了裙摆上,白花花黏糊糊的一片,他慌忙收拾,结结巴巴地说:“这碗我、我吃,我再去给您盛一碗。”

    没等沈韫章开口,他就捧着一团狼藉跑了出去,不多时,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新的碗新的米饭送到沈韫章的面前。

    他的呼吸还没喘匀,鼻尖覆着薄汗,望向沈韫章的眼睛像是含着光,亮澄澄的。

    “你不怪我?”沈韫章问。

    乔愈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让你回家。”

    乔愈抿了抿唇,摇头道:“没有,少爷一定有少爷的考量。”

    沈韫章故意道:“没有考量,就是想把你关在这里。”

    乔愈的脸一下子白了,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沈韫章,眼里噙满了委屈的泪光。

    沈韫章看他嘴唇翕动,心想他大概又要哭闹了,可乔愈没有,他只是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认真道:“我的命是少爷救的,少爷想怎么处置都可以,我没有怨言的。”

    “没有怨言?”

    乔愈摇头,“没有,我发过誓,少爷不让我出去,我就哪里都不会去的。”

    沈韫章顿觉索然。

    他想说什么,又没法开口,目光在床畔逡巡了一圈,无处着落,最后望向了芙蓉。

    芙蓉立即走上来服侍他用午膳。

    乔愈没走开,就蹲坐在一旁的脚踏上,托腮望着沈韫章吃饭。可是没一会儿,沈韫章就发现了他,冷声说:“回厢房去,往后未经我允许,不得随便踏进这间屋子。”

    乔愈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门帘落下,屋子里的日光似乎暗了暗。

    三朝回门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乔愈像是没放在心上,足不出户地待在厢房里,和芙蓉藕荷说说笑笑,再没提起过。

    他也不去沈韫章那儿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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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在晌午的时候,等书文经过,问一句少爷吃没吃。书文说吃了,他便松一口气——仍关心着,但不像之前那般,时时刻刻把少爷挂在嘴边了。

    松林和松柏倒是不忘使命,天不亮就出去找,沿着三河湾村向外的典当行,一家一家地打听,终于在第五天,寻出了一点眉目。

    “少爷,您果真是料事如神!”

    松林交出一张手绘的图纸:“乔一奎真的把聘礼拆成三份,分别在三家典当行兑了现银。我和松柏顺着这三家的位置,画了个线路图,延伸出去,不出意外,他是去上海了!”

    沈韫章看了看地图,确实指向上海,“去找陆贻明,让他派几个人随你们去上海。”

    “好。”

    书文站在一旁,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少爷,就算把乔一奎抓回来……您放心把少奶奶交给这样的父亲吗?”

    沈韫章沉默须臾,语气透着些无奈,“总不能一直让他这样男不男女不女地困在西院。”

    “少奶奶在这里,至少能吃好睡好,回了家,要是又挨他那赌徒爹的打,该怎么办?”

    “那是他的命,他的造化。”沈韫章侧过脸,望着墙面,沉声说:“他已经十八岁了,该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书文还想争取:“可是——”

    “可是什么?”沈韫章厉声打断,“我只问你,我若死了,你能护住他么?”

    这一句直中要害,书文不吭声了。

    沈韫章沉默片刻,阖上眼说:“我劝你们也不要对他太关切了,眼下过得越滋润,将来落差越大,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是。”

    书文将沈韫章的话传达给院里其他人,藕荷第一个不答应,“怎么舍得不关心啊?你们都不晓得,少奶奶全身瘦得只剩骨头了,胳膊比我和芙蓉还细,身上还有伤,后背好几道,都是被他那个混账爹打的。”

    芙蓉也说:“你们想想,若是那混账爹被少爷抓回来,他必然心生怨恨,再把少奶奶送回去,少奶奶能有好日子过么?”

    书文心里也有担忧,但还是截住了话头,“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别私下议论了。”

    藕荷嘟囔道:“少爷说的是实话,可未免太无情了。”

    乔愈趴在窗边,远远看着书文藕荷凑在一起说话,说着说着时不时还回头看他一眼,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少爷要赶他回家了。

    少爷这几天都不肯见他。

    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快结束了。

    他回到床边,拿出自己早就收拾好的行囊,除了藕荷亲手为他做的一套寝衣、书文送他的竹蜻蜓,他什么都带不走,也不能带走。

    又过了几天,邺城入了五月。

    院外的杏花开得正盛,放眼望去,像一团团白云缀在墙头。一场雨过后,天气渐热,隐隐有入夏的迹象。

    乔愈每日闲着无事,便和藕荷芙蓉一起给少爷做衣裳。少爷长年卧床,衣裳容易弄脏,总要常洗常换。藕荷芙蓉穿针引线,他就在一旁帮忙络线,手指缠着丝线,一圈一圈地绕。

    绕着绕着,心思就不知飘到哪里了。

    正忙着,忽然听见松柏松林快步跑进院子的脚步声,急匆匆的,与平常不同。

    乔愈心里一紧,手里的络团却松了,骨碌碌滚到地上。

    不多时,书文走过来喊他:“少奶奶,少爷让您去一趟堂屋。”

    芙蓉和藕荷同时抬起头,目光里满是不舍。乔愈弯腰捡起地上的络团,放到藕荷手里,什么都没说,跟着书文往堂屋走。

    几天没见,沈韫章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穿着苍青色的寝衣,半靠在床头。

    见他进来,沈韫章放下手里的书,目光落在他身上,待他走到面前,才缓缓开口:

    “老爷夫人已经同意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