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敛接下来和警察律师们交流关于蒋家的金融犯罪案,让人先一步带着阮湉去到了原本订好的房间。
这里的房间确实不错,很明显贺敛专门叫人布置过,到处点缀着阮湉之前说过好看的花。
露天的温泉旁有一个事先放好的推车,精美的托盘上放着一块巧克力慕斯蛋糕。
阮湉没分出心思去欣赏这些布置,径直脱了衣服,就这么走入温泉之中。
她现在的大脑实在有些乱得可怕。
想起刚才贺敛同她的讲述,阮湉一次次地把自己沉入水下后又浮出水面。
贺敛竟然说他从很久之前就喜欢她。
原来那些自以为是的推测,都是贺忍介入后让自己产生误会的结果。
在贺忍的编造中,自己竟然成为了喜欢他的人。
阮湉此刻止不住眼泪是有原因的。
首先是她实在是太过于开心,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这个对于她来说震惊到极致的事情。
其次,是她有点太替贺敛感到委屈。
贺敛曾经可是一个无论谁提起都会羡慕的孩子。
出生于根基稳定且稳步发展的豪门世家,拥有着过人的天赋和极高的智商。
这个天才又用了多少时间去接受他的父母不爱他的事实呢。
贺忍找来蒋梦芋给他布下进退两难的陷阱时,他又在想什么呢。
贺忍惯会收买人心,他许诺的便极有可能是未来倘若他掌权后有关贺氏的好处。
可是害怕贺敛且走投无路的蒋梦芋又为什么会在今天出现在温泉山庄呢?
那个一次次靠近自己,佯装着对自己哪里都好的贺忍。本质却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把和自己的关系作为和其他人赌注的贺忍。一次次地横在自己和贺敛中间、两头欺骗的贺忍…
好像更多的真相只能从这个病入膏肓的人口中听到了。
可是真的还有机会能听到吗。
他说的会是真相吗。
阮湉再次把自己沉入水下,这次没急着探出头来。
正当她在水中试图捋清自己的思绪时,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出水面。
大幅度喘息的胸口便可以看出贺敛跑来得急切,平时总是淡淡的神色中此刻满是惊慌。
阮湉实在没忍住咳了几口水,贺敛竟然直接扑进了水中。
他的衣服顷刻间全部湿透,却一味死死把阮湉按进了他的怀中。
“别吓我…别这样,宝宝。”
贺敛的语气中还有着极为明显的惊魂未定,这回反而轮到阮湉开始顺起了他的背。
贺敛再开口时的声音竟然带有十分悲观的颤抖。
“你不要太难过,没事的,我没有不救他,我救了他…”
“你不要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傻事..贺忍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没有找他麻烦。你很好很好,你一直都值得去爱、去喜欢。不要被他之前的事蒙蔽了双眼,宝宝…不要做傻事好吗?”
阮湉这下彻底听懂了。
这人还沉浸在觉得自己之前喜欢贺忍的思绪中,以为自己在为贺忍其实是个这样的人而感到黯然神伤。
阮湉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长到贺敛都有些发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阮湉抓准这个时机,双手捧住了贺敛的脸颊。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却没想到贺敛的眼眶还真沾染了些许氤氲。
“贺敛,你听我说。”
阮湉又是深呼吸了一大口气,却也没忍住自己的眼泪。
“我也…喜欢你很久了…贺敛。”
“我不知道是初中还是在更早的时候,我无法确定….但是事实就是我很久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阮湉极快地收回手擦了下眼泪,在贺敛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重新又捧起了他的脸。
“我不知道贺忍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告诉我你不喜欢那些疯狂的极限运动,告诉我你喜欢慢节奏的品茶和钓鱼。他告诉我你喜欢蒋梦芋,总是和他提及起你对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好。”
“他冒领了你在高中时帮助我的事,甚至心思缜密到那时候就同肖汕野他们说的是加工过后的版本,为的就是哪怕日后我从他们那里知道了是你出的手,也只会觉得你是为了贺氏而不是为了我。”
阮湉突然想起了大学开学前在校园论坛里的对她的那场大规模语言围剿。
“阿敛,论坛那件事也是你帮的我,对吗?”
贺敛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阮湉粲然一笑,开始慢慢解着贺敛的衣衫。
不知道刚才贺敛扑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什么开关,温泉里的水开始自顾自地荡漾起水波。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已经完全不知所措的贺敛摇了摇头。
“你难道忘了,自己之前说过要带我回家的话了?”
阮湉佯装手心中有颗糖果的样子朝贺敛摊开手心,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你说过,你家又大又有钱,我想怎么和你玩就怎么和你玩…难道不记得了?”
“可是当时…”
贺敛原本想问,可是当时,家里的佣人叫的是贺忍的名字。
阮湉却用另一只手抵上了他的唇边,没让他再问出这个问题。
“贺敛,我非常非常认真地同你说接下来的话…”
“首先,在你和贺忍中我从来都不会认错你。你们两个人从内到外都有着巨大的差别,在我心中尤其明显。”
“其次,就算是我当时真的认错了,我也一定会在无数个当下或者未来爱上你。因为你是贺敛,你永永远远都是你自己,也永永远远都会获得阮湉的喜欢。”
人们总是歌颂勇气。
确实,有时候说出爱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可是,现实的生活往往不是这样的。
因为错过、因为误会,也可能因为一次意外、一件小事,就会让人传达不出这份关于爱的心情。
阮湉觉得,她和贺敛真的是绕了好大一圈。
各自努力地长大,其实一直在暗戳戳地相互靠近。
阮湉考上同贺敛一样的高中和大学、选择的是和他一样的专业,她曾经想办法参加了近乎所有贺敛参加过的比赛,甚至有时只是为了能够遥遥地看上他一眼。
贺敛这么努力地经营贺氏,竟然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给自己当跳板,自己受到了欺负和不公的对待时,他却永远都在不求回报地为自己解决。
在过去,他们确实都没有把爱说出口。
但是他们早就紧紧相依的心,正是关于爱最好的证明。
阮湉就在此时感受到抬起的那个手心中一凉。
贺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小东西,放到了她的手上。
这也多亏她没把贺敛的裤子也给扒掉,不然也就没有这颗戒指的事情了。
等等…戒指。
戒指?!
阮湉轻轻捻起这颗红宝石钻戒,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的人。
贺敛的眼神中有一种阮湉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或许是执念所解的释然,又或许是得偿所愿的喜悦,阮湉其实无法专门确定到底是哪种情绪。
她只知道贺敛的目光近乎要将她望穿看透,好像再无世间其他的一切。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这个,所以就买了回来。”
贺敛说这话时竟然有种莫名的乖巧,那种曾经阮湉只在厨房里感受过的人夫感竟然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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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没有想要过早就束缚住你或者说一定要你答应我什么承诺的意思,你可以永远去做你想做的事。”
“你继续朝着你想要的未来走就好,我会一直在你的身旁、跟在你的身后。”
阮湉能看出来,这枚戒指同贺敛上次送给她的那条项链应该是出自于同一个设计师之手。
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就像是一颗石榴糖,高贵中又带着一丝俏皮。
“这么紧张干嘛?给我送个礼物都开始这么害怕了?这还是那个贺氏集团的贺总吗?”
阮湉抬起自己的手,示意贺敛帮她戴上。
贺敛小心翼翼地捧起阮湉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给她戴上去的时候动作虔诚的如同一名忠贞不渝的骑士。
“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总是做不成什么贺总。”
贺敛的侵略性去而复返,阮湉后知后觉地看到男人因这温度烧热的温泉水已经染上粉红色的胸膛。
在男人于水中更为轻松地抱起她并且亲吻下来之前,阮湉听到他最后说了一句:
“我是只属于你的贺敛。”
其实在过去数个瞬间中,贺敛都觉得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是阮湉的存在让他觉得生活还有向前的意义。
所以他没有停留在那个被奇怪符咒堆满的房间,而是走出了他父母给他选择的命运。
他意识到有太多尚且做不成的事,所以一日复一日地努力。
终于。
终于。
一波又一波的水浪冲激上大理石砌好的岸边,没过潋滟的波光到达彼岸。
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艘荡漾在海湾里幸福的船只,却也无人知晓她什么时间会开启下一段旅程。
难以形容的感官席卷全身,阮湉最终也只能无力地趴在贺敛的胸前。
“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阿敛,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贺敛低头看向阮湉脖颈处自己的杰作,轻刮了下阮湉的鼻尖。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
“你一直都值得被爱,你一直都是那么善良…和美好。”
阮湉点了点他的胸肌:“说人话。”
贺敛反握住她的手,再次亲了亲。
“因为啊,在很久之前,你也递给过我一颗糖。”
阮湉闻言着实有些错愕。
她还给贺敛递过糖?!自己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贺敛终于抱着阮湉走出水面,连忙给她包裹住厚重的浴巾。
他一边轻柔地擦拭着,一边重新开了口。
“我幼时常住的小院就在夜市街旁。年少时也曾困扰于家里的事,有天实在没忍住情绪就蹲在街角哭了起来…”
“有个小女孩路过,说什么都不肯走。一定要掰开我的手,念叨着给了我她在幼儿园里拿到的最后一颗糖。”
当时那个要面子小男孩说什么都不正脸看她,没想到反而先被他给记住了。
夜市街那边曾经整改重修过一次,原本的小院子们早就被推翻重建起了高级商场,街道本身也得到修缮,商铺们做了整改和升级。
还在做生意的大家不用再每天抢着位置经营,而是都有了自己固定的区域。
阮湉依偎进贺敛的怀抱之中,后知后觉地想着。
或许,当初递给贺敛的、也是给未来自己的一颗糖。
…
与此同时。
美国,私人疗养院。
蒲子枫用国内带去的所剩无几的蜂蜜泡了杯水,和这群已经熟悉的外国医护同事们说着早上好。
众人推开病房,刚想如往常一般给昏迷的贺忍做基础检查,却听到先进去的医生一阵惊呼…
蒲子枫最后也没喝完那杯蜂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