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湉提议的餐馆就在学校附近，是一家十分平价但美味的小炒店。
莫执比她先到一步，一进去就看到他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看到阮湉，他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阮湉师姐，晚上好啊。”
阮湉：“晚上好啊，你怎么来这么早？”
人逢喜事精神爽，阮湉此刻心情确实不错。
她一边摆弄着碗筷，一边笑着同莫执打了个招呼。
“刚好结束了和教授的谈话，直接就过来了。”
哦对，莫执可是他们那个专业的大红人。
听洛小橙说，貌似他也是个狠人，成绩方面就不用说了，高中的时候就接触过实验类的比赛，大一开学不久就有点科学怪人那味，教授们都喜欢得不行想着重培养他。
想到这，阮湉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听到他名字时的那抹熟悉感。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更多的细节她却再也想不出来了。
莫执指了指手机：“阮湉师姐，丁师姐和洛师姐在群里说她们马上到了，叫我们可以直接走菜。”
因为这帮人不挑食，所以阮湉其实早就订好了一个四人餐。
闻言，她对着不远处的老板娘挥了挥手：“老板娘，我们这桌可以上菜，谢谢。”
不多时，几盘成品就热气腾腾的上了桌。
老板娘手速太快，丁白忆和洛小橙都还没到，两个人前后脚刚走出校门不久。
阮湉就是在这时候收到贺敛的消息的。
———“我刚睡醒，才发现今天的航班上有网络。”
———“在干嘛？”
这两句话这么看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兴奋的地方。
就算是之前，贺敛也经常会给阮湉发送类似的信息。
但是此时此刻可不太一样了。
这是贺敛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发给她的。
再次想起发生在不久之前的表白，纵然一切都已经真实的发生，但对于阮湉来说依然像是一场不太清醒的梦。
不论过去，至少当下贺敛是喜欢她的。
而当下是喜欢的，或许也就足够了。
阮湉想着，其实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她能感受到自己儿时的情感波动不像别的同龄小孩那么大，但是但凡是同贺敛相关的事，她反而会不自觉地放大再放大。
她确实没有一个俗世来讲幸福的童年。
爸爸妈妈对她很冷漠，哪怕自己展露出了很多诸如绘画和计算方面的天赋，妈妈也不会夸赞她。
阮湉后面意识到，很多同龄人会难过的事她压根不会觉得难过。
比如冰激淋融化、比如最后一块点心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比如想玩的玩具被其他小朋友抢走….阮湉总是觉得这些都没什么。
后来豪赌一把去到了沈家，她也能够很好的维持同沈氏夫妇表面的关系，也没过于奢求些什么。
当时她只知道，能够再次见到那个第一个给予了她善意的男孩，这样就足够了。
很小的时候阮湉就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而至少在当下，贺敛亲口对她说出了那句喜欢。
嗯，足够了。
思绪回到面前香喷喷的炒菜上，阮湉再次看向了贺敛发来的这两句话。
片刻后她打开了相机，拍下了这张饭桌。
———“表扬你，竟然知道还要睡觉休息。”
———“我正在和小组成员们聚餐，准备再讨论一下比赛的内容。嘿嘿，馋一下你。”
飞机上的网络其实并不算太好。
在看到阮湉发来了还在加载的照片时，贺敛就开始在思考她今晚到底会去吃什么了。
他倒是已经把阮湉的喜好给摸清，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贺敛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离开时从她的外套里顺走的糖果，双手握在了糖纸的两边。
旋转着扭开再旋转着扭回去，在图片加载的间隙中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说着法语的空姐满面笑容地问他是不是想来一些甜味的食物，他们很乐意提供法式甜点。
贺敛用法语回答了个谢谢，说可以给他一份甜品单。
甜品单还没来得及细看，图片终于加载完成了。
阮湉的选择他确实猜对了，就是坐在一旁唯一露出半张脸的男性他确实是没猜到。
除了这名男生，自己貌似没看到其他小组成员们的影子啊。
贺敛突然上来了一股执着劲，他很想弄清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学生能够和阮湉一起合作参加比赛。
如此，他一个劲地把图片放大到极致。
阮湉原本也无意让这个男生出镜，因为是不小心拍到的，所以露脸的角度十分刁钻。
贺敛最终还是选择在回复阮湉的信息后把图片发给了Arthur。
———“多吃点。”
———“有喜欢吃的菜可以和我说。”
阮湉收到贺敛的消息时洛小橙和丁白忆已经到了。
几个人还没开始聊和比赛有关的事，目前来说还是其乐融融，表面上看只是在陶醉地讨论着这家老板娘的手艺。
洛小橙不解：“我之前怎么没觉得炒毛豆是一道这么好吃的菜。”
丁白忆笑着说：“可能因为之前你吃的只是单纯的炒毛豆，而不是毛豆炒牛肉。”
莫执十分同意地点了点头：“由此推算，洛师姐，在素菜和肉菜之中，你应该是个肉食派。”
不错，气氛一切正常。
阮湉因此也放心地低下头，给贺敛编辑起了新的信息。
———“知道敛大厨手艺好。”
———“不过我的手艺也不差，等你这次回来，轮到我给你大展身手了。”
除了一切复杂的菜式之外，阮湉自认为自己的家常菜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最爱吃的甜品方面的话，做个正常的小蛋糕也是不在话下。
阮湉去到沈家后，沈氏夫妇一开始给她安排了专门做营养餐的佣人。
那时候的她严重营养不良，瘦得跟皮包骨一样。
精心调配的饭菜十足清淡，蛋白质的配比都精确到克。
一开始的时候阮湉确实乖巧，每天都能吃到一粒不剩。
但是，毫无更换的菜谱竟然就这么做了大半年。
沈氏夫妇其实很少会见她或者带她出去见人，哪怕住在同一个别墅里也不常常碰面。
不只是做营养餐的佣人没把她放在心上，其实那里的每个人对她都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冷漠。
阮湉并不在乎。
她已经得偿所愿拥有了一个在贺家隔壁的位置。
至于这个位置是不是“家”，这重要吗？
不过有时抵不过体内的馋虫作祟，他们不想给她做饭，那自己就去厨房拿食材给自己做。
一来二去，阮湉自诩自己的下厨成果就这么从难吃到能吃、从能吃到还可以。
所以，给贺敛做一顿饭还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
飞机上的贺敛看到阮湉的回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下，想早点结束出差的行程回到她身边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就是法航的甜品确实有点随意，端上来的成品和空姐一开始的自信满满还是有些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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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敛放下甜品叉，重新喝起了他的咖啡。
这出品对比起自己给阮湉做的，确实差得远了。
手指敲击屏幕，他发送了新的句子。
———“宝宝，我又想起那天了。”
———“还想吃拿破仑酥吗？”
看到这个甜品名，阮湉的脸毫无预兆的一下就红了。
贺敛竟然说他又想起那天了。
奶油、交缠….
然后是融化的奶油、带着痒意的皮肤….
各种少儿不宜的画面卷土重来，阮湉不愿再重新陷入这段让她有些招架不了的回忆。
心跳加速地抬起头来，饭桌上的几个人竟然也画风突变。
洛小橙忿忿地举起勺着毛豆的勺子：“不知道毛豆和黄豆是同一个东西不是很正常吗？我又不进厨房又没学习过这类知识！”
莫执冷笑一声：“洛师姐，我又不是在说你没有常识。但是你看，科学的知识就是遍布于生活的每个角落，这又怎么不是我专业的一部分呢？”
丁白忆闻言却摇了摇头，指向莫执手边的酒杯：“师弟你看你，沉不住气了吧，没有必要这么无孔不入地宣传你想要的比赛大方向。就比如你的这杯啤酒，麦子又是怎样变成这样的呢，通过酿酒设备吧。那酿酒设备又是怎么来的呢，源于我们机械工程的设计吧。”
阮湉看向这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来的啤酒，在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
糟糕，刚才太沉迷于和贺敛的聊天了，完全没在乎这三个人在干什么！
话题就这样借着稍许的酒意再次回到比赛的主题方向本身，看着另外两个人如此站队各自的专业，洛小橙自然也是不甘示弱。
“金融，我们金融…微观经济学知道吧？宏观经济学知道吧？嗯对，人们的生活离不开数学和计算吧！”
莫执喝了一口啤酒，又是一声冷笑：“洛师姐，你平时买菜的时候会用到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理念吗？”
“额…用不上又怎么样，我们还学了编程啊！”
“那你买菜用得上编程吗？”
眼瞅着洛小橙和莫执纷纷进入了“战斗”模式，阮湉连忙加入了众人的对话。
“你们都少喝点，确认比赛主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对比各自的专业就有点本末倒置了。这种比赛的初衷又怎么不是各类知识的大融合呢？”
阮湉赶紧让老板娘收走了还没开封的酒，可是不敢再让这三个人喝下去了。
“不管是毛豆、黄豆还是麦子、啤酒，流通在市面上技术和商品本身往往都不是单一方向的命题，所以在座各位的优秀也都不该被忽视。”
冷静下来的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纷纷表示是自己刚才太过冲动。
阮湉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
还算顺利，在酒精恰到好处的催化作用下，几人终于在老板娘关门前商议好了比赛的题目。
一件大事终于敲定，阮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地。
和三人一路走到学校门口一一告别后，她叫住了洛小橙。
“小橙，不耽误你回宿舍，所以我长话短说。”
阮湉的嘴角噙着一丝笑，眼神中荡漾着的是洛小程一眼便知的愧疚。
“其实，和我在一起的男神就是…”
没等她说完，洛小橙却在此时突然给了她一个拥抱。
“甜甜，你感到幸福了吧。”
“你感到幸福，就足够了。”
她似乎压根不在乎阮湉嘴中的那个答案，只是在确认着阮湉当下的状态。
原来，洛小橙早就知道了。
阮湉没再把话说下去，而是回应了她这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