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仵作妖神她杀疯了 > 16. 追出去
    “魏掌事归属哪一方势力?”鹿挽叶声音压得更低,冰刃擦过肌肤一般寒凉,“是无头尸一案的幕后之人,还是贵女官一脉?”

    她目光死死钉在那张面皮之上,要穿透表层伪装,把底下藏着的东西逼出来。

    “亦或者,你本身就是魏掌事?”

    女子眼底的神色变了。先前的警觉化作更深的戾气,被戳破隐秘之后翻涌而出,像封在薄冰下的暗流骤然炸裂。唇角的笑意扭曲了一瞬,皮囊绷得更紧,颧骨处微微凸起,似有木质的棱角顶住了表皮。

    鹿挽叶一字一顿,自齿间吐出二字:

    “影妖。”

    这两个字落地的刹那,宫装女子面上的笑意彻底碎裂。皮囊褶皱隆起,露出底下木纹与卯榫拼接的骨相。她被扣住的肩头骤然发力,关节处传来木板摩擦的干涩声响,硬生生向前一顶,竟要将鹿挽叶的手指弹开。

    鹿挽叶不退反进。五根指骨收紧,指甲嵌入皮囊表层,底下木头被她攥出了细碎的裂纹。

    戏台之上,最后一具完好人偶停下了旋转。画着笑意的面孔缓缓转向她的方向。丝线尽数绷直,一丝一丝拉扯,将那具木偶调转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院落里其余女子依旧笑着。低语声、拍手声、赞赏声交织,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那具破损人偶滚落的头颅还仰躺在台面上,描金的笑眼直直望着夜空,望着那些看不见的、垂落下来的丝线,密密麻麻,垂满整座院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二字落下,宫装女子脸上的笑意没有碎裂。

    可内里紧绷的那一根弦骤然崩断,锦帛被针尖刺破,表面完好无损,内里支撑尽数溃散。眼波轻轻一颤,转瞬恢复平静,目光垂落,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涟漪未起便沉了底。

    鹿挽叶五指收紧,指骨抵住皮囊之下那层硬实的木质,掌心传来的触感一寸寸变薄、变软。

    "傀儡皆是由你操控。所有说辞也是你灌输而出,假借陛下之名,掩人耳目。"

    女子依旧沉默。肩头在掌心之下开始软化,不是肌肉松弛,是整体结构崩塌。内里的支撑一根根抽离,轮廓慢慢模糊,身形薄如浸了水的纸张,缓缓收缩、塌陷,皮囊皱缩,颜色褪去,像一幅被反复曝晒的画,终于撑不住最后一缕颜色。

    鹿挽叶掌心一空。

    五指收拢,只攥住一缕细白丝线。比发丝还要纤细,在灰败的空气里泛着淡淡的冷光,一端断在手中,另一端垂向正在消融的皮囊旁,轻轻荡了一下,随即绷直,向上隐入虚无。

    那道身影向后飘出三步。形体不断淡化,五官一点点晕开,墨画被清水浸染,眉眼、鼻梁、唇峰逐一模糊,边界变得柔软混沌。唯有唇角的笑意依旧凝在半空,一张单独剥离下来的面具,悬在那儿,久久不散。

    双眼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望向鹿挽叶。那目光穿透雾气落下来,不是惊惧,不是愤怒——是看见了什么东西终于走到既定棋路之后,沉下去的一缕笃定。

    唇瓣微动,没有半点声响。

    鹿挽叶清晰看懂那口型。短短二字:找到了。

    下一瞬,整道身形熔蜡一般塌落。衣袍皮囊软软堆在地面,满地碎木屑,几根断丝散落一旁。皮囊里头空空荡荡,没有血肉,没有脏器,只有被反复切割打磨过的木头残片,断面整整齐齐,边缘光滑,每一片都精准得无可挑剔。

    整片院落开始褪色。

    月华一点点黯淡,灯笼一盏盏熄灭,光晕从边缘向中心收缩,最后连灯芯那一豆暖黄也彻底吞没。榕树干枯卷曲,叶片自叶尖向叶柄焦黑卷起,枝干碎裂,化作细密的焦黑粉末,一蓬一蓬散进风里。树下一众女子的笑脸也开始消融,轮廓还在,眉眼还在,鲜活的气韵一缕缕抽走,像被拔掉了根茎的花,从花瓣尖尖开始枯黄,最后整张面孔皱缩、裂开、碎成灰白粉末,衣袍裹着粉末塌下去,落在青石地面上,与泥土、木屑、断丝混在一处。

    整座院落从边缘向中心分解、蒸发,一砖一瓦,一树一灯,一寸一寸被什么无形的手抹去。

    最后万物归于一片茫茫灰白。无树无灯,无光无人,一望无际的虚无之下,潜藏着沉沉暗流。脚下踩着的不知是什么材质,微凉、坚硬、平滑,像一面覆了灰的冰,又像一层被千万人踏过、磨去了所有纹理的石板。

    鹿挽叶独自静立虚空之中。指尖攥着那一缕丝线,丝线的断口在掌心微微蜷曲,像一条被截断了生路的细蛇。她垂下眼看了片刻,而后将丝线收进袖中,和那截骨头木牌放在一处。丝线触到骨面的瞬间,骨片轻轻嗡鸣了一声,很短,很低,像被什么惊醒了又迅速睡去。

    "她逃走了?"叶子的声响自袖中飘出,荧绿微光映着一小片衣料。

    鹿挽叶默然不语。收好丝线抬眼,目光平直望向虚空深处。神色沉静如冰封湖面,表层不起波澜,湖底暗流奔涌。她静静等候两息,灰白空间一片沉寂,连风声也无,连回声都吞没在无穷无尽的苍白里。

    "她们……都是傀儡吗?"叶子的声音愈发微弱,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暗处之物。

    "全部都是傀儡。"

    "所有的人?"叶片颤了一下,荧绿的光晃了晃。

    "无一例外。"鹿挽叶目光依旧凝在前方虚空。身形稳如扎根大地的古木,脚下没有泥土,可那份沉定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任凭狂风席卷,根基分毫不动。

    她顿了片刻。缓缓开口,话音在这片虚无里层层回荡,四面八方不断回响——整片空间在承接她的言语,将她的每一字吞咽进去,再吐出来,一遍一遍,一层一层,直到每一个字都被磨得锋利。

    "假借皇帝授意的谎言,是你编造出来的。"

    不是疑问。语调平直,尺子一般精准冷冽,不容驳斥。

    "受人指使。是贵女官吩咐,还是无头尸背后的势力?亦或是你左右逢源,游走两派之间,在棋局之中反复倒卖消息?"

    她稍作停顿。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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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放缓,缓步踱步,鞋底碾过灰白地面,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字字落点精准无比,像一枚枚钉子被依次敲入木中,入木三分,分毫不偏。

    "魏掌事——或者该称你,影妖残存。"

    她微微偏过头,如同闲谈家常,对着一片虚空问话:"我该唤你人间掌事,还是残存的影妖本体?"

    名号落下。整片灰白沉寂了漫长的光阴。

    时间都似凝滞不动,呼吸、心跳、血脉流转,一切都慢下来。叶子探出头,荧绿微光照亮小小一圈范围,光晕边缘被浓稠的苍白吞没,照不透、推不开。叶子细弱出声,声线绷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没有回应吗?"

    鹿挽叶没有作答。脚尖轻轻碾过地面,鞋底与那层坚硬的灰白表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她淡淡吐出二字:"有。"

    话音极轻,却笃定万分。

    方才名号出口的一瞬,她捕捉到了。大地深处微微震颤,一颗巨心在万丈之下轰然一跳,震动顺着鞋底一路蔓延,穿过脚掌、脚踝、膝盖,一寸一寸往上爬,最终抵达腰脊,一阵隐隐发酸,像被钝器从底下顶了一下。那震颤持续了三息,频率极低、振幅极大,足以让整片空间的灰白表面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

    深处沉睡的某物,已经苏醒。

    灰白地面自她脚尖向外蔓延开一道纤细裂缝。蛛网爬满寒冰,蛋壳裂开第一道纹路,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一条、两条、四条、八条,裂痕越分越密,越延越远,直到视线尽头也布满了细碎纹路。裂缝深处透不出光,只有更浓的、更稠的黑暗,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缓翻身。

    无数道声音自虚空四面八方一同涌出。头顶脚下,前后左右,万千声响重合归一,同一种语调,同一个字,千万张嘴同时张开又同时闭合。

    "是。"

    一字层层碰撞,化作潮水一浪叠一浪。从极远处涌来,灌入耳膜,渗进骨缝,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下灌,最后重重撞在心口封印之上。封印骤然发烫,滚烫的热意从胸口向四肢扩散,掌心、脚心、后颈,所有末梢都烧起来。内里再一次传来一记撞击,一物身在体内,掌心抵住封印内壁狠狠一按,隔着血肉、骨头、经脉,那力道清晰得让她膝盖微微一弯。

    膝弯处僵了一瞬。随即她缓缓站直,重新稳住重心,静听潮起潮落。声响散尽,虚无重归死寂,灰白裂缝依旧铺陈脚下,可震动已经停了,深处的巨心也沉了回去,平复如初。

    可这片安静已然不同。

    她心知肚明,这片虚空深处,一直有一物静静聆听。她的问话,已然刺痛了对方。那阵传遍全身的震颤就是明证,那一撞就是回应。

    "你认得我的来历。也清楚我闯入此地的目的。"鹿挽叶语气平稳,不疾不徐,像一枚棋子被缓缓推过棋盘,"傀儡口中陛下授意的说辞,是你的捏造。是谁指使?贵女官派你看守小楼,编撰谎言,哄骗女子自愿留下来,供给换命大阵抽取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