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仵作妖神她杀疯了 > 17. 我的,遗骨?
    她步步紧逼。语调始终平缓,平静比暴怒更显寒意,博弈落子,每一步都计算周全,静待对方应对。脚下裂痕在她踱步时无声延伸了几寸,像一群沉睡的蛇被脚步声惊扰,微微抽动。

    "还是你自成一派,一边替贵女官镇守此地,一边向刘家传递情报,两头牟利?"

    声音微微放轻。贴着一层寒冰缓缓叙述,每一个字都裹着凉意,落在灰白地面上凝结成细碎的白霜。

    "影妖。早在我入宫之前,你便盘踞深宫。你化作魏掌事的这些年,见过多少来人?贵女官与你密谈了什么?刘家又拿了什么好处,换取你的消息?"

    她将所有问题一一铺陈。不急索取答复,一字一句排布整齐,像摊开一卷长长的手书,等着对方逐行细读。最后一句压得极低,贴着冰面缓缓溢出。

    "你无处可逃。只能依附贵女官或是刘家求生,被死死禁锢在这座小楼之中,永世不得脱身。我说得没错吧,残存的影妖?"

    漫长的沉默席卷而来。

    久到腿脚发麻。袖中的叶子敛了声响,连那点荧绿光芒都暗下去,像一枚萤火被关进了密不透风的匣子。灰白裂缝静静地躺在脚下,没有再扩张,没有再颤动,一切都沉入比死更深的寂静里。

    然后——

    万丈深处传来一声极淡的响动。

    叹息而非叹息,被重压千万年之后终于从缝隙里泄出的一缕气息,干涩、沙哑、疲乏,像生了锈的铁门被推开了不到一掌宽的缝。气息穿过层层灰白升上来,抵达她脚底时已经稀薄得几乎散尽,可那份重量还残存着,压得她鞋底微微下陷了一线。

    而后那道声音缓缓响起。比先前清晰几分,阻隔的壁垒变薄,暗处之人终于推开一道门缝,将面孔凑近那缕光。

    "你本不该踏入这里。"

    鹿挽叶不动分毫。肩颈松弛,站姿从容,连呼吸的频率都未变。唯有一截指尖极轻地捻了一下袖口的布料,稍纵即逝。

    "这片地界,从来都不属于你。"语声缓慢,每一个字都费力自重压之下挣脱,掀开一块万古巨石,字字带着石屑与尘土的气息,"原路返回。现在抽身,尚且来得及。"

    鹿挽叶微微偏头。细细玩味这一句"来得及",唇角牵了一下又压平。而后轻轻摇头,幅度极浅,像拂开一粒落到肩头的尘。

    "早就来不及了。"她语气淡然,不重,不轻,平铺直叙,像在说一件早已定论的事,"从我见到那些女子尸首、头颅被细细缝合的那一日,所有退路就已经断了。"

    声音沉寂许久。再度响起时,裹挟了一丝疲惫的劝诫,像年迈的长者看着一头撞入陷阱的年轻兽类,摇头叹息。

    "这本就与你无关。"

    "是吗。"鹿挽叶淡淡一应。轻飘飘抛出诱饵,静待猎物上钩,尾音微微上扬,漫不经心、不着痕迹,"既然是旧事,那你不妨说说,阵眼之内的那根骨头,究竟从何而来。"

    那道声音没有立刻作答。虚无安静许久,久到她袖中的骨片轻轻翻了个身,隔着布料撞了一下她的腕骨,又停下。地面裂缝深处暗了一瞬又亮起,像底下有人提着灯踱步,走了很远才折返。

    "你知晓了多少内情?"

    "足够做出判断了。"鹿挽叶语气从容,不带半分胁迫,"我只说我查到的线索,你来印证。"

    她不急不缓。一点点摊开所有筹码,像在棋盘上依次亮出己方棋子,每一枚都干干净净摆在明面,等着对方一颗一颗核对。

    "最先爆发断头命案。死去的一众侍妾绝不只有一人,头颅尽数斩下悬于绳索,又被人一针一线细细缝回脖颈。"

    稍作停顿。留给对方一丝空隙,虚空依旧默然,可她听得出那沉默里的重量变了,从漠然变成了倾听,有气息正从深处涌上来。

    "妖咒现世。行凶之人遭诅咒反噬,畏于死亡,生出邪念。打造换命阵法,掳走活人献祭,以他人寿元续自身性命,饲妖镇咒。"

    她抬手取出袖中半透的骨片,托在掌心。灰白流光漫过骨身,内里流转的气血缓缓游走,流速绵长而迟缓,像一条被冻在半途的河。骨面温凉,握得久了泛起一层薄薄的潮意,是骨内气息在回应她掌心的温度。

    "换命大阵的阵眼,必须一件特殊信物。寻常物件无用,非得一截妖骨不可。"

    将骨头收回袖中,抬眼望向虚空。裂缝在她视线落处微微炸开了一条细杈,很轻的一声脆响,像薄冰碎在脚底。

    "我手中这一截左掌骨。它与我心神相通,心口封印共振。无论我行至何方,骨中气息都会随之躁动。我要知道,它是如何流入这座小楼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

    沙哑干涩的声响自万丈之下艰难爬起,像一个人从深井里拽着湿滑的绳索一寸一寸往上攀,指节泛白,力气耗尽,可终归爬到了井口。

    "你的猜测不差。整座大阵以这截骨头为根基,镇住所有换命术法。"

    话音一顿。喘息声极轻地漫上来,被灰白吞了大半,只剩一点尾音。

    "只是有一处,你弄错了。它并非旁人送入阵眼。"

    鹿挽叶静静等候下文。袖中的骨片轻轻嗡鸣了一声,像一截早就断了联络的弦忽然被拨动,余音颤颤地裹住她的小臂。

    "这截骨头,是先被拆分出来,才送到此地的。"

    风从脚下裂缝里漫上来。凉意顺着鞋底往上升,一寸一寸攀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像无数条冰凉的细舌在舔舐她的皮肤。骨片在袖中骤然滚烫了一瞬,随即又冷回去,冷得刺骨。

    鹿挽叶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拆分它的人是谁?"

    她问得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封印内壁传来一记微不可察的叩击,像有人从里面屈指敲了敲门。

    裂缝深处,亮起了一双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灰白色,像两枚嵌在岩壁里的冷玉,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团凝固了太久的雾。雾中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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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那双眼隔着万丈虚空,隔着层层叠叠的灰白与黑暗,隔着这座小楼百年来所有的秘密与谎言——

    望向了她。

    又是一阵漫长沉寂。灰白空间里听不到呼吸,听不到心跳,连风都停了。

    然后那道声音挤了出来,模糊沙哑,像一块石头被人从泥里硬生生抠出来。

    "鹿挽叶。如果我说这是你的骨头呢?"

    整片虚空骤然静止。

    时间凝住了。浮在空气中的碎屑定在原地,光线不流动了,连那些蔓延到一半的裂缝都停住了扩张。鹿挽叶垂在身侧的手纹丝不动。没有震惊的退步,没有瞳孔的骤缩,连呼吸的频率都维持着原来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平稳得不像听见了这句话。

    她将这句话妥帖收好,并入所有线索之中,像在棋盘上拈起一枚刚刚落定的棋子,仔细端详了棋路,然后放进了该有的位置。

    "所以呢,我的骨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平静复述一遍,语调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已经成型多时的猜测,终于在等来最后一块拼图后,开口印证。

    "并非全部。"声音已然绷到极限,像一根被拉扯了太久的琴弦,随时会崩断。不再隐瞒,一股脑将万古秘辛尽数倾泻而出,语速快了几分,字字带着石砾滚落般的粗粝,"当年你尚在人世,一身骨骼一根根剥离,一根根摆在祭台之上。整副骨架拆成了碎块,每一截都封在不同的地方。"

    "你说你没有了那么多骨头,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影妖的声音里透出困惑,混着一丝不甘。像一个守着秘密太多年的人,终于吐露出去之后才发现对方并不如预期那样震动。

    鹿挽叶低头看向自己左手。

    掌骨位置那一颗痣依旧清晰,褐色的小点嵌在皮肤纹理之间,与记忆中没有分毫偏差。袖中的骨头隔着布料贴着掌心,一缕温热缓缓蔓延上来,从掌心渗进血脉,顺着小臂一寸一寸向上爬,与心跳的频率渐渐咬合。那温热不是来自外部,是骨中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隔着衣料、皮肤、血肉,一点一点地与她的体温相融。

    "你离世之后,旁人从你掌心取走这截掌骨,送入小楼,封在阵眼中心。"影妖的声音低沉疲惫,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被碾碎了又重新拼凑出来,"整座换命大阵全靠它支撑。一旦骨离阵眼,术法崩毁,所有靠着续命术苟活之人,都会一命归西。你以为你只是取回自己的一截骨头?你是在要一群人的命。"

    鹿挽叶将所有信息细细梳理一遍。沉默了两息。而后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如同诉说一桩旁人的往事,只是在结尾处,指尖轻轻收了收,攥紧了袖口。

    "也就是说,这群靠着换命苟延残喘之人,赖以续命的根基,是我的遗骨。"

    影妖没有否认。那漫长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鹿挽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浅淡一瞬,并未染上眼底,像冬日冰面上掠过一道光,照不亮底下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