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仵作妖神她杀疯了 > 5. 他,也不可信
    鹿挽叶从冷宫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没有回住处,而是找了个废弃的值房,把门反锁,坐在一堆落满灰尘的旧案卷中间。叶子从袖中爬出来,荧绿色的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你先休息。”鹿挽叶把叶子放在一块干净的帕子上,自己铺开一张纸,开始写。

    她把昨晚看到的一切列了出来。

    已知死者:

    1.偏殿男尸——刘侍郎府上的人,一刀割喉,左撇子,被下了“醉红颜”。致命伤特征指向凶手是左撇子,而她右手持刀,身高也够不着柱子上的抓痕。

    2.偏殿宫女——勒死,非自缢,嘴里有“醉红颜”残留。死亡时间在天黑之后,不是殉葬那批。

    关键物证:

    半块焦黑木牌,刻“萧”字+妖族封印纹路。妖气残留,和之前斩杀的妖祟同源。

    黑色长发丝,末端带血迹,来自某个活人——那人当晚也在宫中。

    关联线索:

    “醉红颜”——贵女官府上常用药酒。

    “晴天娃娃”——疯妃子念叨的,断头的宫女。

    殉葬侍妾——刘侍郎家的,说是自缢,但头是缝上去的。

    贵女官看到她时的反应——“你没死”“不记得我了”。

    未解疑点:

    木牌上的妖族封印纹路在封印什么?谁烧的?

    贵女官和她的过去——为什么贵女官以为她死了?

    那批殉葬侍妾真正的死因是什么?头为什么被缝上去?

    男主谢临酌为什么要跟踪她?他知道多少?

    妖祟出现在皇宫的目的是什么?和这些命案有无直接关系?

    鹿挽叶盯着最后一条,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叶子微微亮了一下,声音虚弱:“挽叶……你怀疑这些命案和妖祟有关?”

    “不是怀疑。”鹿挽叶把纸折起来收入袖中,“是肯定。那具男尸身上没有妖气,是被凡人杀的。但偏殿宫女身上——我闻到过极淡的妖气残留,被酒味盖住了。她死的时候,妖祟就在附近。”

    “所以你刚才在偏殿里找……”

    “找到了。”鹿挽叶摸了摸袖中那块焦黑的木牌,“有人在用这个召唤或者控制妖祟。木牌被烧毁,说明他们想销毁证据。但没烧干净。”

    她站起来,把叶子小心地放回袖中。

    “出宫。这里查不到更多了。”

    鹿挽叶没有走宫门。她翻过冷宫西侧的围墙,落进一条夹巷,三转两转便出了皇城范围。

    天已经彻底亮了。街上开始有了早市的人声,卖豆浆的、挑担子的、赶着驴车的。她混入人群,把脸藏进兜帽里,朝城南方向走去。

    叶子从袖口探出小半个脑袋:“我们去哪?”

    “贵女官府上在城南。但不去正门。”鹿挽叶的脚步很快,“先绕一圈,看看周围环境。”

    贵女官的府邸占地极广,从皇城南墙一直延伸到甜水井胡同。鹿挽叶沿着外墙走,经过三道门——正门气派,两侧石狮子张着大嘴;东侧门有家丁守着;西侧是一条死巷,墙根长满青苔,堆着废弃的砖瓦。

    她没有停,继续往南走。

    再往前,街道变得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矮。空气里多了一股臭味——像是垃圾沤了很久,又混着血腥。

    鹿挽叶皱了皱眉。

    这里已经是贵女官府邸的背面,紧挨着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荒园。墙上爬满枯藤,一扇铁门锈死了,门缝里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

    她停下脚步。

    叶子忽然抖了一下:“挽叶……这里有妖气。很淡,但很浓烈——不对,是很浓烈但已经散了。像是……”

    “像是妖祟刚在这里进食过。”鹿挽叶替她说完。

    她伸手推了一下铁门,纹丝不动。她没有犹豫,翻身上墙,手指扣住砖缝,轻盈地翻了过去。

    荒园比她想象的大。杂草齐腰,几棵歪脖子槐树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地上散落着碎石、破瓦、以及——

    一滩血。

    很大的一滩,已经半干了,呈喷射状向四周扩散。血迹中央有一团碎布,像是衣服被撕烂后剩下的。碎布旁边,是一只鞋。

    女人的鞋。绣花的,做工精致,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鹿挽叶蹲下来,没有碰任何东西。

    “妖祟吃的。”她说,声音很平,“人已经被吃完了,只剩下这些。”

    叶子从袖中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声音发颤:“什么人会被带到这种地方……被妖祟吃掉?”

    鹿挽叶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血迹边缘——那里有几道拖拽的痕迹,从血迹中心向外延伸,然后在半米外消失了。不是人被拖走的痕迹,是妖祟离开的痕迹。

    但让她瞳孔微缩的,是拖拽痕迹旁边的一个东西。

    一小片丝绸。

    深紫色,质地极好,边缘被撕裂,上面沾了血。但血迹的形态不是喷溅上去的——是蹭上去的。像是这块丝绸原本包裹着什么东西,被匆忙扯开,血蹭到了内侧。

    鹿挽叶用刀尖挑起丝绸,翻过来。

    内侧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三日之内,再送五人。否则换命之术反噬,谁也活不了。”

    鹿挽叶的眉头拧紧了。

    换命之术。

    她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然后收起丝绸,站起身。她没有清理痕迹——没必要,这里的秘密迟早会被人发现,但不是现在。

    她翻墙出去,绕到贵女官府邸的东侧。

    天已经暗下来了。黄昏的光把贵女官府邸的屋檐染成暗金色。

    鹿挽叶找了一棵靠墙的老槐树,三两下爬上去,隐入枝叶中。从这里可以看到府邸后院的一排窗户,其中一扇半开着,里面有烛光和人影。

    她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听到了说话声。

    一男一女。

    女的声音有些恐惧,带着后怕,男的嗓音低沉,带着犹豫和狠厉,年纪偏大,像是某个官宦和家眷。

    “那批人什么时候能送过来,刘子翁撑不住了,自从那次事情之后,他生命体征就越来越弱了!”男人的声音。

    “上个月送过去的五个,没撑过三天就死了。“

    “而且宫里面传来消息,刘子能已经死了,这就是警告!”

    女子的声音上了年纪,却掩饰不住厌恶,”一个庶子,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可别忘了,子翁是你唯一的嫡子!”

    男子声音也染上了尖酸,“我能不知道吗,不需要你提醒我,要是可以,子能能换回来子翁的命我也愿意,陈兰茹我也告诉你,要不是忌惮你背后,我早就把你杀死在这!”

    空中传来一声破空声,随即一道狠厉的巴掌就落到了男子的脸上,鹿挽叶甚至听到了抽气的声音。

    “刘文秀我也告诉你,不管翁儿如何,只要他再出现一点不好的意向,你和你养的那个小贱人都别想活,你要杀了我,我无所谓,你也一样!”

    这么狠厉的话就连鹿挽叶听到也感到了疑惑,不过按照刚才的照面,贵女官的消息可不像是随便就能知道的。

    她想起刚才的场景,皇帝脸上的错愕不像是假的,虽然只有一瞬,他慌什么,没想到会有人拜他?

    窗户里闪过一个男人的影子——矮胖,穿着暗纹锦袍,低着头退了出去。

    鹿挽叶在树上没有动。

    延年益寿。换命之术。嫡庶贵贱,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她忽略了?

    这些词串在一起,像一根烧红的铁条,在她脑子里烙出一个清晰的轮廓:贵女官在用某种邪术——很可能是妖族的换命之术——为某些权贵延长寿命。

    可为什么这个“刘子翁”需要延寿?听起来像是被动的短命,不然那个女子也不会说再出现。

    那些被送来的人,下场就是荒园里那滩血。

    而妖祟,是执行这个过程的“工具”。

    她想起疯妃子的话:“她把她们的头都砍下来挂在绳子上!晴天娃娃!”

    断头。绳子。妖祟食人。换命。妖祟为什么要吃人,又为什么盯着这些权贵不放,他们到底干了什么?

    这些线索开始咬合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鹿挽叶从树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她要回宫。去冷宫再看一眼那具男尸——不对,男尸已经被抬走了。但偏殿里还有宫女尸体,还有那根朱柱上的抓痕,还有那个疯妃子。

    她必须再去一次。

    从贵女官府邸到皇宫,最短的路要经过一段夹墙。两边是高墙,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两人并肩。白天这里是运送恭桶的通道,晚上没人愿意走。

    鹿挽叶不在乎。

    她走进夹墙时,月亮刚好被云遮住。

    走了不到二十步,她忽然停下。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是因为太安静了。连风都没有。这种安静不正常,像是什么东西把声音都吸走了。

    她手按刀柄,缓缓转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身前也什么都没有。

    但头顶有什么东西飘下来了。

    一块丝绸。

    深红色,比荒园里那片更大,质地更厚实,边缘整齐——不是被撕碎的,是被裁开的。它像一片落叶一样旋转着飘落,不偏不倚地落在鹿挽叶面前的地面上。

    鹿挽叶没有弯腰去捡。

    她的目光盯着头顶——墙头上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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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丝绸落地的声音几乎没有,但她听到了。她低头,看清了上面用金线绣的字。

    做工精细的帕子用血红色写上了这几个大字,显得精致又渗人。

    “警告你,再查下去,死得很惨。”

    下面的落款是一枚印章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有一个扭曲的“禁”字。

    鹿挽叶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炼妖壶。那是妖族传说中的刑器——专门炼化妖族魂魄,进去的人永世不得超生。

    这不是贵女官的警告。

    贵女官不会用“炼妖壶”这个词。凡人不知道这个。不过不排除她知道什么,现在想来,当时那些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真的是害怕皇帝吗?

    要是贵女官真的重视这个皇帝,怎么会那个态度,话里话外是让他让权,简直不像是对一个皇帝。她像是故意出现的,她算到皇帝回去那里。

    那里有什么?

    一个疯了的妃子?

    那个疯妃子很重要,她知道什么……所以贵女官才会出现阻止她们继续查,本质上是截断,不过可能没想到自己会去,看她的反应,认识她?

    鹿挽叶在心里不断思考着,不过被她忽略的事情她突然想到了。

    那些人能不能是贵女官自己带过去的?

    那些太监宫女不仅忌惮皇帝,也忌惮贵女官,不然只害怕一方,就不会在皇帝让他们离开的时候赶紧滚。

    分庭抗礼……

    鹿挽叶看着自己手上的帕子,上面的纹路绝对不是人类世界的,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个,除非贵女官知道,那那个皇帝呢?

    恐怕……看来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啊,偏偏还和自己前世有关,越来越有意思了,自己这一趟怕是能知道不少东西。鹿挽叶攥紧手,没关系,来都来了……

    至于妖族那边的警告?呵,关她屁事,真是不知道下来的是谁,天界那帮老东西都闻风丧胆的妖族克星,这点玩意也敢来她面前放肆!

    看看这个东西还能有什么线索吧,毕竟都送到门口了,不研究一下怎么行呢?

    她蹲下,用刀尖挑起丝绸。质地和荒园里那片完全不同——那片是普通的绸缎,沾了血蹭了泥,粗糙潦草。这片是上好的云锦,金线刺绣,工整精致。

    两个不同的来源。

    两批不同的人。

    一批在用邪术换命、延寿,吃人肉,搞晴天娃娃。另一批——在盯着她,警告她,不让她查下去。

    鹿挽叶把丝绸折好,放入袖中,和那片深紫色的碎片放在一起。

    她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继续穿过夹墙,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墙头上那个影子又出现了一瞬,然后彻底消失。

    她翻墙回到冷宫时,月亮已经偏西。

    偏殿门口多了一道封条,但没有侍卫看守。她推开门,殿内比昨晚更冷,那股甜腥味淡了一些,但还在。

    宫女尸体已经被抬走了。

    鹿挽叶走到那根朱柱前,重新看那道抓痕。她踮起脚,指尖刚好够到抓痕的最下端。

    “凶手身高比我高出一截。”她自语。

    然后她蹲下来,在柱子底部又找到了几缕黑发丝——和她昨晚找到的一样,但更短。

    她把这些发丝收好,站起身,走向角落。

    疯妃子不在。

    她又走出偏殿,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有。那疯女人像是凭空蒸发了。

    鹿挽叶站在荒草丛中,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从袖中取出那两块丝绸,并排放在地上。

    深紫色,炭笔字,糙边,写着“换命之术”。

    深红色,金线绣字,齐边,写着“炼妖壶,万劫不复”。

    前者是凡人的罪恶。后者是妖族的警告。

    两件事,搅在了一起。

    鹿挽叶把它们重新收好,抬起头,望着冷宫深处那座塌了半边的宫殿。

    “明天,”她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一样。

    “我去一趟贵女官府上。这次,进后院那座小楼。”

    叶子在她袖中没有回应——已经虚弱得快要陷入沉睡了,这帕子上沾了什么东西,让它被迫昏倒。

    鹿挽叶伸手按了按袖口,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她身后,冷宫深处那座塌了半边的宫殿里,一扇窗户忽然亮了一下。

    一闪。又灭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点了一盏灯,又匆忙吹熄。

    夜风里,隐隐约约传来疯妃子的歌声,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晴天娃娃挂树梢,一个两个三个……断了头,没人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