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接到消息后,钟意立刻调转车头去了医院。于婷婷被就近送往海宁市第十三医院,好在这家医院离钟意不远。她一路狂奔,赶到急救室门口时,还有点喘气。
于婷婷的母亲在收到消息后情绪激动昏迷了过去,被安置在病房内休息,门口只守着几名执勤民警。
钟意来的匆忙,身上还穿着常服。见她发文,几名警员面面相觑。直到她拿出证件自报家门,一名领导模样的警员才苦着脸说:“刚推进去抢救,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钟意心底埋着怒火,鉴于这几名警员不是自己的下属,只能强压下火气问道:“怎么回事,当时是什么情形,怎么能给嫌疑人机会自尽。”她的语气中仍是带了些怒意。
“唉,”那警员叹了口气,自知理亏,也没在意这些细节,将当时的情形全说了出来,“这小姑娘,一路上都很配合,也没反抗,安安静静的就靠在那里不说话。”
“刚刚押解下车,进门做登记,登记室的桌子没有软包。她趁着我们转身准备材料的功夫,一句话也不说,直愣愣地冲着桌角一头撞了上去,头都撞破了,当场晕了过去。我们几个被吓了一跳,赶紧送来医院抢救。”
钟意扶额:“医生怎么说。”
“说是八成有颅脑损伤,能不能救回来医生也不敢打保票,具体的情况得等检查完了才知道。”
那警员苦着脸回答了钟意的问题,钟意只觉得无比头疼,也该进医院检查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许拎着包气喘吁吁地迈着步子出现在走廊尽头。
“老大,你到的这么快,”小许也赶来问,“情况怎么样。”
将情况复述了一遍,愁眉苦脸的人又多了一个,几人在急救室门口或坐或立,来回踱步。
“我下楼买瓶水,”钟意坐不住了,起身找了个借口,准备下楼透气。
“我和你一起。”小许跟着喊道。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里面挤得满满的都是人。楼层不高,钟意后退一步,还是决定走楼梯下楼。
一步步走下台阶,她的心情无比复杂,于婷婷这一撞,意味着线索暂时断开,对后续侦查很不利。况且就算这个过错再大,她也不愿意见到一条生命就此消逝。她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于婷婷平安无事。
“老大,你说,她这算是畏罪自杀吗?”
“不像,从之前的种种来看,她也有可能是出于自尊心作祟,接受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因为她骗了愿意为她说话的苏雨彤,栽赃给帮过她的宁澜?”小许讲出了自己的推测。
“是啊,被霸凌过得人怎么能受得了自己变成为加害者呢,”钟意叹了一口气,“我要是早点发现于婷婷她不对劲就好了。”
“唉,您也别太自责。”
谈话间,两人步下楼梯。下两层是住院区,楼道里人来人往,有不少患者推着助行器或拐杖做简易康复锻炼。
钟意余光捕捉到一张脸,那是一个年轻女孩,面色苍白,穿着病号服,在一个中年妇女的搀扶下,扶着墙行走。
女孩头上缠着纱布,留着短发,纱布缠绕的地方被剃去了头发。她看上去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脸色很差,却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她低头和身边的妇女说着话,拍了拍女人的胳膊当做安慰,又伸手替她抹掉眼泪。
看到女孩的瞬间,钟意顿住了脚步,这个女孩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在脑海中全力搜寻女孩的身影。
“怎么了老大。”小许疑惑地问,“有新情况?”
“宋望欢,”钟意想起来了,在一众档案资料中,她见过宋望欢的照片。照片上笑容洋溢,带着些许桀骜不驯的脸和眼前苍白的面孔重叠,“宋望欢!”
钟意大喊一声,大步朝着女孩的方向走去,小许赶忙跟上。正低头说话的女孩错愕地抬头,一双灵动的眼睛撞入了钟意的视线。
十分钟后,病房内。
“小同志,来吃个水果吧。”搀扶着宋望欢那人是她的母亲。宋母正削好一个苹果,切开想要分给二人。
“不不不了不了,”小许连连摆手,拗不过钟母的热情,只好拿了一小块在手里,“谢谢大姐。”
钟意没想到在走廊上能碰到已经昏迷多日的宋望欢,钟意认得她,她却不认识钟意。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钟意好像找到了突破口。简单解释了身份之后,钟母邀请二人去病房坐一坐。
拉起帘子,一张病床被隔绝成一个小小的空间,钟意搬来板凳挤在角落。
“不可能,她在哪里,我去找她,她是被冤枉的,她不可能伤人。”听了于婷婷的消息,宋望欢情绪有些激动。
宋母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过于激动,惋惜道:“唉,婷婷这孩子我见过不少回,不像是能做出来这种事的。”
“她,很好,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于婷婷是最大的嫌疑人,而且亲口承认是她砸伤了死者,”钟意斟酌着语气,看着宋望欢的眼睛说,“但案件还在调查中。所以,或许你还知道什么线索,比如平时她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宋望欢思索一番,毫无怯意地与她对视,说:“在我受伤前,她每天都被姓罗的那帮混蛋使唤来使唤去。非要说算得上是异常的,是老师和校领导才对,明明眼睛不瞎,却没一个能管事的。”
“你们应该调查真正该负责的人。”宋望欢说。
“欢欢,别激动,你才刚醒来,”宋母皱着眉略带埋怨地瞟了一眼钟意,“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乖,今天就练到这里好不好。”
宋望欢被宋母按在病床上,满脸不忿,却碍于身体虚弱,只好用眼神回敬钟意。
见状,钟意只好将没说出来的话吞了下去,知趣的站起身准备告辞。
“留步。”
出了门,没走两步,背后传来宋母的声音。她阖上门,喊住了钟意二人。
“你们别怪我赶人啊,欢欢今天早上才刚醒来,医生嘱咐是不能劳累过度。我怕呀,她一个激动又昏过去。”她拉过两人的手解释道。
“我看婷婷那孩子也是个好心的,确实不像能做出这事的人。这背后,或许真的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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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看的出来,宋母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于婷婷轻生的事情说出来,把选择权交给宋母。
听完钟意的话,她捂住嘴,一脸不可置信,最后无奈的叹了几口气:“造孽呀,都是好孩子,怎么就这么命途多舛。”
“老大,为什么要告诉宋望欢妈妈。”几人在病房门口道别,小许在宋母关上门后,小声问钟意。
“于婷婷进了医院,也处在监管下,宋望欢接触不到。但婷婷的处境不该瞒着她。至于她母亲会不会说出来,是她们之间的事情。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不过,小许,额外问你个事啊。”
“啊?什么事?”
“我有那么招人讨厌么?”
“啊?有吧。哎呦,你打我干嘛。”
宋望欢的病床靠着窗,透过窗户,她看见两只蝴蝶交错缠绕着飞行。
一只蝴蝶在空中拼命扇动翅膀,逆光而飞,却因为无力而渐渐从空中跌落。
在它落下的一瞬间,另一只蝴蝶乘着风而起,向上,再向上,飞到看不见的地方去,飞到有光的地方去。
远郊,一处破旧的工厂内堆满了杂物。生锈的铁丝被随意抛在地上,锈迹爬满废旧的机器。
墙面已经风化,不少地方掉了一地墙灰,里面的钢筋裸露出来。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上叠加了不少脚印,有深有浅,大都时间久远,已经重新被灰尘覆盖。或许这里曾经来过流浪汉与拾荒者,但都已离开。
工厂建在一片荒地里,厂房四周建了几间简易铁皮房。房子同样荒废已久,上面爬满锈迹,房顶被大风掀开,跌落在地上。除此之外,这里荒无人烟,只依稀能听见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
离这里最近的居民区也要走上两公里,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罕有人至。通往外面唯一的路,是条被杂草爬满的小路。路中间长着草,两侧有两条窄窄的小道,露出部分泥土的颜色来。看得出来这里偶尔有车经过。
一辆黑色酷路泽沿着小路从远处驶来,车窗上贴着黑色窗贴,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酷路泽刹停在厂房外,一只大手推开车门,手的主人是个身形彪悍的男人,上身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
男人露出来的皮肤上纹着盘龙纹身,他的眼睛是略微下垂的三角眼,脸上还带着一副银边眼镜。就算男人朝着文质彬彬的方向打扮,仍然掩盖不住身上那种凶狠的气质。
男人跳下车,四处望了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他的同伴从车上推下来一个人,这人被蒙着头,反绑双手,挺着啤酒肚。被推下车,这人一下跌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妈的废物,起来!”男人一把薅住那人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副驾的门被推开,一双简约又不失素雅的女士皮鞋稳稳站在地面上,鞋的主人穿着米白色长款连衣裙。她站在这里,与破旧的厂房格格不入。
宁澜站稳后,环视了一周,对着花臂男吩咐道:“阿文,带他进去。”她的声音依旧动听悦耳,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