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越来越厚，连成一片遮住了天空，让人分不清天与地的交界线。灰白色的云层压在钟意头顶，她在想，或许暴雨快来了。
“宋望欢吗？是我们班的，她经常和隔壁班的女生一起玩。”
“她？我记不清了，平时好像总跟在那个高个儿女生身后。”
“没什么印象，她总是独来独往，人有点怪怪的，很孤僻的一个人，不怎么合群。”
“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罗文珠那几个人好像在欺负于婷婷，那天我回教室取东西，看见她被打了一下来着。”
“至于嘛！我们只是看她平时就不合群，路上碰到了才想着想和她一起玩，谁知道她和那个宋望欢会突然发疯。”
“你是说我们班上那个姓于的女孩呀，我有印象，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交作业总是不及时。”
......
从零零散散的话语中，钟意拼凑出了一个事实，于婷婷一直遭受来自罗文珠的欺负，或者说是校园霸凌。而这一切都被粉饰太平，连那张停学处分都不曾被放进施害者的档案。
翻看着手中于婷婷的个人档案，一个家境普通，父亲常年卧病在床，母亲靠打零工为生的学生，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被免学费再加上奖学金招进海成中学，却在入学一年之内成绩迅速下滑，实在令人惋惜。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对她的评价都离不开安静、柔弱、不合群与不熟悉。
放下手中的纸张，钟意陷入了沉思，目前可以肯定，罗文珠和于婷婷不睦已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宋望欢算得上是于婷婷为数不多的朋友。从他人的评价来看，于婷婷总是追在宋望欢身后跑，自宋望欢住院后，她就变回了孤身一人。
“可以了，”小许拉开门，对着刚结束问询的学生点点头，随后招手招呼下一个人进来。
“别紧张，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坐在椅子上的人点点头。
这是钟意第二次见到苏雨彤，她一直记得，这个女生有和于婷婷串供的风险。在证实了于婷婷和罗文珠有矛盾的情况后，钟意不得不更加注意苏雨彤的证词。
“这次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于婷婷平时和班里的同学关系怎么样。”
“嗯嗯，婷婷平时不怎么说话，我和她的交流也不多，偶尔见面会打个招呼，”苏雨彤想了想，“不过她人还蛮好的，有一次轮到我擦黑板，够不到最上面，还是她帮我擦的。”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苏雨彤摇了摇头，她的瞳孔左右晃动，这是在隐瞒什么的表现。
“其实，”苏雨彤还是开了口，她拉长了语调，似乎还有什么顾虑，“其实，我怀疑她被人欺负了。”
“怎么说。”
话题一旦开口，就止不住，苏雨彤索性将自己的怀疑全部说了出来。
“别看婷婷个子高，但我知道，她可能被人欺负了。我偶尔在收发作业的时候，能看到她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她的作业总是交不上来，但是我在垃圾桶里看到过被撕碎的卷子，上面还有婷婷的名字。那卷子都写满了，她总不可能把自己的作业撕成碎片扔进去吧。”
“还有一件事，罗文珠她们，不是被停学了嘛。她们几个虽然成绩好，但是没那么好相处。听说学校处分她们就是因为打架斗殴，还有传言说，跟婷婷关系不错那个同学就是因为她受伤的。”
“这只是我的推测，罗文珠她们休学以后，宁老师还专门嘱咐过我们几个班干部多照顾婷婷，所以我猜她们休学是不是和婷婷有关系。你们说罗文珠又跑到学校受了伤，我都害怕她是专门回来来欺负人的。”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苏雨彤像是放下什么重担一样，扬起脸对着钟意，等待她接下来的问题，又像是想从钟意面色中得到什么答案。
绕过她眼神里的探寻，钟意直接抛出下一个问题：“你说宁老师，是宁澜老师吗，你觉得她怎么样。”
这句话似乎难住了苏雨彤，她思考了三秒，犹豫着开口：“宁老师，对学生挺负责的其实，虽然她这学期才来当我们班的班主任，但是很有耐心，平时讲的也很好。”
“她和于婷婷的关系怎么样。”
“她，她蛮照顾婷婷的，就算婷婷作业交不上去，也没见宁老师发过火。”
“她平时有什么异常吗。”
苏雨彤盯着钟意身后的白墙，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没有。”
送走苏雨彤，钟意靠在椅子上，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颗薄荷糖来，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钟队，我觉得她还是瞒了什么。”
“嗯，”钟意闭着眼，随手递过去一颗糖，“休息五分钟，慢慢来，她对我们还有所戒备。”
“这是什么，”小许将手中透明包装裹着的糖果拿在手里翻看，沿着锯齿撕开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薄荷刺激性的香气在钟意口腔里爆开，沿着味蕾一路向上，刺激疲惫的大脑。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钟意睁开眼，按下接听键。
“钟队，结果出来了，”电话那头是周水谣的声音，“血迹比对成功，水杯表面确实是罗文珠的血，上面提取到了宁澜的指纹，杯体破损处也和伤口吻合。还有，现场发现的发丝也属于宁澜。”
“知道了，”钟意出声回应，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安排着任务，“批两张传唤证，传唤宁澜，还有于婷婷。”
“明白。”
“不问问为什么传唤于婷婷吗，”钟意反问，试图让话题变得轻松。
“既然选择这么做，肯定有您的道理。”
踏进公安局，拐过拐角，一个中年女人坐在走廊板凳上。她的衣着整洁，布料是最普通的棉布，微微发皱，应当是洗过许多次，有些旧了。衣物走线较为简单，脚上穿着一双杂牌运动鞋，也沾了不少泥渍。再加上女人手上随处可见的黑色发圈，和修剪整齐的指甲。
一个需要赚钱养家的中年女人，这是钟意的第一印象。她的手里捧着一杯水，水一口也没喝，她的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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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握住周水谣的手不放，似乎在恳求着什么。
她侧对着钟意，个子不低，却微微驼背，讲话的时候身子前倾，身形和神态像极了于婷婷。听到脚步声，女人回头，钟意几乎可以肯定她是于婷婷的母亲。
她放下手中水杯，上前来想要拉住钟意的手，却又顿了一下，双手交叉，手臂微微弯曲放在身前，带着一点局促不安：“同志，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家婷婷怎么好好的就被抓了，她是个好孩子，不可能犯错的，是不是？”
说完，她用恳求的眼神看着钟意。在她身后，周水谣快步赶了上来，扶住于母：“大姐，您先别着急，刚才已经和您说过了，不是抓人，是需要您女儿配合我们调查。您坐，听我慢慢解释。”
审讯室的光打在于婷婷脸上，晃得她眼睛有些花。她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许久，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分钟，她感觉自己不太能分得清时间。
这间房子里时间走的很快，也很慢。在走进房门之前，她的思绪很乱，想到了很多事情，但是进来以后，她反而想起了一个笑话。
“Q为什么是最喜欢学习的字母？”
“为什么？”
“因为她最喜欢cue别人，就像这样！”
坐在椅子上，她没忍住笑了出来，宋望欢的声音仍留在她耳旁。
“以后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就能做到吗？”
“能的，圣诞老人送了我两个愿望，我留了一个给你，说出来就能实现。”
“我想当医生，以后救死扶伤，治好我爸。”
“噔噔噔，圣诞老人收到咯，于婷婷同学的美梦即将成真！”
“幼稚。”
“全世界的成熟都被你偷走了，分给我的只剩下幼稚。那我就当警察好不好，抓住伤害你爸爸的坏人，和欺负你的坏人。”
于婷婷没回话，扭头坐到一边。后来，纵使宋望欢捧着脸庞绕她转了好几圈，也没瞧见她偷笑的嘴角，也没等到她的回答。
“好，”于婷婷在心里默念，“只要你醒来，怎么样都好。”
光从于婷婷的头顶投下，她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可惜这里只有冰冷的桌椅，心底的声音也没人能听见。想起中午坦白的话，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当对面那个警察发怒时，她确实慌了神：“等等，我说。”
沙哑细碎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她还是没能顶得住压力，或许再隐瞒下去也无济于事：“我认识，宋望欢，她一直在保护我。”
对面警察边听边记录，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每一句都可能成为推自己跌落深渊的证据，但她别无可选。
“从分班开始，罗文珠就，欺负我，是宋望欢帮我打回去。那天，她威胁我去天台，宋望欢跟了过来，被她推下去了。”
回忆起这些事情，于婷婷感觉自己的的身子一直在发抖，一边哽咽一边说：“对不起，后来宁老师知道了，也让我不要说出去，说她会想办法的，我不想瞒着，但是我太害怕了，谁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