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钟意感到了一丝焦灼,监控录像确实拍到了苏雨彤的身影。个子娇小的短发女生站在钟意面前,讲述了昨天中午的行程,而她的证词确实和于婷婷的说辞一致。
按照于婷婷的说法,目前的状况对宁澜非常不利。回想起于婷婷的表现,她的双手轻微抖动,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人对视,实在不像是说出实话的样子。
正值饭点,小吃店里零零散散只坐了几桌人,因为学校放假,连带着周边小吃店的生意都差了起来,此刻在店里吃饭的大多是在附近工作的成年人。
“让一让,哎,让一让,”嘈杂的小吃店里,小许手里端了碗面穿过人群,他的手中还拿了两罐可乐,“老大,来点喝的。”
钟意的思路被打断,她随手接过可乐,咔一声拉开拉环,冰凉的罐子里涌上泡沫,隔着铝罐传来丝丝凉意。
“记了大半天,我的手要酸死了,老大,下一步怎么查?”
“下午叫几个人来再查一遍现场,两个人的证词相悖,现场或许能留下点什么线索,如果能找到丢失的凶器,或许能有突破。”钟意指关节轻叩桌面,对着小许说道。
末了,钟意又补了一句,“小许,你觉得她们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有嗯,”小许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边回答,“那个于婷婷和苏雨彤,两个人的证词对的上,但是太统一了,细节都一模一样”。
“所以,不排除提前串通好的可能,”钟意眼睛一亮,“去申请搜查令,下午对她们的个人物品进行搜查。”
“好嘞,老大英明神武神探再世。”
“闭嘴。”
短暂休息后,钟意又回到了学校内,几人兵分几路,分别去查探现场、教师办公室和教室,同时走访潜在证人的工作也在继续。
路过走廊时,钟意抬头看了看天,天空阴沉沉的,昨夜那场雨还是没能下下来,空气里透着闷热。
钟意忙得脚不沾地,很快,就有警员来报,说查到了新线索。
看着眼前带着干涸血痕的厚重保温杯和仔细封在物证袋里裹着泥土的发丝,钟意觉得头已经疼了起来:“这个杯子是在教师办公室里面发现的,头发是在现场发现的?”
“是的,钟队。保温杯被藏在书柜顶上,用黑色塑料袋包裹住,疑似对死者行凶所使用的凶器,发丝是从土里翻出来的。”
又确认了一遍,钟意还是觉得不可置信,斟酌半天,她开口道:“去请张主任来。”
自从宁澜染上嫌疑后,与钟意等人对接的人重新换回了张主任。
一进门,张主任就迎着钟意走了过来,他的头发梳得十分整齐:“同志,听说需要我配合是吗,什么事啊。”
边说话,张主任的视线边扫视全屋,没等钟意开口,他已经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物证。在看到物证的瞬间,张主任的肩膀微不可查的耸了下来。他伸出手就要触碰杯子:“这是哪个老师的杯子,怎么落在这里了。”
一旁的小许伸手拦住他:“不能碰。”
“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钟意开口,语气略带疑问:“你认得这个杯子?”
“当然认得,这是我们学校统一为新教师发的入学礼,人手一个。”
“你能认出这是谁的杯子吗?”
“这,”张主任隔空凑近看了又看,“认不出来,杯子都长一个样。”
“行,知道了,”钟意冲小许摇摇头摇摇头,转头对他说,“收起来吧,带回去验验。”
“警察同志,怎么样了,听说,受伤学生的情况,”张主任趁机打探消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地说道,“很不好。”
看着眼前这个仍然穿着短袖衬衫的男人,在她眼前欲言又止地试探,钟意索性伸长手臂,勾住张主任的肩膀,死死压着他的肩。
“张主任,不是我说,咱们学校这风水是不是不大好啊。”
面对钟意突如其来的举动,张主任被压的无处可躲:“这个,这个怎么说,你们警察还看风水啊。”
“实不相瞒,我们已经掌握基本证据了,张主任,今天出门看黄历了吗,学校目前的情况对你很不利啊,宁老师已经全部告诉我们了。”
话题又是一个拐弯,张主任感觉全身汗毛都要竖了起来:“怎么可能,我们的学生都是遵规守纪的,只不过班上几个学生间小打小闹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钟意和几个刑警对视一眼,突然出手扭住了张主任的胳膊:“老实点交代,你到底瞒了什么?”
张主任手臂被扭到背后,吓得脸色发青,急忙大声喊道:“别打别打,我什么都说!”
“是罗文珠,她们几个人因为欺负同学,被学校停课了。”
听到这话,钟意加强了手上的力道,唳声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瞒着不说!”
“轻点儿警官同志,这种事捅出去我们学校怎么对家长交代。”
“是你没法对家长交代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是是,刚开学那会,罗文珠带着几个人,把同学从楼梯上推了下去,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学校给了她停学处分。”
“她为什么推人,被推下去的人是谁?”
“叫宋望欢,罗文珠隔壁班的学生,这两个人之前就有矛盾,还在学校里面打过架。疼疼疼,能说的我都说了,警官同志放开我吧。”
钟意轻哼一声,示意众人放开了他。
“误会,呵呵,都是误会。”张主任撑着墙直起身,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
“宋望欢在哪家医院,罗文珠为什么要推她下去?你最好都说出来。”钟意站在张主任身旁,俯视地看着他问。
她的左手握住右手捏了捏,缓解因为用力过猛带来的酸痛。这一动作在张主任看来无异于发出警告。
再看看周围围着自己的一圈人,张主任喉结上下滑动,立刻交代道:“海成市第十三医院,这两个人平日里都是爱惹事的主儿,今天打完明天打,谁能想到就出了这事。”
“说重点。”
“是是,学校调查的结果,是两边在天台上发生矛盾,宋望欢先动手打的人,后来一不小心被罗文珠推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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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还有谁在?”
“让我想想,现场人有点多,”张主任低头思考,他被吓得不轻,眼珠乱晃,“我想起来了,那个叫于婷婷的学生在现场。”
钟意又一次见到了于婷婷,这次的谈话地点在一间空教室里,桌椅被叠堆在一旁。这间教室被钟意几人临时征用,中间只摆了几套桌椅,显得很是空旷。
于婷婷还是和早上一样,整个人缩在校服里,怯怯地坐在那里。
“婷婷,怎么还是这么紧张,咱们早上不是刚刚见过,”钟意微笑着试图缓解气氛,但于婷婷听了仍保持原来的姿势一言不发。
小许别过头,抿嘴笑了出来,钟意狠狠剜了他一眼。显然计划失败了,她索性直接切入正题:“这次不谈之前的事情,我们谈点别的,好吗?”
于婷婷仍是不回应,钟意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宋望欢吗,听说你们认识。”
听到这句话,于婷婷愣了一下,但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轻轻摇了摇头。
钟意继续引导道:“一个多月前,宋望欢和罗文珠在天台上发生了争执,宋望欢受伤了,当时你也在场,对吗?”
等了好一阵,于婷婷才缓缓开口:“我,不认识宋望欢。”
“罗文珠呢,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回应钟意的,只有于婷婷的沉默。她的双手拧着衣角,低头一言不发,好像在以这种沉默抵抗着什么。
钟意呼出一口气,告诫自己要保持耐心:“没关系,和我们讲讲现场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面对钟意的询问,于婷婷始终不回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于婷婷始终以沉默示人。
长久的沉默几乎要逼疯钟意,她的耐心在安静的空气中被一点一点消耗掉。终于,钟意忍不住一掌拍在桌子上,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小许看向钟意,于婷婷也被吓得抬起头。
“于婷婷,我再问一遍,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最好老实交代。”
“我......我,”于婷婷嗫喏道,声音沙哑,几乎带了哭腔,“我不知......”
碎片在钟意脑海中轮转,宁澜的笑,浸透鲜血的泥土,保温杯上刺眼的血痕,知情同意书上罗文珠父母力透纸背的签名。无数碎片涌上来,压得钟意喘不过气。
还没等于婷婷说完,钟意再度开口:“你知不知道!为了破案,有多少人在外面没日没夜连轴转!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拖延,真相有可能被掩埋!”
于婷婷像是被吓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罗文珠没能抢救过来,她走了,你到底还要耽搁多少事情!”
钟意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恍然间她看见了于婷婷的眼睛,女孩的双眼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有无尽的委屈不能诉说。隔着发丝,两人双目相对。
钟意站起身,长呼一口气,尽力放缓语气:“好了,你再想想吧,我出去透透气,过会再继续。”
“等等,”在她的背后,女孩沙哑的声音响起,微小却带给钟意希望,“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