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过家家 > 14.和怪物过家家(15)
    肉质在物品建筑表面覆盖约小指厚的皮膜,像人的皮肤,沈枝白不用太多力气就能划开。

    堵在门口的皮膜也是同样的情况。

    沈枝白本来不抱什么希望,怪物只是不通人性,又不是傻子,既然已经把它带回来了,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让它跑掉?

    但出乎意料的是,封住入户门的那一层膜,同样是薄薄的一厘米。

    沈枝白在心里暗暗叫好,他动作更快一些,怪物现在大概处于休眠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苏醒,他需要尽快开车离开。

    皮膜被分开一个足够他钻出去的大小,然而当沈枝白扒开皮膜往外看,看到楼道内的情况时。

    他因为紧张而怦怦乱跳的心,突然沉静下来了。

    皮膜同样覆盖了楼道,触目所及的每一处一片胶白,凸起的眼睛紧闭,大大小小的不规则分布,看起来相当诡异。

    沈枝白后退一步,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妈的,别不是整个城市都沦陷了。

    ——不一定,不要自己吓自己!

    沈枝白给自己打气,他又开始行动,从划开的那个口子钻出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赶。

    之前为了更快地往楼上运输物资,沈枝白直接把单元门卸掉,方便小触手们进出。

    现在这个空荡荡的大门被皮膜挡住,沈枝白二话不说直接划烂,外面的光照进来。

    刺得沈枝白眼睛一痛,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又睁开。

    沈枝白愣住了。

    整个小区触目所及的一切,都已被皮膜覆盖,白惨惨的肉质肌理,漫无边际地铺展开来。

    不仅如此,小区之外,大约三公里外的钟楼,也从铜锈色变为这种让人不适的白。

    ……怎么会这样!

    他之前来的时候,范围还没有这么大!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沈枝白立刻往停放另一辆车的方向跑,找到车后,动作飞快地把车上的那一层薄膜划开,将车子剥离出来。

    点火、油门,沈枝白直接拉到最高档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面包车,嗡的一声冲了出去。

    沈枝白之前看过地图,从这个城市到附近省会有一百多公里,走高速大概要两个小时左右。

    一个小时……怪物的触手不会铺这么远吧?

    沈枝白压下心头的不安,打开音响放歌。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

    在歌手很有血气的演唱中,沈枝白稍微放松些许。

    真感谢一周前的自己,未雨绸缪地在U盘里下劲歌。

    歌快放完了,沈枝白又重放了一遍。

    鼓噪的心脏似乎随着旋律错觉般地镇静下来。

    ……

    一小时后,已经开出去很远的沈枝白看到远方连绵的群山。

    现在正是秋天,山呈现一种灰蒙蒙的绿,绿得不似春夏那般清新,却让沈枝白产生一种相当亲切的感觉。

    ——太好了,有救!看来这些肉质铺不到市外。

    这个令人激动的消息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瞬,车子猛地停下。

    巨大的惯性让他狠狠向前掼去,胸口的安全带紧紧勒住他的胸口腰腹,将他拽回座椅。

    沈枝白耳边嗡鸣一片,视野发白,好几秒之内,他什么都看不清,胸口火辣辣的疼。

    等他能看清时,车窗已经被皮膜覆盖。

    即将开上高速的面包车,停滞几秒后,缓慢地后退、平移。

    沈枝白点不着火,他狠狠地捶了下方向盘,从后腰掏出小刀,看向往车窗上爬的皮膜,试探性地将车窗摇下来一点点。

    皮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窜了一截,扒着车窗要往里进。

    沈枝白连忙用小刀把伸进来的那部分给划烂掉,又迅速摇上车窗。

    皮膜从轮胎向上蔓延,完全控制轮胎后,又包裹车身、侧窗、前窗。

    前窗慢慢被皮膜包裹,光线由下至上的截断。

    沈枝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平静地从副驾摸了根烟来抽。

    火苗窜起的瞬间,皮膜也将前窗的最后一点缝隙填满。

    沈枝白的脸在摇晃的火苗中闪烁,又熄灭。

    封闭的空间只剩一点灼烧的猩红,沈枝白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慢慢吐出一口烟。

    草。

    .

    车子大概被触手当成包裹一样运输了,速度很慢。

    迫不及待的触手,没等到家就把沈枝白给炒了。

    沈枝白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会跟人外玩他妈的车震。

    太重口了。

    震到后来沈枝白一直求饶,嘴里胡乱地叫怪物哥哥爸爸老公之类的,试图唤醒怪物人性,别搞得那么深那么狠,他害怕。

    结果可想而知。

    完全没有避孕意识,或者说本来就奔着让沈枝白怀孕去的怪物,又一次将沈枝白弄得满满的。

    这才满意地收手,给沈枝白灌了点触手汁,让他昏睡过去。

    再醒来,沈枝白又回到那个房间。

    房间里的眼睛闭着,似乎和沈枝白刚跑掉时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稍微动动就有东西出来,沈枝白甚至会以为,刚刚出逃其实是他做的一场梦。

    时钟的指针指向六点整。

    怪物上一次结束大概在中午十二点,从他逃跑到怪物苏醒之间,大概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差。

    那么这一次的休眠时间是六点到七点?

    沈枝白感觉有些古怪。

    怎么怪物的休眠时间,和他平时跟怪物吃饭的时间刚好重合。

    怪物什么意思,把他当班上了?

    按照这个规律的话,到了晚上,睡觉时间,他是不是能有更多时间逃跑?

    ……那就意味着他还要挨一段时间的撅。

    沈枝白觉得毛骨悚然,他将这个讨厌的念头抛之脑后,摸索到逃跑前被他放到床头、尚未被皮膜吞噬的备用手电筒,开着手电下床找刀。

    他的衣服什么的在车上就被撕烂掉,只穿着皱巴巴的大t恤,裤子没了,别在裤腰上的小刀,自然也找不到。

    沈枝白尝试用手扒开皮膜,失败,这皮膜似乎进化,比他刚开始用刀划开更坚韧一点。

    没能找到刀的沈枝白,又绕到门口,用力捶了两下皮膜。

    砰砰。

    非常结实的动静,感觉不太对劲的沈枝白一顿,又用力捶了两下。

    砰砰。

    没有空腔的回响,相当实诚的声音,像沈枝白拍的是一堵肉墙。

    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沈枝白的胸口,他有点喘不过气。

    怪物进化了。

    因为他逃跑吗?还是到时候了,怪物就该进化?

    无论哪个都很让人绝望。

    沈枝白呆呆地在门口站了一会,乱七八糟的想很多,最后一扭头,直奔阳台。

    阳台结茧的巨大心脏似乎又大了一圈。

    表皮上攀爬着比其他地方更多的血管纹路。

    沈枝白之前还能辨认出来的小触手们,现在它们的身形已经完全融进其中。

    沈枝白在它的旁边蹲下,伸手摸它。

    它周身本来平缓波动的血管,忽然猛地震了一下。

    沈枝白吓得跌坐在地,连忙往后爬了两步,警惕地盯着这枚茧看。

    ……无事发生。

    沈枝白又爬了回去。

    他试探地把手再次贴在这个茧上,观察着血管的反应,慢慢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这枚茧和他的身体竟然意外地贴合。

    里面的大概率就是被他当成好兄弟的怪物,沈枝白不确定它还有没有神志,能不能沟通,只能硬着头皮尽可能地按照原本他们相处的方式,和这枚茧交流。

    怪物喜欢握手,喜欢亲亲,喜欢抱着它睡觉。

    沈枝白于是慢慢用手摩挲这枚冰冷的茧,凑过去轻轻吻它。

    “哥,我不跑了好不好?你温柔一点对我,我不喜欢你弄那么深。”沈枝白也不管有用没用,自顾自地说着:“孩子的事再缓一缓嘛,我才十九岁,又没工作又没钱的,怎么养孩子啊?”

    一连串的吻,让这枚茧上的血管显而易见的凸了起来。

    沈枝白觉得这是怪物对他的回应,他再接再厉,用一种商量的,轻快雀跃的语气说话。

    “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呗,每天我们一起去探索这个世界,然后一起回家,然后我给你做饭,我们一起吃完饭,要继续出去玩。”

    “自己一个人活着很孤单,没有你,我早就疯掉了……一开始确实有些怕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呀,哥你其实特别善良,你又对我那么好……我是真把你当哥,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家人了。”

    沈枝白说的都是真心话。

    当然,这种类型的真心话他有一箩筐,他和谁都说,外面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数不清有多少哥哥姐姐被他的说辞打动,感动死了,心甘情愿做他的保护伞,庇护他,对他好而不求回报。

    真诚和真心是沈枝白抱大腿的优势,一张让人看了目眩神迷不自觉生出好感的脸,让这份优势无限放大。

    所以在现实世界,在无限世界,在这样危险的低谷中,沈枝白吃苦,但是吃的很有限。

    即使流落至柬埔寨,也有舅舅的朋友给他安排好价格高昂的酒店,让他安心住下,安慰他,让他不要太担心,好好活下去,一切都会好。

    和他同期进来的新人们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还一连活了三个副本。

    虽然面对的是一个不确定还有没有神智的怪物,但过去的这些经验,让沈枝白觉得这一次也能奏效。

    沈枝白知道,光靠语言建立的信任其实很有限,他需要更多筹码。

    ……虽然这个房间都被肉质覆盖,肉质可以随意塑造舒展变成新的触手,但真的吓人的其实只有一条。

    它的颜色比其他触手更蓝一些,形状和触感也不大一样。

    其他的所有地方摸起来都像皮肤,而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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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软滑滑的,像流动的陶瓷。

    现在,这一条特别的触手,慢慢从茧的底部、大概是蜗牛壳壳口的位置,缓缓伸出来。

    沈枝白看了就发怵,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更轻了。

    “哥,你是不是难受?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那么弄我的,你不舒服的话我帮你好不好,不一定非要做那种事吧。”他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哥,你……”

    阳台里的眼睛不规则地睁开。

    幽幽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为了省电,沈枝白把手电筒的关了。

    触手慢慢的缠了过来。

    沈枝白还是有点怕,倒不是说怕怪物,怪物真挺不错的,熟了以后对他特别好,要是没它自己早就被别的怪物吃了。

    就是这玩意,哎,实在是有点……

    沈枝白硬着头皮握住向他探过来的触手,苦哈哈地笑了下,“好的,好的,哥,你别乱扭呗,我有点抓不住你了。”

    .

    怪物就是狗屎啊!是超级大狗屎!

    最后还是没能逃过的沈枝白躺在床上,杀人的欲望达到顶峰。

    怪物后来发现了沈枝白的避孕技巧,这一次结束后,也用了点自己的小妙招,让沈枝白没办法避孕。

    奇怪的感觉让沈枝白夜不能寐。

    要跑,怎么跑?

    到处都被封上了,而且他也没有刀。

    时间上倒是没什么问题,晚上有足足八小时让他跑。

    别说跨市,跨省都足够了。

    只要离开这个房间,沈枝白就知道往哪走,去什么地方。

    路上遇到怪物也问题不大。

    这些怪物有天然的等级制度,等级低的会自然拜服于高等级怪物。

    只要闻到怪物的气味,就会四散而逃。

    沈枝白做计划的时候也想过自己要是不小心和怪物分开怎么办,排除个人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可能,他只能靠怪物来打败怪物。

    沈枝白存了一箱矿泉水瓶那么多的触手汁,触手汁有怪物的气味,抹在身上,其他怪物就不敢靠近他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要离开这个房间,沈枝白就有办法独自上路,逃出这个总是被撅的伤心城市。

    那话又说回来。

    怎么出去?

    沈枝白晚上不睡觉,躺在床上想东想西,大脑相当活跃。

    晚上十二点,沈枝白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很有精神地去厨房。

    他真是个傻子!

    依赖怪物依赖过头,什么事都靠小触手帮他解决,竟然忘了自己作为人类的优势!

    沈枝白去厨房,用牙齿撕咬碾磨刀架上的刀的表面,磨到嘴巴酸,总算弄出一个小口子。

    他把刀抽出来,又回去看了眼时间。

    竟然是凌晨三点了。

    每天睡八个小时,他中途被搞晕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躺床上多长时间。

    沈枝白晚上睡觉的时间不固定,只是在系统给出的范围内睡,中间有几个小时的空余。

    如果是晚上八点睡觉,那他就只剩一个小时……

    沈枝白实在是不想再挨撅了,但现在这个情况,似乎还要再等等。

    沈枝白在家里绕了一大圈,实在是没想到什么特别好的方法,最后只能回到床上睡觉。

    养精蓄锐,等时间一到,他就立即出发!

    但是,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要晕过去了!

    .

    沈枝白刻意让自己保持清醒,没有顺怪物的节奏来。

    不知道是今天格外清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沈枝白竟然感觉到了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客观上是爽的,但放在当前的这个情境里,又不太像话。

    沈枝白觉得甚至比昨天还难熬。

    但好在熬过去了。

    晚上九点,怪物结束,它把沈枝白放在床上,自己撤回肉茧。

    沈枝白用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回神。

    然后穿好衣服,开始第二次逃跑。

    出逃的过程和上次一样,唯一不太一样的是入户门、单元门,这两个门被加厚皮膜挡住,足有小臂那么厚,沈枝白拿刀划,费了一点时间。

    之后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时间相当充裕,因为猜出怪物的习性,沈枝白也相当游刃有余,并没有太紧张。

    直到他把车开到昨天被怪物带走的那个位置。

    沈枝白似有所感地往外看。

    今天的月亮很亮,银辉洒落——

    被月亮的光照得反光,在黑暗中的一片惨白,包裹着起伏的山峦,连绵不绝地铺开。

    沈枝白瞳孔紧缩。

    他停车,下车,从后车车座找出夜视望远镜。

    他看向群山。

    灰绿的山林也被吞噬、覆盖,表皮长出凸起的一个个小眼睛,远远看去,眼睛凸起交叠的阴影,竟和森林有几分相似。

    沈枝白放下望远镜。

    继续开车。

    不要想,沈枝白,不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