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当我是人形提款机? > 5. win-win
    下午,姜厌就一家小微企业公司资质的事,外出实地走访。

    金澜是一所大型综合金融企业,主营风险评估、资产管理,也为企业对接银行融资、办理贷款担保。近期一家线下小微企业陷入经营危机,业绩持续下滑、订单锐减,已然濒临倒闭,为它们做融资担保的风险极高,下属将情况上报,姜厌却没有仓促下结论,而是决定亲自到现场尽调,之后再做评估报告。

    对事认真审慎,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这家即将倒闭的小微企业名字叫开口笑食品有限公司,主营农产品深加工与休闲食品制作。行业本就利润微薄,再加上线上销路受阻,经营不到两年已经举步维艰。

    姜厌走进食品加工厂中,看到工厂车间的设备全都停运状态,成吨的玉米堆在粮食区,厂里面的工人大概有几十个,席地而坐,仔细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愁云密布。

    “有什么事吗?”  有人见她走进来,站起身问。

    姜厌抬头,伸出手:“你好,我是金澜资本的执行总监姜厌,收到你们公司的融资申请,特地来走访。”

    女工低头看了一眼她白皙的手,转身擦擦自己的手,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她面前,虽然听不懂专业术语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招呼其他人道:“是金融公司的!”

    其他员工立刻从四面大方围拢到姜厌身边,七嘴八舌向她倾诉困难。

    姜厌看了眼,开口笑加工厂的员工全是女工,整体有三四十人左右,此刻全围在她旁边,一人一句地向她倾诉,好像她就是大罗神仙转世能帮她们解决困难。

    “我们厂都停工半个多月了!”

    “做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退回来一大堆,我们就只能拿回家自己吃!”

    “老板天天见不着人,说是跑投资,可现在连工钱都不发就只能干等着!”

    有人痛心疾首地说:“我们,是不是连饭碗都保不住了!”

    见她们一个个脸上布满愁容,手上制服上也因长年累月的高油温作业,占满油污,虽然看起来并不那么光鲜,可就是这样一张张质朴沧岁的脸,此时此地却无比虔诚渴求的望自己,认为自己能为她们带来希望!

    姜厌知道这种情况下,她应该转身离开。金融投资领域只在乎他们的客户也就是目标企业是否符合资质、能不能够盈利,超出这个范围的一切问题都不是她要考虑的。

    可她不知道为何,像脚步被钉住般怎么也挪不动。看着一张张为生活奔波劳碌的脸,以及不知前路的迷茫和为生活担忧的焦灼。姜厌仿佛在她们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回过神,姜厌伸手止住她们的话,耐心询问,“你们的产品呢?拿来看看。”

    很快,有人把她们生产的东西拿了过来,姜厌看着包装五颜六色的零食,种类不一,有米饼,发糕,沙琪玛,虽然配料表看起来干净,都是玉米小麦和糖料混合制作的,但含糖量着实不低,姜厌光拿着的功夫就感觉手上沾了层厚厚的糖霜,十分黏腻。

    “你们的食品原材料是自己生产的吗?”

    有女工回答,“我们老板承包了几百亩地,专门生产玉米!”

    “本来我们也都是庄稼人,从老家千里迢迢到这来找工作,又没有手艺,只能靠打零工养家糊口,你说厂子要是停下了,我们到哪里找工作?怎么养家,养活娃娃?”

    说话的是个有些上年纪的妇女,她黝黑的肤色有着高颅顶和颧骨,一看就带着北方少数民族的特色,应该是从大山负重万千突破重重关卡才从那走到这里来到。

    不远万里奔赴希望的人,不该被希望辜负。

    听她说完,姜厌的心不知为何,像被蚂蚁啃食过般,生出酸楚。

    这几个问题接连问出的同时,无数双眼睛渴求似的盯着她,姜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心里沉甸甸的,像被水浸透的纸,望着一张张包含风霜的脸,每个人的眼里都是无奈,被岁月无情的榨干,生活压迫的痛苦,她也经历过。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更重了些。

    问完一些基础的问题,拿了些产品样本,姜厌离开了开口笑的食品加工厂。

    在回去的路上,姜厌开车故意绕远到郊区走了一趟,那里和繁华的金融港很不一样,没有玻璃幕墙,没有霓虹彻夜,只有一望无际的玉米田和绿油油的田野,生机盎然。道路两旁的水杉青翠欲滴,风吹在脸上裹挟着泥土的清新与凉意。这儿不是夜夜笙歌的金融港,这里是自然孕育生机,人们脚踏实地的地方。

    回到公司后,姜厌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查阅资料,总结经验,撰写了一份长达三页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提交给了傅琛和陆修远。另外,她还联系了开口笑的老板,想要跟他当面会谈。

    做完这一切,躺在皮质座椅里长长舒了口气,姜厌的心情突然轻松畅快起来。这些事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公司领导的决定。可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此次的投资和以往不同,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堆砌和空泛的报表,而是有眼睁睁等待生活着陆的几十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午餐时,手机弹出个电话,瞅了眼毕律师的头像,她搓搓手指,按了接听。

    “喂姜总监,很冒昧打扰您。”毕清也的声音依旧温和动人。

    姜厌甚至能想象出,他在面前低语时,唇角向上的弧度。

    瞬间,姜厌将饭吞咽进肚子里,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毕清也不急不慢地温和语气像朵隔空的羽毛,轻轻挠在姜厌的耳根,“同事告诉我您找过我,那天我正巧不在,不知道下午您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见个面?”

    毕清也的话合情合理,理由适中,听起来虽然温和有礼,可是却没给人留拒绝的余地。姜厌的手指微微攥紧,心扑通扑通的跳,半天想不出拒绝的话来,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拒绝。

    唇角因为悸动而微微上扬。

    “没事的毕律师,”她声音轻柔,“是我没有提前约好时间,还有,你叫我姜厌就好。”

    “好,姜厌。”毕清也淡淡地回应道,之后他又问了一遍,“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忍着蓬勃地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清了清嗓子,姜厌回复:“好的毕律师,你把时间地点发我,我会准时到达。”

    /

    虹海高架上的车流随太阳东开西落,又一日的明媚洒满金融港的寸金之地。

    金澜总裁办公室。

    傅琛坐在办公室黑色座椅中,头微微往后仰,身穿暗红色西装衬衫,手中的红白蓝魔方被他玩弄鼓掌。

    陆修远在他办公桌对面抱臂而立,一身蓝白西装,暗藏锋芒,眉头紧锁的样子,似乎对某些事有些不满。

    姜厌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前,见门半开,敲了敲走进来,“傅总,找我。”

    傅琛递了个眼神给陆修远。

    陆修远挑了下眉,原本抱臂的手势放下,紧了紧领带,见姜厌走进来,抬头看她眉眼凌厉。

    “你是怎么写出这份报告分析的!”

    他将姜厌昨天递交的报告随手甩在桌子上。

    姜厌瞥了一眼,随口答:“用手。”

    陆修远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拧起眉质问起来:“一个即将面临破产的小微公司,甚至连企业都算不上,你值得为它花时间写下近五页的报告分析吗?”

    他口中的语气极尽嘲讽,似乎姜厌做的事是天下最滑稽可笑之事,而他眼里的轻蔑在无声愤诉,她这样意气用事,根本不配站在这里站在他跟前。

    傅琛态度沉稳,站起来,捡起那份报告递进了姜厌手里。

    姜厌拿过厚厚的报告纸,一页一页地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字从多角度论证了她找的办法的可行性,也是她耗费时间多方验证得到的结果。她对自己的规划有自信。

    “怎么了,有问题吗?”

    “问题?你觉得你耗费大量时间帮他们找到转型方法,就能解救他们于危难?”

    “你觉得你很伟大?!”

    姜厌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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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回望着他,陆修远叉腰站立,眼神中的不屑和嘲讽,像在认清楚她做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决定,而这就是她真正的水平!

    姜厌扬起下巴,眼神坚定,不卑不亢地解释,“拯救一个面临倒闭的工厂,让厂里所有员工不再流离失所,有工作有饭吃,难道不伟大吗?”

    “姜厌!”陆修远厉呵一声。

    他走到办公室靠墙的落地窗,眉目触怒,指着下面车水马龙纵横四错的人流,车流,趾高气扬道:“你看看下面每一个人,他们疲于奔命,为生活奔波,送外卖,跑出租,顶着四十度的烈日高温作业,你告诉我,他们哪个不辛苦、不可怜?难道这下面的每一个人都要你去拯救吗!”

    听着他越发慷慨激昂的陈词,姜厌没有回答。

    陆修远接着道:“我们是金融人,我们的工作使命就是找到合适的企业进行投资,为公司盈利!”

    “你呢,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怒不可遏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被傅琛打断。

    傅琛站起来走至二人中间,摆摆手和气道:“陆总,姜总监她施行的这个方案,也不是没为公司考虑,她只不过是...”

    姜厌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这份报告据理力争,“陆总,你说我没为公司考虑,可在这份报告里,我写的很清楚!开口笑公司转型后的盈利模式,还有能为公司带来的利益!我问过业内相关人士,他们也一致认为这件事情是win-win!”

    “win-win?”陆修远冷笑,他定睛望着姜厌,好似透过眼前的人又看到了过去那个固执,蛮横,不知变通的学神姜厌。

    他讨厌‘学神’,更讨厌她!

    “金融人最重要的是什么?”陆修远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报告,奋力挥舞,唾液横飞地训诫着:

    “是精力,是时间!姜厌,你写这份报告时一定很耗精力,值得吗?”

    稳了稳心神,根本不愿与他对视,姜厌转过身面对着墙壁,抬起头冷淡回应道:“那是我的事!”

    陆修远见她不正面回应自己,突然恼羞成怒,转身看着准傅琛道:“傅总,我还是那句话,与其拯救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不如去寻找真正合适的企业,市场这么大--”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积攒已久的话:“金澜觉得对的,才是真的对!”

    撂下这句话,陆修远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只留下姜厌和傅琛两人冷峙。

    姜厌转过身面向墙壁,呼吸急促,情绪有些不稳,可这是职场,她不得不命令自己在半分钟内整理好情绪。她转过身,抬起头静静凝视着傅琛,镇定道:“我之所以花费大量的时间用来证明这件事,就说明它有需要我证明的价值!”

    傅琛不作言语,一边静静望着她,手中的魔方‘吱楞愣’响不停,却毫无回应。

    “姜总监,我需要时间考虑。”傅琛点了下头,对着姜厌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姜厌和陆修远的争吵,刚刚他明明听的一清二楚,但屈于利益走势,没有半分表态。作为金澜集团的总裁,他的确需要多方考虑,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决策执行者,他却在最该发表言论时候,选择了沉默。

    得到示意的姜厌转头就往外走,可在拉开门的一刹那,还是站住了脚,挺直脊背,姜厌硬声坚持道:“我觉得,这件事不仅仅是对一家公司施以援手,更是对金澜往后形象的提升。”

    “我希望傅总可以认真考虑。”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

    站在落地窗前,下午的阳光斜斜打在墙上的石膏画像上,凹凸不停的机理孕育出四射的光芒,姜厌负手而立,在落地窗前望着从云层穿过的明珠塔,周围比肩林立的摩天楼组成了一只巨大的魔爪,在把宇宙赐予的无尽光芒碎片赋予人的同时,也吸纳着巨大的能量。

    与它为伍的代价是什么?

    难道是要人丧失灵魂吗?

    姜厌不明白。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在云顶餐吧跟毕清也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