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之后,点开那张小小的律师职业照头像,姜厌看到了毕清也的朋友圈。
背景是他在海上冲浪的照片,宽肩窄腰,身材挺拔劲瘦,随性肆意,而真正吸引姜厌的,是他朋友圈的个签。
‘法理可辩,唯心不可辩。’
不经意勾勾唇角,手指接着往下滑,姜厌看到朋友圈里有毕清也在牛津大学拿硕士学位的照片,有户外攀岩的,有通宵查法律条文的......但最近一条只有一张照片,是个橙子。
指尖放大,姜厌认出,正是自己给毕清也的那个。
忽然间心跳加速,指尖一不小心点到,多了个赞,姜厌立马撤回。放下手机,摸了摸微醺的脸,脑袋开始发烫,姜厌准备起身回家。
可就在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吧台时,突然被一道清瘦的身影吸引。
即使只是背影,姜厌也认出了西式燕尾服身着的主人,正是昨天在她家楼下看见的那个。
哑巴少年。
他一身黑色西装,头发随意往后梳,褪去了白衬衫时的青涩,更加稳重,纤长白皙的手指握紧调酒盅不停摇晃,冷峻的面庞被一道道彩灯闪过时更显清俊,各种酒水在他的手中成了变换的魔法,登时一杯色彩鲜艳难度极高的鸡尾酒就被他调了出来。
姜厌被他认真专注的样子吸引,停下来,坐在吧台前认真欣赏起来。
淮枳本来是顶人上晚班的,刚换好衣服从后台走出来,便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在注视自己。
可往常这样的事他经历过不少,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当他调完酒水给送给客人,不经意一瞥时,才发现原来一直盯着他的人,是姜厌。
月亮本该高高挂在天上,却不知何时降落眼前,还莫名其妙的挂照着自己。
淮枳瞬间低下头,转身擦拭起后面的酒柜。
姜厌察觉到了他的躲闪,唇角丝丝浮起,踩着清晰的高跟鞋落地声走了过来。
“嗨,你不会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吧?”
手下动作一顿,沾水的毛巾被他攥紧,淮枳只能硬着头皮转过了身。
他抬起双眸,静静的看了姜厌一眼,见她今晚的黑色真丝吊带长裙领口开的很低,极具风雅,立马侧转头,默默低下了头。
姜厌见他这么青涩害羞的样子,一时替他担忧起来。
这样不解风情,可怎么招揽客人?
“来杯酒。”
姜厌递过酒单,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尼格罗尼。
她今晚单纯想来买醉,不醉不归。
淮枳看了眼她指的酒,眉头微皱,过了会又把厚厚的酒单推过来,纤长的食指指了最上面的一款。
姜厌看了看,是莫吉托。
抬起头正准备询问,却见站在面前的男人突然对自己打起手势。
读书十六年,姜厌从未学习过手语,自然不清楚他手势的含义。
正准备拿起手机打字询问时,淮枳却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开车了吗?]
姜厌看了眼,字迹歪歪扭扭,潦草至极,可竟透出几分可爱,掏出笔,在纸上回复:[开了,怎么了?]
[那最好不要喝烈酒。]
看到字的一刹那,姜厌是有些揶揄的,为他这句话,更为有些好笑的字迹。
[我可以叫代驾。]
淮枳将纸拿起来,从头到尾认真看了几遍,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塞进口袋。
见他不再执着,姜厌便在吧台一旁等着。
不一会,淮枳便把调好的尼格罗尼推了过来,还细心的配了根吸管。
喝了几口,口感层次丰富,苦味之后是淡淡的柑橘香甜,就又尝了几口,没想却逐渐上头。
“你一般都这么服务女孩的吗?”借着越来越浓的酒意,姜厌抬起头。
淮枳的眼睛刹那间亮起,在听清她的话后不点头却也不摇头,低头继续擦拭手中的冰杯,只是目光却不再盯着姜厌。
姜厌以为他不想回答,识趣的不再追问。
没几分钟,眼前伸过来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还有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他伸手双手比划着什么。
这次姜厌看清了,他在告诉自己‘蜂蜜水解酒’
想了想,举起这杯蜂蜜水,浅唱了口,丝丝淡淡的蜂蜜甜香融进口中,“你怎么不写纸上了?”
淮枳的眸子黯淡了一瞬,迅速低下头不再答话。
姜厌以为这次,他又要沉默。
没曾想,纤细白皙的手指伸到眼前,递过来张纸依旧是之前那张,姜厌打开来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句:
我写字,不好看。
淮枳唇角紧抿,发梢没过眼角,黑而浓密的睫毛轻轻眨起,偷看着姜厌,看起来像个垫脚仰望橱窗糖果的孩子。
姜厌差点笑出声。
掏出笔飞快写道:没关系,多写就好了。
递过去的瞬间,清楚的看到淮枳红到发光的耳垂,以及像那双像浸着水藻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瞄上瞄下,飘忽不定。
“你在这里多久了?”
撩了下耳前的碎发,姜厌举着酒杯问。
低头沉默一瞬,淮枳默默抬起头,朝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的意思。
姜厌莞尔一笑,“像你这样的调酒师,留得住客人吗?”
淮枳忽然抬起眼,朝她轻轻一瞥,眼里带着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看样子似乎并不太开心听她说这样说。
姜厌以为,是戳到他痛处了,从包里翻出一张卡,轻轻放在桌面,纤细手指伸到淮枳面前,音色淡淡,“帮我充个V,3000。”
/
第二天一大早,姜厌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昨晚的鸡尾酒并没有给她造成多大影响,除了胃口有些差,早饭只喝了杯咖啡外,其他一切照常。
上午,姜厌在到办公室处理手边堆积成山的工作,一通电话把她叫到了隔壁办公室。
陆修远的办公室跟她只有一墙之隔,却比她的宽敞明亮,窗外景色更是繁华绝盛,视野极佳。
隔着曾玻璃,姜厌敲了敲门。
“进。”
姜厌推门而进,见陆修远一身藏蓝色西装,在办公桌前静静等候着。
说实在的,他的外形条件不算差,方形脸,白净斯文,明显有种理科生的严谨和禁欲气质,看起来永远十分理智。明明可以靠长相给人留下好印象,可骨子里却永远不服输,似乎带着股‘你不如我’的桀骜态度。
姜厌想起,从高二起,他俩就互相看不顺眼。
“陆总。”
姜厌一身卡其色长袖衬衫,米白半身裙,一条Prada的方形丝巾搭配领间,气质华贵,笔直地站在陆修远面前。
陆修远愣了一瞬,站起来没几步,反手将一份报表甩在她跟前的桌子上,大声斥责,“姜厌,你自己看!”
捡起报表,看清楚是华北商贸的风险评估表,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姜厌只好当面仔细审核。
临近月底,华北商贸供应链融资项目进入最终风控报审环节,公司势在必行。而且这也是金澜近期的重点项目,是所有人的努力付出拿下的,一旦出现数据偏差或风险问题,不仅公司预先缴纳的风险保证金会随之东流,而且对于金澜企业外部形象也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华北商贸主营跨区域的货品集散,上下游合作商户众多,这笔供应链融资,主要用于保障其全链路间资金的正常流转。
金澜的保证金已经缴纳了一千万。
而从她拿起这份报表到现在,核心数据誊写就发现两处错误,每一处都足以致命!
仔细审核完报表,姜厌松了口气。看来是陆修远在终审前发现了问题,终止了流程,才避免给公司带来巨大的损失。
“一千万!!”
呼吸间,陆修远指着她的鼻子训诫起来,面容凶悍,盛气凌人,“姜总监,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团队?他们不长脑子你也不长吗!”
姜厌无言以对,毕竟,数据确实是她所带的团队交上来的,只是.....
没有出声,没有辩解,姜厌任凭陆修远指责着。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陆修远揪着错处不放,指责她审核敷衍、管理松散,下属出错她身为直属领导也难辞其咎,更添油加醋地埋怨道:“千万级的项目,数据漏洞摆在眼前都视而不见,这次被我拦下了,那下次呢?你要让整个金澜为你的疏忽买单吗?”
听着他气急败坏的粗鄙咆哮,胸口恹恹,姜厌却没有出声。
她仔细回想,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这份报表应该先归她审核,之后才会到陆修远跟前,可她这份报表她从没见过。
但职场不容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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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终于发完火,喝水的间隙,姜厌才抬眸看着眼陆修远,面容镇定,内心平静无波。她没有辩解客观理由,也没有将过错推给底下的员工,就事论事,坦然应下所有问责:“是我的问题,我管理存在疏漏,责任全权承担。”
极度坦荡、不卑不亢的态度反倒让盛怒的陆修远一时语塞,他手指凌空指着她点了半天,却又无力的收回。
昔日同学间的较劲,如今在职场规则的外壳下,变成了针锋相对的博弈。
“一千万!”陆修远坐在喃喃。
“姜厌,别让我以为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糊弄过去的!”
事情解决好了,剩下该她回去搞清楚原委,姜厌本来转身要走,听到他这么说,转身对上与陆修远的视线,眸中尽闪锋芒,“陆总,或者公司可以优化部门双层审核机制,杜绝此类问题再次发生!”
她声音不高,却不卑不亢,可这在陆修远的眼中却成了极大敌视和不信任。他抓着领带扯了又扯,没再说话。
她拿着报表走到门外时,陆修远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你昨你为什么不去参加聚会?”
“是因为我吗?”
质问的声音兀自低下去几分。
姜厌没有回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我的个人私事,我以为昨天在傅总办公室我已经说得清楚了。”拉开玻璃门的手一顿,姜厌侧转身,眼神犀利的锋芒难以掩藏,看着陆修远道,“不过陆总,我还是很欢迎您加入金澜!”
下一瞬,姜厌推门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陆修远像泄了气般陷进沙发座椅。他阖上眼,表情带着有些懊恼和烦躁,用力扯开红色领结,喘了口气。
她总是这样!
陆修远内心咆哮。
从高中到现在,总是能轻而易举吸引自己注意,又偏偏表现的毫不在意!
姜厌,你是我陆修远最大的宿敌!
.......
回到办公室后,姜厌第一时间叫来了助理Tina询问报表的事。这才弄清楚,昨天下午她把已经审核好的银行财报送去给傅琛过审时,有人临时插队,不小心把这份报表也夹了进去,这才造成现在的结果。可明明该傅琛审核的报表,却又如何到了陆修远手中,姜厌无心去猜,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她手下的人酿出的祸,幸好没真铸成大错。
坐在办公桌前,姜厌看着助理,并未表现出任何怨怼,声音平稳地像飞机场起飞前的地平线,“以后经你过手的东西要检查三遍以上,否则,下一回谁也不能给你兜底,公司不会因为你的个人疏忽就承担这笔损失,到时候你就是再委屈也于事无补了。”
“是,姜总监,我会记住的,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听着Tina隐隐传来的哭腔,姜厌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她收拾好情绪,开始分析手边的几个项目资料,突然公司群消息在耳边炸响。
小A:姜总监,你昨晚没去聚餐,不知道新来的陆总一直在讲你高中的事!
这个小群是跟着姜厌一直打拼上来的核心团队,且大部分都是女性,偶尔聊一些公司八卦,姜厌也从未阻止过。
都聊什么了?
小B:不是丰功伟绩,都是些你出糗的事,说什么你以前又黑又瘦,而且还总爱打小报告,什么事都要告诉老师!
呵,姜厌内心冷笑。
她又黑又瘦那是因为白雾村常年日光照耀,再加上营养不良造成的,而她身为副班长理应把同学情况汇报给老师,方便老师管理班级。
学习氛围良好,难道他没有受益吗?!
小C直言不讳:还有,她说你性格冷脾气差,班里没一个男生敢接近。
姜厌没有回复,半晌又有个女生讲:
不过,幸好有傅总出面维护,说你工作能力强,办事高效,是我们金澜的顶梁柱屹立不倒!
更有人替姜厌担心:我看这个陆总完全是魔丸来的,你以后可要小心啊姜总监!
姜厌默默看完了聊天记录,随手在群里发了个‘好’便默不作声,大家鸣不平后很快又恢复了潜水模式。
停下工作思索了一番,陆修远在聚餐宴上当众揭短,她一点也不惊讶,可傅琛...竟会帮着她说话?
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那支口红.....会不会就是他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