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摩擦地面,响彻在空荡的架空层。
人造水景哗哗的流水声夹杂着远处操场的热闹声响成为背景音,段烁暗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被他按在石柱上的魏弈风,两人的喘息声交叠。
剑拔弩张之际,一声轻笑响起。
魏弈风唇角扯了扯,挣扎的动作小了,看向段烁的眼神添上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
“知道了点消息,你爸那边没和魏总合作。”他淡淡提起,“魏总那人,从来不会管我的死活,为这事,他还挺惋惜的。”
段烁眼底的防备没有卸去半分。
“我当年,犯了一个错误。”魏弈风凝视着段烁,“我忘了你有珍视你的父母,还有后来遇见的真心朋友。不然,结局不会变的。”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段烁手上的力道加紧,攥皱了魏弈风的衣领。
“你是我的实验对象。”魏弈风笑道,笑容一点点从他的脸上消失,声音也小了许多,“是唯一一个成功的实验对象。”
段烁脖颈间的青筋凸起,脸颊因为愠怒而涨红。
“实话告诉你吧,没发出去的求救消息、告知你父母短时间不会醒来的护士、包括掉包的护工,都是我干的。”他的唇角扬起诡谲的笑,笑声疯狂,他注视着段烁空白的表情,享受其中。
段烁怔愣的片刻,魏弈风反手桎梏住段烁的脖颈,低语:“喜欢吗?喜欢这些误会吗?”
段烁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浸在了水里,翻涌着隆隆的水声。魏弈风那句不长的话他消化了很久,才解其中意。
他使出浑身力气,将魏弈风扳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盛怒而变了调:“魏弈风!你这个疯子!”
魏弈风朝他笑着,似乎将段烁的愤怒尽数转化为自己的快乐。
“这哪是什么实验,你这是在杀人!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来的吗!”段烁的指尖因愤怒而颤抖,“就为了找一个结论,你快把我毁了!”
“可你好好的,”魏弈风打断段烁的话语,停顿片刻,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真正被毁了的人是我。”
“毁了你什么?我看你在这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快乐中活得自在!”
“我活得自在?”魏弈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反问。
他挽了挽自己袖子,因为长期不见光而冷白的手腕上布满一道道划痕。深深浅浅,一眼过去根本数不清有几条。
段烁分神看去,眉头紧皱。
趁着段烁短短的分神,魏弈风突然使劲与段烁僵持。
段烁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被他捏碎了,手腕隐约感觉到刺疼,一瞬间脱力,他被死死按在地板上。
忽然感觉到脖颈一丝冰凉,段烁停止了挣扎,隐隐的刺疼传来,他缓缓将视线集中在魏弈风身上。
一瞬间,那些记忆再次一股脑地涌上来,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魏弈风粗喘着气,扬起得意的笑:“段烁,你就是太善良,明明自己被折磨得要死,却又看不得别人受一点伤害。”
“魏弈风,你有病就去治!”段烁咽了咽口水,感受着刀刃一点点划破皮肤,可那人偏还没有半点罢休的意思。
段烁能看见魏弈风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不知为何竟恍惚记起很多年前,他也同现在一样,在他的眼睛里看自己的样子。
“找我有事?”那时的魏弈风坐在围墙上,居高临下道。
“没事不能找你吗?”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
“看你一个人在这,像是不开心。”他努力昂首,将手中的冰可乐举过头顶,“请你的。”
“我开不开心,不用你管。”魏弈风没有接。
“一般不开心的时候让别人别管,都不是真心话。”段烁保持着举可乐的姿势不动,一本正经道。
魏弈风轻哼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像个滑稽的小丑?”
“你不说说吗?”
“告诉你有什么用。”魏弈风注视着段烁,两人对视间,段烁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只有那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举高点,我拿不到。”魏弈风收回目光,淡淡道。
“你弯腰就能拿到了!”
魏弈风听罢,挑眉,弯腰从他的手中接过可乐,道:“你还是太矮了。”
段烁感觉,冰凉的刀刃没有继续深入,原本计划蓄力夺刀的动作还没来得及作出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刀片落地声。
魏弈风将刀片扔开了,瞳仁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道:“以前,凡是我很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我会想方设法地毁掉。现在,发现你还是那个拿着冰可乐的傻子,我可以毁掉你,可我毁不掉那段记忆。”
段烁抬手,轻易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冷淡地瞥了一眼躺在身侧的魏弈风,重复道:“你有病就去治!我不稀罕你的怜悯!”
那种对弱者的怜悯,令他作呕。
隐隐听见教学楼方向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段烁头也不回地朝着操场方向跑去。
……
“你说你误会了一个对你很好的人?”程霁不解段烁的脑回路,“可你刚才不是在跟魏弈风打架吗?怎么突然发现……”
“那人是我爸,之前误会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简单来说原因就是魏弈风他从中作梗……”段烁抿了抿唇,继续道,“然后突然发现,一直都是我自己在给自己找不愉快。”
“但他是你爸爸,他不会真的怪你的。”程霁安慰道,“刚好过三天就周五了,你可以好好和他讲讲……”
段烁闻言,因此想到了什么,眉头不可察地皱了皱:“过三天……不行,我今天要申请这周末的留宿。”
“啊?”程霁倒是第一次听段烁说自己要留宿,“为什么?”
段烁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找补道:“就有个竞赛课程,挺感兴趣的,所以我就去听一听……”
“可,”程霁记起段烁刚回来不久说的话,“上次在图书馆的时候,我想补给你生日礼物,你不是跟我说你把生日推迟了一个月过吗?这周周末应该是你父母给你过生日的日子吧……”
“反正……”段烁起身,似乎是不想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生日过不过都行。我请假去医院,先走了。”
“哎……”
程霁看向石桌上摆放的药品,无奈地收回目光默默收拾。
真是不知道怎么才好。
总感觉段烁一直都不开心。
程霁提着药包回到教学区,就看见季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被林主任狼狈地提着衣领,拽着往前走。
“行啊,讲兄弟义气是吧……”林主任气极反笑,“这么喜欢管你兄弟的闲事,等段烁回来,你俩都给我在教学处门口站个够,一个守前门一个守后门!”
季衡一脸不服气,闷闷道:“罚站这种事情我来就行,检讨让段烁……”
“胡闹!”
季衡被遣送回自己班教室,程霁跟了一路,等林主任走了以后才开口道:“季衡,你……去找魏弈风了?”
“那必须找,只是这样……生日就不好给段烁过了。刚好被罚站的第三天就是段烁生日,中午下午都要罚站,还过什么生日。”
“没事,能过的。”程霁道。
“怎么过?”
“你到时候看就是了。”程霁笑道,“我感觉,我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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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能让段烁开心起来的礼物了。”
……
霞光洒满路面,车辆川流不息。
段烁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直到接到一个电话。
他随手接起,听着那边的动静。
只是刚好,那边的人也在等他主动开口。
僵持了一会儿,他才听见段仁道:“小烁,你吃晚饭没有?”
“还没,一会儿去食堂吃。”
又是一阵沉默。
“我……”段烁垂下眼睫,盯着手里提着的一袋刚开的药,“这周留宿。”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这周给你过生日的吗?”
“但……”
段烁还没开口,就听见段仁那边一阵喧哗,人不少,像是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很多人涌进办公室。
“段仁,谁允许你没经过董事会同意就单方面拒绝了宏帆集团的合作邀请!”
“没事。”段仁像是没听见那个狠厉的声音,对段烁道,“我周五就出差回来,我去学校接你。”
段烁眼神闪烁:“不用,生日……就不过了,吃蛋糕点蜡烛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
“别啊,生日不一定要吃蛋糕,但还是要庆祝的。”段仁强装出轻松的语气,“今天……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我今天……”
段烁刚要开口,就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摔文件夹的声音,然后就是段仁刻意压低的声音:“一会儿我会好好跟你聊这件事情,请你们现在离开我的办公室。”
“段总有时间陪家人过生日,没时间解决公司的资金问题是吗!”
段烁缓缓闭上眼睛,呼出的气息带着酸涩。
“我说了我已经联系上了更好的公司进行合作,”段仁的话语掷地有声,“我在着手解决这件事情,我们约定好的一周时间还没有到。况且,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你真以为那是合作而不是收购!宏帆集团想吞了我们那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天下皆知!”
“可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公司破产我做不到!”
段烁缓缓垂下手,点了挂断。
然后打开与段仁的微信聊天界面,打下一行字:“今天很好,心情也还行,没发生什么大事。生日有朋友帮我过,不用您再费心思腾时间了。”
刚点了发送,段仁的电话又重新打了过来。
“怎么突然挂电话了?手滑?”段仁语气如常,完全不像是刚发生了一场争执,“你继续说,今天怎么了?”
“今天……很好,”段烁缓缓道,“今天,没发生什么事情。”
“没发生什么事情吗?为什么我听你的声音,就感觉你不开心。”
“因为听说你还是拒绝了合作。”段烁本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失败了。
他听见段仁的一声轻笑。
“你真的会因为没有合作而不开心?你后半句都说不出来了,这种话,我不会信的。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段烁伫立在一棵树下,目光放逐到马路对面的公园里,落在那群孩子身上。
“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和我打的这个电话,你更需要和你的合作伙伴好好谈论,所以我挂断了电话。合作不需要我的意见,更需要综合考虑。”
“我在问你的意见。”
“我……”段烁紧绷着脸颊,答道,“并不希望你和他合作。我不是个宽容的人,我不可能在经过那件事情以后没有一点感触,但也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去勒令你做些什么。”
“这样才对,段烁,你怎么想的,你要告诉我。尤其是让你觉得难受的地方,你有权利从我这里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段烁缓缓舒出一口气,应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