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晴和程霁一同走在走廊上,两人手挽手去接水。
只是眼尖的徐晴一眼就看见站在教学处门口的段烁,疑惑道:“哎,怎么段烁被罚站了?昨天他不是受害者吗?”
“我不太清楚……”
“那过去问问?”
程霁朝段烁看去,他似乎也看见她了,只是有意躲闪。
心里念着段烁好面子的事,程霁便道:“算了吧,他怕尴尬。”
徐晴又指着那个站在教学处后面的季衡,他倒是一脸自在地同来往的人打招呼,甚至还同人争辩自己脸上的伤是“平地摔”的,才不是被魏弈风打伤的。
“魏弈风他什么水平,我什么水平!”季衡的声音传到两人耳边,“我会输给他?”
……
中午,程霁从食堂吃完饭回来,见段烁和季衡还在那里站着,便走过去问。
“站三天不好,太麻烦,干脆就站一整天,课间放学的时间都来站。”季衡回答道。
“那你们都没吃饭?”程霁眉头轻皱。
季衡用眼神示意她去和段烁聊聊,同时回答道:“是啊,不过我还行,某人从起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
段烁无精打采地站着,脑袋垂下,像是故意不让人看清他脸一样。
“段烁,你没吃午饭吗?”程霁小心问道。
“我不饿。”
见段烁的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灰,她担忧道:“我去售货机帮你买面包吧。”
“校卡在宿舍。”
“我有校卡,我请你。”
“我不饿。”
程霁见段烁还是不肯抬头看她,心里着急:“那不吃东西怎么行。”
段烁不作声。
程霁扭头往楼下的自助售货机跑去,匆匆买来两个面包,一个给了季衡,另一个拿在手里,站在段烁面前。
“给,现在吃了。”
“不想吃。”
“必须吃!”
段烁抬眸,见程霁气鼓鼓的模样,他唇瓣微抿,接了过来。
“好倔。”程霁嘟嘴道,语气中带着嗔怪。
“你下午别来找我了。”段烁咽下嘴里的面包,低声道。
“为什么?”
段烁唇角微动,“很多人看着,对你影响不好。”
“你又没做错事情。”
程霁总觉得段烁的对她的反应奇奇怪怪的,昨天擦药的时候还算正常,今天就又开始跟她装作不认识,努力划清界限了。
“不明真相的人才不会管我有没有做坏事,他们只会传。”
“没事,让他们传吧。”
段烁见程霁的态度这么无所谓,小声强调道:“他们会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闻言,程霁没忍住笑了,道:“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你觉得我同学会说:那个小朋友跟人打架了,你不要去跟他玩。”
段烁眉眼低垂,并没因为程霁的这个假设而开心一点。
“你真的这么想?”
“也不是。”段烁错开目光,局促道,“好吧,是有往那个方面想,毕竟,被很多人看着的感觉不是很好受。”
程霁陪着段烁站了一中午。
下午第二节课,程霁走向教学处门口,连廊人来人往,不少人倚在栏杆上说笑。
段烁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余光注意到程霁,只是没有正眼看她。
直到感觉左臂被人用校卡轻轻地拍了拍,他才垂眸,看向程霁。
程霁的脸颊被太阳照着,阳光照得她的眼睛很亮。
“伸手。”她眼神熠熠,轻声道。
段烁照做了。
程霁咬着下唇,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饼干,放在段烁手心。
她的唇角若有若无地扬起,段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觉得程霁还因此非常兴奋开心。
“不是说好了不来吗?”段烁将饼干放进口袋,尽量避免与她的对视。
“可能……是想向你说明一件事情……”程霁认真道,“我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因为你正当的反击而认为你不好。你不用因为这件事情觉得丢脸,打输了也不丢脸……”
“谁说我输了。”段烁小声咕哝,“是他半路弃权……”
“那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伤得比他重。”段烁很没底气地坦白,“不就是输了?”
“……”
程霁无奈地看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能回来面对他,就是赢了,明白吗?”
“哦。”段烁刚刚应下,便远远看见林主任朝这边走来,忙站直,强装严肃。
程霁不解他的改变,“怎……”
“我说了,”段烁清了清嗓子,“别来找我,我忙着罚站,没时间给你讲题。”
动静不小,后门的季衡朝他们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啊?”程霁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我没……”
段烁不看她,“我知道,你没时间找老师,但我也没时间,你找别人吧。”
程霁满头问号,直到一个身影从两人身侧经过,走进了办公室。
季衡憋笑憋到五官扭曲,程霁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抬眸看向一脸坚定的段烁,有意道:“哦,那我找别人讲题了。”
“哎……”段烁叫住她,又别扭地看向别处,小声道,“找谁讲题?”
程霁眉毛微抬,心里充斥着莫名泛滥的愉悦,回头,却又见到林主任站在前门不远处的饮水机旁打水,忙低下头,目光一扫而过。
“我找老师讲题。”她咽了咽口水,转头快步走开。
段烁双唇微张,却没发出声来,挽留的手缓缓垂下。
手指收拢,他握紧手上的那一小袋饼干。
……
周五,段烁照常拉开储物柜,并不为拿什么东西,只是成为一种习惯。
先前两天没收到小纸条,心里不知为何发闷发紧。
拉开柜门的那一刻,却发现一封信静静地躺在柜中,白色精致的信封,他忙拿在手中,封面上是她娟秀的字体。
信封鼓鼓囊囊,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少。
段烁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将信夹在书中。
是生日礼物吗?他想。
午休,他早早上床,借着床头的台灯,他打开信封。
入目便是写得满满当当的两张信纸和几张画着卡通图案的白色卡纸。
他打开折叠的信纸:
段烁:
见字如面。
希望你不会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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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我的生日礼物是在敷衍你,关于信里面的字句,我都斟酌了很久。我怕我不恰当的言辞让你误会,甚至一度想放弃以写信的方式给予你这份生日礼物。但最终,我还是想用这种实在的方式向你传达我的意思。
段烁,我不希望你躲着我。有时和你都近在跟前,你都要低着头绕路走开。我不知道原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因为那件不好的事情而觉得羞耻到不愿意和我见面。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因为知道你不好的过往而改观,你一直都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样子。
如果你要问我真正的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我想说,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我认识了一个更加真实的你,我会惊奇,会同情,但不会觉得你懦弱。我知道被人背叛很难受,我知道巷角很黑,我知道用刀割腕很疼,但我也知道重新站在魏弈风面前的你很勇敢。
过往不是一个容易迈过去的坎,童年的阴影不是三言两语能洗去的斑痕,可能要攒够一生的勇气去面对,耗尽一生去治愈。所以我不觉得你在这件事上输过。倒下的人不一定是败者,也有可能是英雄。我很高兴,你成为了你自己的英雄。
不要觉得我是在搜肠刮肚地安慰你,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张口就能说出漂亮话的人,只是你的好是事实,是种在我心里那棵茂盛的植株。
我想,等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我还会记得那个陪我蹲在花坛边看蜗牛的男孩,我还会记得他小心地拂去我愿望上的灰尘,用尽一切办法托住我的自尊,然后让愿望变成现实。我会记得那个有时候孩子气,却阳光开朗的你。我会记得那个夜晚,绽放的烟花和黑暗里你的手。我想告诉你,那些被你忽略了的援助,那被你看轻的品质,都会在我的心里变成很暖的感动。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无论是开心的你、生气的你、沮丧的你还是如今沉默的你,我对你的看法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所以,那些你不愿意再提再解释的事情我不会再多问,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你可以信任的人。
不在意你的人会在你脆弱的时候肆意伤害你,但是在意你的人在背后默默支持你。你对我无需防备,无需怀疑、试探,因为我永远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我等我们来到这阳光下。
我等那个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我面前,再次对我笑。
我会等,多久都等。
夜已经很深,我揉了揉眼睛,望信纸旁看去。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是你送给我的那个“小太阳”,它对我笑着。
如果可以,真希望我也能成为你的太阳,一如你先前成为我的太阳一般。
我们是相像的人。
穿过童年的一场大雨,我们一定还拥有快乐。
一定有的,别怀疑。
因为,我在穿过那场大雨后,你给予了我快乐。
我一直记得。
我期待回报。
段烁,祝你17岁生日快乐。
你的朋友程霁
段烁的指尖轻轻抚摸信末的署名,眼中涌动着不明的情绪。
半晌,他笑。
午后的阳光从床帘的缝隙中射进,洒落在白色卡纸上。
彩笔勾勒出那晚的烟花绚烂。
画中的他和她弯眸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