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最后,两个心怀鬼胎的人谁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调出的香水取名的由来。
也是那一天之后,两个人隐隐感觉相处的氛围不一样了,暧昧上浮下潜没有规章,谁也没去将它戳破。
时间缓缓向前淌,它是一只大怪兽,生命的一角被它吞吃入腹,把枯燥乏味情绪消化掉,美好的回忆像飘渺的云烟一样从它腹中飘出来,给人以回味无穷。
那一天半红半绿的枫叶下,林玉宴的羞涩犹在眼前,好像只是一眨眼,枫叶已由全红到簌簌落下,徒留半树枯枝半树红,大雪已过,冬至降临。
冬至那天——是迟月姝的生日。
自从十一月开始,长猫市实验中学高三学生增设了晚自习。
现在的日子黑夜长于白天,入夜后,只有高三生所在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校园里静悄悄的,即使有路灯照耀,那些无人经过的地方看起来也特别骇人,风吹摇着树影,像是猛兽在逗弄猎物,一扑一放,光影也跟着一退一进。
高三教学楼与高二教学楼连廊处,头顶的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忽明忽灭的闪烁,像极了鬼片里面的厉鬼出场前营造出的恐怖氛围,仿佛下一秒雪白墙面上的不规则黑影,就会变成一张张扭曲鬼脸。
迟月姝眼中是死寂的校园,头顶是忽明忽暗的灯光,耳边是许愿阴森森的讲述,为了迎合此刻刚刚好的气氛,许愿一边同迟月姝看着夜色中的校园景色,一边把语调放得极慢极慢。
“……传说我们学校从前是个乱葬岗,很多枉死的人尸体没地方扔,或者没人认领,都被丢在了这里,这里占地广,因为这个原因,大家都嫌晦气,所以地皮也便宜,后来被买下来建成了学校。”
“……学校建成后,经常有学生听到有人在哭。”
“有一位学姐晚上路过一间没人的教室,突然!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她凑过去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她当时害怕极了,只想离开,突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怕,里面有同学落下了录音机,是录音机在出声’。”
“学姐放下心来,转身打算谢谢安慰她的人。”
“结果转身,身后根本没有人,但还是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学姐慢慢地抬头,发现走廊上吊着一个人,风吹着他的脚,不停地碰着学姐的的肩膀,学姐抬头的时候,吊着的那个人脸上全是血,舌头吐出来垂到衣领口,低头对着学姐一直笑。”
正听得津津有味呢,突然,迟月姝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拍,背后一寒,浑身一激灵,脊背僵直,小小声对许愿说:“……我好像感觉到了有人在拍我。”
许愿愣了下,僵着脖子不敢回头,干笑两声:“哈哈迟月姝你是不是因为我讲了鬼故事吓你,所以你骗我——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你不要骗我,我是不会被骗到的,我和你说——啊啊啊啊啊啊!!!”
许愿感觉自己也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惊叫一声后顿时抱头闭嘴装死。
迟月姝重复以上行为。
许愿心想,小说里都说了,不要和鬼对视上,一对视上,鬼就瞄定了你,你就摆脱不了鬼了。
迟月姝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也就是这个恐怖的气氛,还有许愿绘声绘色的讲述将她一时拖进了害怕的情绪里,等缓过神来,迟月姝大着胆子,缓缓回头。
身后没有被吊在半空中垂下的脚,只有林玉宴歪头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迟月姝长舒一口气,扯了扯身旁的许愿:“没事了,没事了,是小宴……”迟月姝目光一移,看到了站在许愿身后的齐京秋,齐京秋双手插兜,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怂怂的许愿。
迟月姝接着说:“……还有齐京秋。”
齐京秋问她们:“你俩站在这里半天了,叽里咕噜说啥呢?是不是在聊什么小秘密?叫你们名字也不应,想提醒一下你们,才拍了一下肩膀,两个人顿时被吓得和被拎住脖子的小鸡崽子似的。”
许愿冷笑,毫不客气地回嘴:“是是是,我们是小鸡崽子,就你是个大憨鸭子。”
齐京秋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迟月姝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许愿也是被你吓到了,她没有别的意思。”
许愿冷哼一声,齐京秋摸着鼻子,道了一声歉。
许愿矜持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齐京秋眼睛觑着林玉宴,指望他出来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林玉宴不负所望地开口了,主动问起迟月姝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迟月姝点点头,将刚刚许愿说给她的鬼故事又重复了一遍,不过她说起鬼故事来平铺直叙,语气松快,丝毫没有说鬼故事的阴森感,反倒有种在讲睡前童话的欢乐温馨。
林玉宴温声道:“没事,这都是假的,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迟月姝重重点头:“嗯嗯嗯!小宴,你们也出来吹风吗?还是说,找我有事?”
林玉宴:“刚刚去办公室的时候,何老师让我和你说一声,下一节晚自习直接去综合楼的教室去参加物理竞赛模拟考。”
何老师就是老班。
迟月姝想起来一件事:“小宴,这次物理竞赛你是不是也报名了。”
“是啊,我们一起去吧。”
“那我去教室里拿点东西我们就走吧。”
“好。”
许愿和齐京秋报了别的更加擅长的科目竞赛,和物理竞赛的考试时间相近,但把握比物理竞赛的大,就没报名物理竞赛,没让物理竞赛去占据复习时间。
所以迟月姝只能与好闺闺遗憾告别——
“拜拜啦~放学见。”
“放学再见~”
迟月姝和林玉宴一起踏上了她觉得阴森森的校园小道上,突然起了阵风,使劲摇晃着树,哗啦啦地落了一场银杏叶雨,一个小果子随着银杏叶落下来,不偏不倚砸了林玉宴个正着,“噗”的一声闷响,给林玉宴砸懵了,停步捂着头站在原地。
迟月姝正和他聊着天呢,就看到他突然停下脚步捂着额头。
迟月姝一个抬腿迈上花坛边缘,微微比林玉宴高一截,语气担忧:“小宴,是不是很痛?我帮你看看?”
林玉宴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话地把手拿开,露出红了一角的额头。
光滑饱满的额头上鼓起一个红红的包,这谁看了都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抱头,提防银杏果的“袭击”。
迟月姝感同身受般“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揉揉抚平伤痛,理智适时地阻止了她,转了个念头想用嘴“呼呼”痛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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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收回的理智又冲出来阻止了她——手和嘴里都有细菌啊!细菌啊!小心感染!
迟月姝将“手足无措”四个大字彻底具象化。
林玉宴被这颗银杏果砸出生理性泪水,迟月姝的呼吸飘在他头顶,飘了半晌,却始终不见有动静,他忍不住睁开那眼朦胧的眼看向她,被她眼中的慌乱与心疼击中心扉,林玉宴突然有一种错觉——他此刻正被满满的爱包围着。
他想问又不敢问,但如果不敢问,就真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了。
迟月姝猝不及防和林玉宴对视上,刚想说些什么,林玉宴已经先她一步开口,刚刚被砸那一下应该是真的很痛,他的声线都在颤抖着,问她:“你……是在心疼我吗?”
迟月姝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嗯,我在心疼——心疼你。”
林玉宴不争气地有点想哭,心酸酸胀胀的,鼻子也酸酸的,他自厌地在心里唾弃自己,觉得自己就像一条缺爱的狗,只要别人施舍他一点爱,他就眼巴巴地跟着人家走,迫不及待地想要付出所有,以此来祈求更多的爱。
——也不管人家要不要他的爱。
迟月姝看着他眼中悬而不落的泪珠,晶莹剔透的像一颗小珍珠挂在眼睑,又好像滑落下来了,落在了她的心上,悲伤在心间漫开,怜惜从心底升起。
迟月姝叹息一声,说真的,让她找一堆安慰人的话来讲还是很容易的,可话到嘴边,又止住,总觉得安慰人的话语,美丽而漂亮,像空中楼阁,华而不实,虚假得一碰就碎,但她也只会这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人,因为她也没被人好好安慰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从迟月姝站的这个角度能看到教学楼的一扇窗户口,窗户口站着两个人,一个失落地低着头,一个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熟悉的一幕让迟月姝想起上次林玉宴来她家看娇鹅时,情绪失控过一次,那一次,她抱住了他,似乎……也算安慰?
当时的安慰……好像也奏效了?
迟月姝迟疑着张开双臂,看了看楼上的窗户口,咬了咬牙,有样学样,手盖在林玉宴蓬松的发顶上,在他瞬间呆滞住的表情中,忍住羞耻来回摸了摸,又在他震惊的眼神中,手滑到他的后脖颈,少年的后脖颈柔软有韧劲,还带着一丝冬夜的微凉,噢,对了对了,因为她的手的触碰,后脖颈的筋也绷得紧紧的,好像是……不自在?
迟月姝下意识地想抚平他的不自在,理智反应过来了,但手却先理智一步轻按了下去,手掌下的身体瞬间绷直了,像一只随时都要射出箭矢的弓弦。
——完蛋,这样的安慰小宴好像更不自在了。
迟月姝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安慰”他,一想到做事就要做全套,硬着头皮用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不要自己憋在心里,不要不开心,小宴,我不想你不开心。”
迟月姝“安慰”的效果出奇的好,林玉宴没心思再去自怨自艾,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我,是不是被调戏了?
——不对,不对,她不是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调戏我。
——可是她摸我了,手还在我后脖子摩挲了好几下!
——她不是这种人!
——可是她摸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