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原本不是什么重要日子的,无非是中元,我寻思注意点行为举止就行了的。大家也都是年轻人,早就不办那七月半的习俗了。”
“然后呢?”
“我没想到,哪怕我和林姐姐待在家里,也没什么好事。”
……
民国元年,几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是体统规矩,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上房揭瓦,弄得苏宅是鸡飞狗跳。
“这什么无聊故事?”我已经习惯了咖啡的苦味,甚至说是爱上了。端着杯子,瞥了眼林姐姐手里的故事集,“这前言是什么鬼?”
林姐姐却说:“挺有意思的,我随便看看。再说了,合香,马上我就回学校了,这么悠哉悠哉翻翻书的时间也没了,可怜一下我好吧。”
“是是是,都过去一个月了,后院那臭老头就教我点皮毛。诶,别说皮,那毛估计都没拔透。”我翻了个白眼,端着杯子在旁边坐下。
林姐姐翻了一下页,边看书边回我:“诶,当初是你要学的,我可不负责这些,你要抱怨几句我也只能听着。那老头脾气怪异,收你为徒已经破天荒了,要不满,你跟他说去。”
我嘟嘟囔囔,但也没法子,这几天想去找老头学点新内容,不是闭门谢客,就是以各种理由推脱。
“想从他嘴里翘点话比登天还难。”
“别这么说,你别放弃啊。大不了,你自己学学呗。”林姐姐笑笑。
这话说的在理,我点点头:“有理,去哪找资料?”
林姐姐有一句没一句回答:“你去图书馆,喽。还有,他没给你书吗?”
我见林姐姐有些敷衍也没再说话了,回了句:“我自己琢磨一下。”就走了。
回到房间里,我把老头给的两本书拿了出来,明明已经都学会了,为什么还让我仔细琢磨?
算了,大不了从头再看一遍呗。
……
太困了我睡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已经天黑了。我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打了个哈气,睁开眼发现不对,睡意全无。
这又是在哪?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手往旁边摸了一模。
不摸还好,一摸吓了一跳,怎么还有双手?我直接吓得从坐着的姿势一下子飞了起来。
我又看不清,想往前走一步又觉得不妥,小心翼翼蹲下来,凑近了那张人脸,又用手顺着她的轮廓一路向下,再探了探气息。
呼,没死,而且根据手感,应该是林姐姐。
唉,这又是什么情况?时间线不稳定错乱了?
“林姐姐?林姐姐?”我高声轻拍。
见林姐姐没有反应,我又不太好背着她。就算能背她,往哪里走?
这醒来的地方脏死了,应该是个树林。我走一小步,地上的枯叶就嘎吱嘎吱地叫。
我搜查了林姐姐身上的衣服,毫无收获,自己的衣服里也没有东西。
荒野求生来的是吧?
就在我准备原地坐下来的时候,前面有束若隐若现的光,而且光点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正准备上前确认,结果听到了几句不大清楚的语言。
不像中国方言啊,我皱紧了眉头,躲到一棵大树后。光点更近了,我大概能听出来说的日语。
我靠,不会吧。
“诶!还是洪晃兄厉害啊,一个人歼灭一个村子。”
“哪里哪里,诶,你那相机有没有拍到我帅气的一刻?”
“必须的,明天您就要上报纸了。”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第六感告诉我必须得马上离开。
我赶紧躺在林姐姐身上,把她双手挂在我脖子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背起来了。
我不敢多想,不敢回头,只是拼了命地跑,因为不跑真的要出人命了。妈的死树叶,这个时候真是扫兴
“谁!”那些人耳朵很好,听到急促的声音立刻意识到前面有人。
“一群巴子面孔,日你大爷的。”我小声骂道,脚下却不敢耽误一秒,我跑得大腿发胀,小腿发酸。
一声清脆的枪声打破了树林晚上的寂静。
“前面肯定有人!把所有手电打开!”
树林渐渐被照亮,还好我跑得不算慢,暂时没有被照到,可负重跑步实在是太累了。这么下去,没过多久,我俩都得遭殃。
“林姐姐,你快醒醒啊!”我已经用我最快的速度了,可前面还是一面漆黑。
我向左边看去,没有任何路,右边看去,也没有任何出路。
只好硬着头皮一路向前冲。
“保佑保佑保佑。”
话说完没多久,白光几乎刺瞎了我的眼,我眼睛睁不开,腿也软了,彻底带着林姐姐摔了下去。
……
一阵头晕目眩后,我迷迷糊糊听见了几句话。
“是我们的人,快带回去。”
“是!”
“唉,现在的孩子也是命苦。投胎的时间不对,让他们生活在这么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真是可怜。”
“希望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我彻底晕了过去。
“你醒了?”温柔的声音让我有点不适应,我眼神有些呆滞。坐在我面前的完全是和苏姐姐一模一样的脸。
我哑着嗓子开口:“苏姐姐?”
女子很疑惑,她有些不明白为何我认得她,但没有多说,只是先倒了杯水递给我:“先喝点水吧。”
我道了句谢谢。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腕,又开口说话:“小妹妹,你为什么会在林子里,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什么任务,不是吧,等一下,啥意思?
我装作更震惊,双眼都瞪着她:“什么?任务?”
她更不解了,歪着头看我。
姐你别看我,我真不知道。
“唉,我叫医生给你看看,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说完就离开了,顺便带了门。
我摩挲着茶杯,百般无聊,头往左边一偏,林姐姐还是安稳睡着,我就双眼放空看着她。
门被打开了,一位军医走了进来。
让我来猜猜,是不是我妈妈那张脸。
果然是,戴着口罩,只露出双眼睛,手里拿着板子,看着还挺正经的。
“她怎么了?”我妈妈扭头看向苏姐姐。
“她应该不记得什么事情了,额,说出来你可能不大信,感觉像失忆。”
我妈妈没有露出多大惊讶,点了点头挑了个眉让苏姐姐退了出去,自己关上了门,若有所思看着我。
“小孩,你叫什么?”
我确实不知道我现在叫啥,哈哈,要不就说现在的名字吧:“合香。”
我以为她要拿出听诊器或者别的仪器设备,结果我妈妈直接说了句:“你不是这儿的人,你不对劲。”
不是,这啥意思,是说我不是这片地方的人,还是不是这个时间的人,那她不也不是这个时间段的人吗?
我妈妈戴上了手套,随后一直盯着我,眼神凶狠:“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是这儿的人,你是夺舍了?还是有人献舍?”
什么鬼。
我妈妈见我不说话,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不说话?那好办,把你赶回去就好了。”
我开始慌了,毕竟我妈妈认真的时候还是太较劲儿了,我连忙摆摆手,回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真的啥都不知道啊。”
……我妈妈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我,审问犯人吗……
她双脚一蹬,连带着椅子跟我拉开了几分距离:“行,我相信你,你没有撒谎,手给我,我要把脉。”
停之停之,这不对吧。
把脉期间,我妈妈也一直盯着我的眼睛,我真的发毛,不愧是军人,心里素质杠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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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我妈妈有些皱眉,迅速撒开了搭在我手腕上的手。
不是吧,这么嫌弃,不对不对,她是不是也会阴阳!
“这身子,怕是并非属于你这一缕魂该来的去处。”
诶呀,我猛拍我的脑袋,我妈妈见到我这样更是大为震惊:“你还有自虐倾向?”
我笑笑:“不是不是,我是恍然大悟。医生,我该怎么回去?”
“不知道。”
啥意思?不知道?
我开口问她点什么东西她也不回我,只是开始给林姐姐把脉。
“嘿,我也会啊。”
我妈妈扭头看我,神色还挺严肃的。
我见她不信,我直接下床也拿了个椅子坐在林姐姐旁边,把手搭在她脉搏上。
“不信是吧,到时候我和你说的一样你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其实这话说出来我也抖三抖,因为我只是学了点皮毛,我妈妈看起来,像个大佬。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我有了点答案,但心里的底儿也不稳,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我挺了挺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点:“身子无碍,气血还在。魂没有离开,应该是有什么执念,所以迟迟不醒。”
我妈妈终于拿正眼看我了,她补充道:“你说的没错,那一缕神,本就不属于这一世,被一团拧乱的执念牢牢锁住,把识门闭死了,所以醒不过来。汤药调得动血肉,解不开神魂的枷锁。”
“这怎么办?”
“唉。”我妈妈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回我的话,直接起身离开了。
干嘛?这又是干什么?
我趴在林姐姐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停地唤她的名字。
见她迟迟也没有反应我也累了,应当是睡了过去。
昏暗间,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把我抓住林姐姐的手松开了,一下子抱起了我并把我放到床上,替我盖好了被子。
自己一个人坐在林姐姐旁边,握住了她的手:“林,轮回后的你怎么眉头紧锁,执念幽深。未来的中国不好吗?你为什么看起来苦不堪言?”
话停了一会儿,隐约有很小声的抽泣声,随后又继续了。
“林,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像是不大安分。可我走得再远,也还是在这四方天地里打转,那些规矩,那些眉眼高低,我都厌透了,可也没能甩掉。”
……
“你知道吗?这个地方每天都要吃人,之前的封建思想吃人,现在连肉身,都留不得了。”
……
“不说这些了,你醒来我就带你去最美的地方,至少,我认为是最美的地方。”
“我没什么家人了,就剩你了,你回来吧,好不好。”
语气几乎是哀求的,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妈这样子,她从来没有求过人,对于林姐姐,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时间回到现在,访谈天天都有,记者天天都来。
“怕是两辈子结下的缘分,兜兜转转,今生又遇上了。”
“荣小姐,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
我在回望过去的时候,写过这么一段话。
如果我们这群人要一遍一遍相逢,一遍一遍分别,那么我愿意做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不,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怕死,我要长命百岁活下去,我要活到再也遇不见你们,你们,也不会在一个时间点轮回。
道别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是一个平凡的早晨,你们就成为了过去的记号。我不知道是应该长篇大论,或者出书,来哀悼你们,还是无话可说,用泪水流成长江,来送别你们。
第一世,我们轰轰烈烈一起下了阴曹地府。
第二世,我们纷纷别别各自都没有摆脱命运。
这一世,抱歉,我食言了,再见。只剩再见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