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送别百合花 > 7. 算卦
    这几日林姐姐不是在家练琴看书,就是出去和几个好朋友压马路,我呢,偶尔跟着她出去,偶尔留在院子里跟老头学艺。

    今天学算卦。

    “入我门下学卜筮,先学道理,后学技法。铜钱人人都能拿,可不是人人都看得懂卦。”

    老头缓缓落座,脊背微微佝偻,“很多外人以为算卦是能偷看天道,提前把所有人的祸福看透,这是大错特错。

    卦,照见的是人心,映的是世间因果。一件事的前因早已埋下,卦不过是把藏在迷雾里的兆头显出来而已。”

    “我知道啦,老头。”我虽说跟他学艺,可过去几天了一直在教我些大道理,听到今天能实操,我高兴的不得了,可这老头上来还来啰哩巴嗦说那么一大堆去,我实在不想听。

    老头见我这么没耐心,拿起扇子打了一下我的头。

    “诶呦!”

    “人心若是乱了,满脑子七七八八的念想,既想问前程,又想问姻缘,还惦记安危,一卦之内塞进去好几件心事,杂念纠缠不休,这般起出来的卦,便是虚卦、乱卦,半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心不静,则卦不灵,这条规矩,你要刻在心里。你现在这样子,心就是不静,等会儿算的卦也不会灵的,到时候看有人敢找你算吗!”

    我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诶呦您快点开始吧,前几天把我闷死了。”

    老头无奈撇了我一眼,收拢三枚铜钱握于掌心,手掌合拢。

    “起卦之前,先要净手,洗去俗世浮躁,摒除一切旁的思虑,一心一意,心中只留存一件要问的事,一事一占,多则必乱。心里默默把你的疑问反复默念,不要急,不必强求一定要什么答案,只是诚心发问。”老头不急不慢道。

    我学着他的样子,试图一模一样复制过来,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老头手腕一晃,他掌心向下倾斜,三枚铜钱哗啦滚落,在纸上翻滚打转,几番摇晃之后才终于停稳。

    他摸了一把胡子,又对着我开口:“记住分辨,有字的一面为字,光滑无字那面叫做背。”

    老头俯身,指尖点过地上铜钱,一一为我讲解,“两背一字,称作少阳;两字一背,称作少阴。少阳、少阴属于静爻,代表局势相对稳固,事情少有大的波折变动。”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我听懂了。

    他见我点头继续道:“若是三枚全部为背,是老阳;三枚全部为字,便是老阴。此二者谓之动爻。但凡出现动爻,便是变数已生,这件事不会顺着原本的轨迹走,中途必有转折,或是祸,或是福,全看后续行事。”

    我听到这打断了一下老头:“你是不是算过卦,7月22日,我看你抛过铜钱,是不是?”

    老头没有回答我,他继续说:“完整一卦,需要连续抛掷六次。第一次掷出,是初爻,居最下方;第二次为二爻,依次向上排,直至第六次上爻。

    顺序万万颠倒不得,爻位错乱,整卦全部作废,需要重新起卦。每掷完一次,便在纸上一笔一笔记下,不可凭脑子硬记,人的心念一转,便容易记错爻象。”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站起身。

    老头抬头看我,点了两下头示意我坐下说话:“是算过。”

    见他回答了,我双腿盘坐,等着他的下文。

    老头把铜钱收回,推到我身前,却没有叫我立刻上手,一脸严肃。

    “断卦分五阶,大吉、小吉、平、小凶、大凶。

    大吉,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所求之事大有可为,纵然偶遇小阻碍,也能够逢凶化吉。

    小吉,事情存有转机,可以谋划行事,但不可恃吉骄纵,步步仍要谨慎自持。

    平,吉凶各占一半,无大利,亦无大灾。最宜安守现状,切忌贪心冒进,强求反而惹麻烦。

    小凶,前路阻碍重重,是非口舌缠身,计划最好暂且搁置,以静守为上,不宜主动出击。

    大凶,则祸机深埋,隐患四伏。若是执意强行作为,极易引祸上身,遇到此种卦象,第一念该当避,而非硬闯。”

    我明明不是等他的这般回答,但是见他把铜钱推过来,我眼里生出几分跃跃欲试,刚伸手要去触碰那三枚铜钱。

    老头飞快伸手,手掌轻轻压在我手背上。

    “你什么意思?”

    老头不恼,咯咯笑起来:“技法好教,戒律难守,你要牢牢记住三桩戒条。

    其一,卜卦不是玩乐消遣,不可闲来无事反复摇卦戏弄,拿祸福当作玩笑。

    其二,不可随意窥探旁人的生死寿元,人命关天,天机不可轻泄。

    其三,卦象仅仅是征兆,绝非注定的结局。占得大凶,懂得收敛避让,可以消弭一部分灾厄;就算占得大吉,为人狂妄肆意妄为,到手的机缘也会尽数毁掉。”

    “还有……”他故意没说完,嘴角根本压不住。

    我皱了皱眉头,疑惑看着他:“干嘛?”

    他丢给我一个碗,还是个破的:“明天你去摆摊给人算卦,这一碗没装满,不许回来。”

    ?臭老头你什么意思!当然我不敢说出口:“不是,你今天刚教我,明天就让实践?你这碗还是破的,这我怎么装?”

    臭老头,还沾沾自喜摸着自己的胡子:“我当年也是这么教别的学生的,怎么,别人可以,你就不行?”

    呦呵!“你还别激我!”我挺直了腰杆,眼里仿佛有熊熊烈火烧起:“你别激我,我既然学了,我就会当你最优秀的学生。”

    “口气不小,装两碗回来。”说完他又丢给我一个碗。

    我皮笑肉不笑,用食指指着他:“你,明天给我瞧好了。”(苦笑也是哭笑)

    老头慢慢悠悠站起,还向挑了个眉:“铜钱能示预兆,但定结局的,从来是人,懂得这个,你才有资格起卦,好了,现在,你来试一试。”

    我压下心中的怒火,依着方才老头所教,闭上眼睛,心里只存着自己心中想问的那件事,不再旁生杂念。

    “我能不能顺利回去。我能不能顺利回去,我能不能顺利回去。”

    我双手合十,铜钱在掌间轻轻摇晃,学着老头的样子,铜钱哗啦落向毛边纸,叮叮当当滚了几圈,才停下。

    我睁眼看清字背,拿起笔,在纸上最下端认认真真记下初爻。

    就这样,一回,两回……六次抛掷,六爻尽数记全。

    待最后一枚铜钱落定,我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把铜钱轻轻放回桌面,拿着写满爻象的纸页摆到老头面前:“咳咳,是不是平卦!”

    老头见我一下子说了出来,语气有些上扬:“正是,不上不下,无大喜,亦无大祸。”老头一把扯过纸,缓缓解释,“你问的这件事,不会一帆风顺地如愿,可也不至于横生祸端。强求,便处处碰壁,沉下心守本分,静待时机,反倒会慢慢往前挪。”

    “我知道了。”第一次就看对了,我很开心,拿起老头旁边桌子上的水果就啃了起来。

    老头连忙拿起扇子打我的手:“诶诶诶!”

    “我这不还够聪明吗!奖励点东西不可以啊!”

    “跟我之前那个徒弟,差了点,人家也是一点就通,还尊敬为师。”

    我不屑笑了一下:“真有人会那么尊重你?”

    他自己也吃起点心来:“干嘛,不允许啊?”他又一个变脸,语气冷下来:“记住,卜卦不是给你一个现成的答案替你做决定,卦告诉你境遇如何,可怎么走这条路,依旧要靠你自己,今日到此,你把今日所教,好好记熟改日,明天看你造化喽~”

    老头退了出去,在院中的摇摇椅上晃着晃着睡着了。

    我心中默念一桩寻常琐事,手握铜钱轻摇,一遍遍将铜钱撒落纸面,依次记下六爻,如此重复好几遍,从上午到下午,连中午饭也忘了吃,老头也不管我,任由我随便做事。

    我觉得我已经练习得很好,想要看看老头这屋子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八仙桌,这是什么尺子,那么长?还有些什么东西我有些看不懂。

    “合香……别看不该看的。”

    我只好悻悻作罢。

    翌日天刚蒙蒙亮。

    “出去摆摊占卦。不准危言恐吓,不准虚许富贵。凭卦理,凭口舌分寸,把这两只碗装满铜板。装不满,今日这一关,你便过不了。”

    老头本以为这番话会让我心里紧几分。

    然而没有,我是谁?我是合香啊!嘴皮子功夫是吧,那耍得已经挺六的了。

    “你放心,装不满,我跟你姓。”

    出门了,第一步便是选地方,闹市人声鼎沸,车马穿行,正是好地方,我寻到一处,把碗分列两侧,铺开一张毛边纸。

    摊就这么支起来了,可余下的全是煎熬。

    路人行色匆匆,谁也不会轻易在一个年轻姑娘的卦摊前驻足。

    人来人往,多数只是斜眼扫一下,脚步都不停。

    “问前程,问归期,问家事祸福,占卦解心结,随心酬谢,不妄言吉凶!”

    我喊了好几遍,终于有了一个人驻足。

    第一个驻足的人是位妇人,满脸愁云,惦记着在外谋生的丈夫。

    我按照昨天的流程走:“卦上看没有凶险,只是归期尚远,在外人平安,只是琐事缠身脱不开身,家里不必日夜悬心,安分等候便好,切莫胡思乱想伤了自己身子。”

    “是是是,多谢了,小姑娘。”妇人刚打算给我钱,见我的碗都是破的,便问道:“小姑娘,你这碗?”

    咳咳咳,我就等着呢:“唉,姐姐有所不知,我这手艺是跟我师傅学的,他一向算卦极准,可前些日子生了重病,不然哪轮的上我?而且平时算的钱还都救助给别人了,家里能卖的全卖了,就剩这些东西了。”

    妇人听到这话满是同情,想要给我多点又被我制止:“这哪行,我不能收这钱,姐姐你对带几个客人来就好了呀,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一番话说到妇人的心坎上,愁容散了大半,丢下几枚硬币,叮当落碗,可偌大的碗底,也仅仅薄薄铺了一层。

    “好说好说,我叫我的姐妹都过来算算。”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姐姐吉人天相,会有好报的。”

    随后妇人真带了一大批她的同龄人过来,我快忙不过来了。

    等送走这批人,别人看这家卦店排队,想必是很准的店,来来往往的人接踵而至,有小商贩问买卖,有老婶子问儿女婚事,也有小伙子纠结前路去向,把我忙得是晕头转向。

    诶呀,诶呀,还好我今天走前算过了,是大吉,如果不是的话,那就生个病,过几天再出来,嘿嘿。

    很快,一碗的钱已经装满了。

    在这其中也有人故意为难:“你这卦准不准?若是算错了怎么办?”

    我不恼,语气平和:“卦看兆头,不判定数,事在人为,卦只是给你提个醒,该如何做,终究在你自己。信便占,不信也无妨,觉得不准,就不给钱呗。”

    那人被说得哑口无言,摇摇头走了,一文未给。

    我又应付了几个客人。

    “姻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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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强求只会徒增烦恼,时机到了自然相逢。”

    “眼下处境阻滞,不宜折腾变动,守旧远比冒进妥当。”

    就再我快忙完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合香?你怎么在这算卦啊?”

    是苏姐姐。

    坏了,我是个医者,这算卦是个什么事儿。

    “额,姐姐,我也会点这种乱七八糟的,林姐姐生病少,今天又不学艺,我这不出来靠自己的本事赚点钱,孝敬孝敬家里人吗?姐姐怎么还没走?”

    苏姐姐先给了钱,再回我的话:“快走了,8月14就走了,没几日了。”

    “姐姐想算什么?”

    苏姐姐笑意很浓,反应过来后捂了捂嘴:“我想算算我的姻缘。”

    我有些震惊,但想到后面叶少爷和苏姐姐结婚就想笑:“咳咳,姐姐,你这卦都不用算,大家都知道。”

    “什么?”

    “姐姐和叶二呀~”

    一阵红晕染上苏姐姐的耳朵,拿起帕子装作要打我:“合香!”

    我顺着苏姐姐演了会儿演戏,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原状:“好啦姐姐,你就换个问题吧,那个真不用算~”

    “那我就问问,我们大家会不会永远走下去吧。”

    ……

    我没有说话,开始算卦。

    此卦——大凶。

    ……

    “荣小姐,您是说您从那天以后,每一次卦都是大凶?”

    “是的。”

    “这怎么可能?是不是你的算卦物品坏了?”

    “不可能,我找过我的师傅重新要了一套新的,而且一共也没多少东西,算卦是最简单的,不会有错。”

    “这就奇怪了。”

    ……

    “合香?你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大好,是累着了吗?”苏姐姐看我脸色不大好,有些担心。

    额……我不知道该什么回答苏姐姐。

    苏姐姐看我沉默了半天,悄悄问了句:“是不是卦不太好?没事哒,不太好也没关系,这个卦又不一定准,事在人为嘛。合香?对不对啊?”

    我强颜欢笑:“是,苏姐姐说的对,事在人为。”

    苏姐姐安慰我道:“朋友之间走散也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这样的友谊当然人人羡慕,可若没有,也是常态。是不是呀合香?”

    “嗯,是的。”

    苏姐姐见我缓了过来,就跟我告了别:“好啦,姐姐走了,你加油哦!”

    一拨又一拨行人停下,一问一答往复不断。

    铜板就在这一句句对谈之中,叮当不断落进碗里。

    直到天色擦黑,往来的行人渐渐稀少,我才完成了我的任务。

    “呼。”我长舒了一口气。

    我故意把钱装在另一个兜里,藏在怀里,拎着一只碗就往家走回去。

    老头见我来了,但只拎着一只碗有点好奇我怎么就一只碗。

    “出去,不是说了要装满两只,才回来吗。”

    我故作高傲,不回老头的话,等着他问我。

    “这么理直气壮?”

    我就等着这句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兜,砸在老头面前的桌子上:“我说了,我既然学了,我就要做你最优秀的学生,怎么样?”

    老头欣慰笑了笑:“不错不错。不过卜卦之人,最难的不是辨爻断卦,是管住自己一张嘴。嘴上能宽慰人心,亦能祸乱人心,你口舌伶俐,若是心歪,这本事便会变成害人的利器。今日,算你过关。”

    我很高兴回道:“知道啦!”

    “这些钱财,是旁人的心头寄托换来,不是平白得来。取其中一半,施舍给街上穷苦之人,剩下的,留作你往后置办物件的本钱。”

    我听完他的话,狂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第二日一早,我便遵照吩咐,分出一半铜板,提着去街巷。

    遇见沿街乞讨的乞丐、家中拮据的孤寡老人,便一一分发出去。

    铜板递出去的时候,有人道谢,也有人麻木

    漠然,余下的铜钱收进布包带回。

    “唉,还想留给林姐姐的,算了不给她了,她又不缺,我留给她作甚。”

    回到老头这,我把剩余的钱摆了出来,他从

    木匣取出另外两册泛黄旧书推过来。

    “金钱卦你算是入门了,往后,不必再上街摆摊讨钱。这两本,一本讲观气望相,一本讲因果祸福,卦只能问已经显现的兆头,而观气,可以窥见人尚未表露的心绪。

    往后日日研读,有不解之处,再来问我。”

    我伸手接过书卷:“知道了!”

    “还有一点要记牢。”老头语气沉了几分,“会说话,不等于巧言诡辩,日后为人占卦,该直言便直言,不可一味只拣好听的话说去讨好别人,一味顺着旁人心意,也是一种欺瞒。”

    “是!”

    往后几日,我便埋首在两本旧书之中。偶尔师傅会随机拿过往的卦例考她,抛出假想的来客,让我口头模拟该如何应答。

    空暇时,我就陪着林姐姐出去逛逛,和几个人约约,聊聊趣事。

    ……

    “您的日常很平淡啊?”

    “我不喜欢别人打断我说话,还有几年的事情你们都没了解,怎么那么爱插嘴?”

    “抱歉抱歉,她不懂事。”来了一位男生把女生给带了下去,随后自己坐下来。

    “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