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未亡魂 > 28. 寒陵(6)
    洞里不见光亮,高大的穹顶一路蔓延,穿过细长的狭道后,才见头顶下垂的冰棱,尖端裹着湛蓝微光。

    偌大的洞穴里,祝姚蜷缩在冰堆里,瑟瑟发抖,乌发和眼睫都结了霜,脸色却是不正常的潮红。

    她看见了奔来的徐明礼,原本沾染欲色的双眼瞬间爆发怒火,想骂人,可嗓子被药水灼烧过,短时间内发不出声。骂不了,她只能愤怒又无助地捶打他的双臂,不想被他触碰。

    徐明礼探了会儿脉,药效已发作,不知她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祝姚,我带你走。”

    他看了眼冰玉床上打坐的徐明义,眸光微动。虽然救不回三哥谁都不好受,但他更不想祝姚有事,即便刚认识她几天,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可他就是不愿她有任何闪失。

    徐明礼无视祝姚的拳打脚踢,把她扛在肩上,没从原路返回,却跑向更远的洞口,从另一端离去。

    辛芒循着血迹来到这处洞穴,已不见了他二人的踪影,只有两个鬼魂在交手。

    “祝姚和徐明礼呢?”辛芒问戴耳。

    戴耳击退徐明义,看向另一端洞口:“他们往那边走了。你怎么来了?”

    “说来话长。”

    辛芒说着就往那条甬道去,可这狭小冰道夹着丝丝光亮,尽头却是悬崖,深不见底。她站在悬崖边上脚就开始抖,雪花密集的像飞刀刮过,刺向脸颊冰凉入骨。

    什么都看不到,辛芒只好返回,却见在一堆冰块上,祝姚的魂钉被落下了。她捡了起来,焦急道:“那边是悬崖,没有人,他们能去哪儿?”

    “凭五弟的身手,再险的悬崖亦如履平地。”徐明义飘了起来,目光在灰扑扑的她和戴耳身上转。“你怎么能看见我?”

    恰在这时,阿费和徐四、五爷也追了上来,听见辛芒说话可洞里再无其他人,便问道:“你在与谁讲话?”

    辛芒脸色一沉,想好了对策,面无表情道:“鬼。”

    阿费惊讶:“鬼?难道是三少爷?”

    辛芒没理他,而是对徐明义道:“你说,徐明礼最有可能去哪里?”

    徐四爷:“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徐明义:“你没回答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辛芒只好解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我喝了三魂水,这是收魂师特制的药水,所以才能看见你。”

    徐明义指着戴耳:“那他是你派来的?”

    “是。”辛芒忽又看着戴耳。“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戴耳愤愤道:“他这个禽兽,我一来就看见他想把祝姚卷到他身上去,我只能把他打飞了。”

    徐明义:“我是在救我自己,有错吗?”

    辛芒冷哼,原来这人没有徐明礼想的那么高尚,危及生命时,仍是妥协了,与他的祖辈父辈一样。

    一旁的徐四爷怒道:“这里到底还有谁?你快说啊!”

    辛芒道:“除了徐明义,还能有谁。”她上前两步,质问起徐四爷,“我倒想问问你,你们一开始就说,徐明义已经死了,可徐明礼告诉你们,我能让死人复活时,你们一个都不听,却坚信让一个魂力强盛的收魂师与他交合,就能使他复活。可徐三的躯体难道不是一早就没生机了吗?同样是复活,这两种有何不同?”

    辛芒攥着魂钉,随时可以以徐三的鬼魂作威胁,便有恃无恐:“徐四爷,你最好老实告诉我缘由,徐三是死是活,都在你的一念间。”

    徐明义:“你竟敢威胁徐家长辈?”

    辛芒不屑道:“他是你的长辈不是我的。是徐五先有求于我,可他把我坑来这狼窝,就别怪我不客气,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叫大哥过来。”徐四爷吩咐道,徐五爷甩了甩袖出去了。

    徐四爷冷静下来,说:“事关徐家隐秘,这事得由我大哥定夺。”

    辛芒悠然:“那最好快点了,时间不等人呐!”

    戴耳凑在她耳边,悄悄道:“徐三没死,他的身体还是活的。”

    “活的?”辛芒喃喃。她望着在冰床上打坐的徐明义,这个距离看不出呼吸与否,可他脸色红润,恬静地闭着眼,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戴耳:“我有个猜测,徐三所谓的'死',其实是魂力被灵力压制,最终灵力暴涨把魂魄挤走了,身体被灵力操控,所以还是活的。不过还是等徐家主来解释吧。”

    辛芒看着他:“若真是这样,你也是?”

    戴耳也是被灵力逼走的,若真如他所说,其实他也没死。

    “我不知道……”戴耳不能确定,不知这是好是坏。

    辛芒不用看就知道他什么表情:“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活着,难道不值得欢欣?”

    “我……我真不知道,只是有无身体的区别,还是……还是……”

    他支支吾吾的,直至徐留都来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身为徐家近二十多年的家主,徐留行事向来不张扬,穿衣打扮也很沉敛,但属于掌权者的威势却一点都不可小觑。他被随从簇拥着来,视线扫过场上所有人,匆匆一瞥,只在徐明义身上多停了片刻。

    徐留眼眶微红,眉头轻皱,问道:“老四,这是怎么了?”

    徐四爷拱手:“大哥,她跑来用明义做要挟,要问徐家的秘密。她还能看见明义,不,她是能看见鬼魂,说是喝了三魂水才看得见。”

    “三魂水?我倒听说过。”徐留看着辛芒。“辛姑娘想知道的,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只是知道的人少,就成了所谓隐秘。倘若今夜之事传出去,中州那个虎狼窝怕是要倾巢而出,来抓你们收魂师到自己家去了。”

    他走近几步,从容道:“我听五弟说,你能救活明义?事到如今,我好像只能听听你的高见了,毕竟你们能让明智不惜牺牲自己,都要引我过去,再让明礼把祝姑娘救走。一个个都长大了,任性无度。”

    辛芒揣摩着他的话:“徐明智怎么了?”

    “你不知道?”徐留唇角颤抖,压抑着明显的怒气。“本来有我在,这道门谁都破不了,可明智偏要去看望他姑姑,却被他姑姑一剑刺死了,还烧掉了浮香阁。那是三阳火,一般清水可灭不掉。你说,你不知道?哈哈,看来我的儿子们倒是有默契,非要把老子架在火上烤!”

    徐留二十五岁继任家主,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能打破徐家几百年来的魔咒。可终是有一日,他发现早已掌控不了自己的灵力,魂魄晃荡难守,无数次面对死亡的恐惧终是把他打败了。徐家向外找不到一个魂力足够强的人,只好向内寻,偏生寻到的人是他们这一辈中最年幼的七妹妹徐珺。

    徐珺是个哑炮,没有天资却有魂力。为了活命,徐留用药做了禽兽,把徐珺逼疯,从此被困在那座高阁里。

    徐明礼作为二人的孩子,自出生后十年里都未曾见过自己的生母,人人都对他说浮香阁里的是他疯掉的姑姑。可他有次偷溜进去,见到的是一个恬静温柔的女子,唤着他的名字,朝他招手。徐明礼放下防备,温馨地喝徐珺倒的茶水,轻轻叫了声:“姑姑。”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徐珺如沐春风的笑容,那样慈爱又甜蜜,可这笑转瞬即逝,代之却是绝望的哭嚎。徐珺头痛欲裂,愤怒地把所有茶水糕点打落,满地渣子,她双手撑在碎瓷上,像感觉不到痛,狠声恶气质问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叫我……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徐明礼吓坏了,跌坐在地,呆呆地喊着:“姑姑……”

    一片碎瓷飞来,是徐明智把他拉开,自己反而受了伤。

    经此,徐明礼渐渐明白了这个家族是如何延续的,一旦修炼者的灵力修为长进太快,魂力却没有同时上涨时,灵力就会反噬主人,抢夺主人的身体,但只要补上足够的魂力就能重新抢回身体,就仍是一个活人。几百年来,徐家都在寻找能与不断上涨的灵力抗衡的办法,可收效甚微,只好不断地搜寻魂力强盛的人,徐家多男丁,所以找来的一直是女子。而到了徐留这一辈,没有找到这样的外族女子,便把魔爪伸向了徐珺,他的庶妹。

    徐明礼得知这个秘密,消沉了许久,是徐明义坚定地告诉他,在他们这一辈里,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他们要靠自己打破这个魔咒。

    可很不幸的是,为备战今年的中州灵战会,徐明义闭关后灵力暴涨,魂力压制不过,陷入假死困境。

    为了救活他,徐明礼奔赴千里外的丹鹿城,想着身为收魂师的大哥一定能救三哥,但在这里遇到了两个名师之徒,更见证了一场死而复生的奇迹,他就以人死后的七日之限赶着她们来寒陵,可他终抵不过家主父亲的霸道。

    徐明礼试着挑战父亲,可差距太大,他过不了十个回合就口吐鲜血。还以为救人无望,却有下人来报,说浮香阁被三阳火烧了,大哥也被姑姑刺伤,这才把父亲引走,留下四叔和五叔,徐明礼终于有把握一战。

    可谁也想不到,徐明智竟会以死明志,死前跪着求徐留放过这两个姑娘,说她们何其无辜。

    徐珺从高楼跃下,尸身就在一旁,望着徐留惨笑。她和徐明智是商量好的,只为把家族从泥沼中拯救出来。

    痛失妹妹和儿子,徐留已泪水满眶,再想到家族如附骨之疽的悲哀,他满腔怒火足以颠山倒海,却在听见二儿子还有救时才恢复理智,匆匆赶来凝霜洞。

    ……

    那高楼上的熊熊烈火,是徐明智对所有人的告别。

    徐明智死了,是真真切切的死了。

    可辛芒不能确定,他死前的哀求究竟能否让徐家主回心转意,放过她和祝姚。

    “所以,辛姑娘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明义活过来?”

    徐留紧紧盯着她,而变作鬼魂的徐明义也在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爹。

    轰——

    不知何处的传来了震动,辛芒一瞬惊醒,道:“西州。”

    徐留:“何意?”

    辛芒眨了眨眼,把糊了眼球的泪水挤出去,道:“徐家主难道没想过去一趟西州吗?”

    徐留脸色僵硬了一瞬。人人都知道西州几乎聚集着整个五州的鬼魂,是魂力最强盛的地方。按他的说法,一个人被灵力反噬后只要补充足够的魂力就能复活,那么身处西州时充沛的魂力就跟中州充沛的灵力一样。

    这不是西州的秘密,可为什么从没有人试过呢?

    因为世家的高傲。

    五大州是分了高低贵贱的,评判标准就是灵力的强弱。中州为首是有目共睹的,而西州被定为最下等,西州三大世家也是最没有威慑力的,每轮灵战会都吊车尾,当然得不到其他四州的青眼。东、南、北三州暗中较量了几百年,只为了争夺魁首下的第二名,谁会自折身价去西州以求自保呢?

    说到底是脸面问题,世家的一举一动都被密切关注,他们撞破脑袋的选择里从没有过西州。

    徐留呢喃:“西州……”

    “对。”辛芒指着他身侧三尺远的地方,“徐三少爷就在这里,我帮您问问,他愿不愿意?”

    徐明义争道:“愿意愿意!只要不害人,去哪儿都行。你快告诉我爹。”

    辛芒复述一遍他的话,又道:“若是家主不信,我这儿还有三魂水,可以让您亲耳听见。”

    戴耳闻言,咻的钻进发带里。

    徐留道:“不必……等义儿醒了,他会告诉我。”

    徐四爷惴惴道:“大哥,真要去西州吗?可这若是她的哄骗之语呢?今年的灵战会该派谁啊?”

    十年一度的灵战会,为邀请各州世家中未超二十岁的少年天才,赴中州凌云台的一场比试,角逐魁首,同时按名排列各自家族地位的高低。徐家就是靠这场比试稳戴南州第一世家的名号,而徐明义本是这次灵战会上徐家的首选,如果他不能在比试前苏醒,徐家高位恐难保。

    徐留平静道:“把明礼找回来。”

    徐四爷爷:“可他毕竟年幼,能有把握吗?”

    “年幼?都快十八了,你我在这个年纪早闯出一番名气了。他惹的祸,当然要善后。”徐留斩钉截铁道。“辛芒,我就信你这一回。如果是骗我的,碧落黄泉,我都不会放过你!”

    这是把整个家族的荣耀压在她那两个字上了,辛芒自然懂这个分量。话已出口,改口或否认都不会有好下场,可她总忍不住想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为何总喜欢威胁一个出主意的人呢?白眈是,徐留也是,这一路来,她不知受过多少胁迫了。是药三分毒,没有哪个大夫敢在用药治疗前就毫无顾虑地说:“保准药到病除!”

    辛芒脸色不好看,却不能为自己争辩分毫,还不能得自由——徐留吩咐了阿费要严密监视她,在徐明义复活前都不许离开徐家。

    “苍天啊!”

    辛芒躲在一座新院子里,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苦道。

    “全是霸王,仗势欺人!戴耳,你老实说,”她指着他的鬼魂。“你生前不是什么特别富贵的人家吧?不会像徐家这样横行霸道吧?”

    戴耳脑袋摇成拨浪鼓了:“不会不会!就是普通人家,有点小钱罢了。”

    “那就好。”辛芒隔着手套抚摸他,笑嘻嘻道。“我觉得还是鬼魂乖巧,像你一样听话。要是你想抢回身体,等我送完信,可以试试帮你,像这样……”

    她一边说着,手上魂力似有形一般输入进他的魂身,戴耳只觉温暖如春,这股力量还使鬼入迷,忍不住靠的更近。

    可残存的理智叫醒了他,强行分离:“不……不行。你伤还没好,又这般劳累,你不能把魂力给我。”

    辛芒面带微笑:“反正就一点,差得远呢,没什么大碍。”

    她松快地躺下,与戴耳并肩,说:“不知道祝姚去哪儿了,还有徐明智,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生于淤泥似的徐家,如何做到纤尘不染?怎么就敢赴死呢,难道他不想去西州学收魂了吗?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辛芒是很害怕死亡的,做鬼的日子太孤独太空茫,跟尘埃似的,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去,完全没有“存在”的概念。

    戴耳轻轻靠着她,道:“这是在南州,徐家的主场,有徐明礼护着,祝姚应该不会有事。至于徐明智,想来是个至纯至善的人,还很有勇气,跟你一样。”

    “我?”辛芒指着自己,十分不自在。“我有那么好吗?”

    她不是真正的辛芒,她只是借用了辛芒的躯体,这一点她一直记得。如果用辛芒的身体做坏事,就是害人害“己”,更愧于那个小女孩,她过不了内心那一关,才一直规束着自己。

    戴耳喟叹:“你当然是最好的,辛芒,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是我观察你这么久得出的铁论。光是在西州那三年,你帮过的鬼和人就数不清了;你拥有最独特的神力,却坚守规则,也从不凭此为自己牟利。可我最喜欢的,是冷漠外表下炽热的你自己。”

    辛芒听得失神,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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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翻身上来,飘在她眼前,继续道:“辛芒,你可知我当年为何要纠缠你?”

    辛芒呆呆道:“为什么?”

    “因为你太冷了,那个冬天都没你冷,我想试试把你融化,看看石头一样冷硬的你的内心是什么模样。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快说。”

    “我说过了啊,”戴耳轻笑。“你其实是一株给人温暖的火苗,炽热的、柔和的、无坚不摧、独一无二的……世上没有一个词语能完全代表你。”

    他心里暗自想着:“因为有你,我唯一的留恋,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糟糕。”

    他眼眶里暗了又亮,“好石头,每次看着你,真恨不得能抱抱你。”

    说着,戴耳覆过来,魂身与辛芒贴近,片刻后视线偏向她的肩膀,像人一样“抱”住了她。

    看着他靠近,辛芒心也怦怦跳,双眼不知看哪里好,便锁定在他的月印上,那一枚下弦月烁亮,像心似的跳动。她双臂环绕着他,像两个人在拥抱,唇角不可抑制地扬起来。

    辛芒想,真是越来越舍不得他了。如果两个都是人或都是鬼,“爱”这个字她也是能说出口的,可她什么都不是,不是纯粹的人,作为一个附身鬼,又不能界定为鬼了,她没法断定自己是什么。

    倘若戴耳一直是鬼,那她作为辛芒这个人,跟他是绝没有好结局的;若戴耳想变回人,她又会惶惶担心哪天真正的辛芒回来了,她必须得把身体还回去。还有一种可能是,天道法则终于发觉她这条漏网之鱼,要对附身到别人尸身上的她做出责罚,她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她只想平平淡淡地活过且过,哪敢要那么多?

    “戴耳,认识你,我很高兴。”她轻声说着,渐渐忧怀。

    戴耳还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道:“我也是。”

    夜色阑珊,高山下白雪纷扬,忽生错觉,想要时间就此停住。

    “咳咳……”

    不知何时进来了一只鬼,佯装咳嗽吸引他们的注意。

    辛芒直接惊坐起来,穿过了戴耳,与对面的徐明义两两相望。

    虽说以鬼的身份闯进里屋来,辛芒一般不会生气,但徐明义没死,不是真正的鬼,他如此贸然闯入就让人很不满。

    辛芒冷着脸,道:“你爹妈难道没教过你,不可擅闯女子闺房吗?”

    徐明义讪讪:“这是我家。”

    辛芒叉腰:“那就更不该了,我是客!”

    戴耳也站起来,幽怨地盯着徐明义。

    “好吧,我的错。”

    徐明义向她欠身行礼,后穿过层层门框和屏风,站在屋外高声喊道:“辛芒,我能进来吗?”

    辛芒还没说什么,戴耳却听着不舒服:他凭什么叫辛芒的名字?他和辛芒很熟吗?

    戴耳飘到辛芒面前,以一种祈求的姿态道:“芒芒,别让他进来。”

    闻言,辛芒忽然眉毛一高一低,表情皱成个“囧”字,“你叫我什么?”

    “芒芒~”戴耳夹着嗓子,凑得更近了。“我与你最亲,是不是?”

    辛芒双手挡在前面,哄道:“是是是,可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礼貌,我不喜欢他。”

    辛芒了然,孩子要哄。她道:“万一他有事要跟我说呢?说完再让他走好不好?”

    戴耳很听话,只过了一息就同意了,做了回传话鬼,“进来。”

    这回,辛芒来到了外厢,斟了杯热水等凉。

    “你来干什么?”

    徐明义道:“我看见了,你们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辛芒点头:“是,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徐明义认真看了她和戴耳好几遍,道:“人和鬼真能成?冥婚都算不上吧?”

    辛芒吹了吹杯中水,抬眸,反问道:“你来就为了问这个?”

    “不是。我有两个问题,一是他是谁啊?功夫蛮好的,我很久没碰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徐明义指着戴耳说。

    戴耳却环着手瞥着徐明义,目光不善:“干嘛要告诉你?”

    徐明义不恼,道:“我猜你出身不低,莫不是中州哪个世家子?可我也没听说哪个世家死了人啊?”

    一提到出身,戴耳下意识看向辛芒,她刚说过厌恶那些大世家,要是被她知道了戴家在北州的地位,难保不会连带把他也不喜欢了。

    这决不可以!

    “我不是中州的,就是北州一个小家族。抛开灵力只谈功夫,算不得多出彩。”

    他急忙自证,又要显得云淡风轻,说完还得观察辛芒的脸色,幸好没有异常。

    徐明义怪道:“你急什么?你俩不都是夫妻了吗?怎么,难道辛芒不知道你的底细?”

    辛芒打断了他,语气烦躁:“这是我们私事,轮不到你指点。你到底还要问什么?”

    “哦。”徐明义缩回了随意飘折的四肢,显得畏缩。“第二个问题,你说让我到西州去就能复活,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复活,就呆着打坐吗?”

    辛芒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想着西州魂力充沛,以此养魂,魂力肯定会增长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有足够的魂力与灵力抗衡了;且魂力与灵力应该是相辅相成的,或许还能提升修为——百利无害。

    她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你先试试呗,不然等我忙完了再回西州研究研究。”

    徐明义道:“你有事要忙?可我看你是走不掉了。我父亲要你跟我一起走,他要把你许给我。”

    啊?

    辛芒僵住了,这说的什么话,没人通知她啊?

    戴耳一听就炸了,吼道:“你什么意思,这样对救命恩人?恩将仇报?”

    徐明义泰然:“我听父亲说的,当时你们已经走了,我就先来给你们吱一声,好有个准备。谁也不知道你们……”

    “你闭嘴。”

    辛芒扶额,盯着杯中水。

    两个鬼魂都不作声,看着她思考。

    良久,辛芒终于抬头,把水饮尽,道:“徐明义,你们徐家的当家主母呢?还有我从没见过小姐和侍女们,你们家没女的?”

    徐明义道:“当然有,只是不在这里。你知道我家的情况的,很复杂,被其他世家知道了很难堪,所以我父亲和叔伯们娶的都是南州小家族的小姐……而且不住在一起,我母亲和婶婶们都住在百泉镇,父亲他们在这里修炼,在百泉镇过日子。”

    辛芒:“那你母亲知道你姑姑的事吗?”

    徐明义道:“知道。她很生气,好多年不许父亲回百泉镇了。”

    “嗯。”知道了他母亲的态度,辛芒挑眉。“徐三少爷,我想拜访一下令堂,可否帮我指路?”

    “你找我母亲做什么?”

    不仅徐明义不明白,戴耳也不懂她的计策。

    “这很难想吗?”辛芒扬起个假笑,不怕全告诉他一个鬼魂。“我是去投靠的。我人都不在,徐家主怎么赐婚?只要我再说服令堂,说你要认我做干姐,有这层关系在,徐家主怎么也不好再拉郎配了吧。”

    徐明义一听,猛然觉得这事有挺大把握的,母亲最是怜爱姑娘家,又生着父亲的气,很难不同意。可为何是干姐?凭何他要做小的?

    “我要做你义兄。”

    辛芒嗤笑:“你现在是鬼,可没有话事权。”

    辛芒胜,说走就走。戴耳回到了发带里。

    徐明智的丧礼,她会跟着徐家夫人来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