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未亡魂 > 27. 寒陵(5)
    才七月出头,寒陵竟然开始落雪,红梅绽放,莫名苍凉。

    辛芒被押到一座空院子,那些蒙面人把手着大门和屋脊,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徐家监视之下。

    天已经黑了,辛芒关上房门,唤戴耳出来。

    “你看见了吗?”她压着嗓子。

    戴耳正色道:“嗯,那个鬼魂大概就是徐明义,他的死法跟我一样,被灵力反噬。”

    辛芒坐下来,捂着膝盖,百思不解:“可所谓灵力不是你们修炼来的吗?为何会被反噬?甚至把命丢了?”

    戴耳:“我也不知,当时就是一瞬间的事,我就控制不了灵力暴动了,灵魂被挤了出去,可身体却还是活的,发了疯一样乱撞。我不知怎么回去,索性就去了西州。三年了,也不知那副身体怎么样了。”

    辛芒:“走火入魔了?”

    戴耳:“很类似,不同的是,那是副空躯壳,所谓走火入魔也是有人为控制的。”

    辛芒摸着下巴:“这事你从来没提过。”

    “我不想提,死就死了,没有什么好怀念的。”

    看来躯体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可他前两日不是还想要一副身体吗?怎么这么快就前后矛盾了?

    辛芒不懂他,她现在更关心祝姚的情况,思索道:“那徐家人要祝姚做什么?如果被反噬并非彻底死亡,那就是要把徐三的灵魂装回身体里去,这样难道就是复活?虽说徐明智收魂技艺是靠自己摸索的,不够纯熟可靠,可引魂入体对任何一个收魂师来说都没有难度,为何徐家要向外求?”

    “必定是有不得已的秘密……有人来了!”

    戴耳回到发带里,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辛芒应了声:“进来。”

    来者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夫,也着白衣,衣袖宽大,上面纹着梅花图案。看来梅花就是徐家的图徽。

    他佝着背,举止随意但语气尊敬:“辛姑娘,在下奉家主之命,来送复灵。”

    复灵是徐家特制的外伤灵药,能使白骨生肉,却不受一丝疼痛,整个五州大陆只有寒陵能生产这种药。

    辛芒道:“多谢。先生是徐家的药师?”

    徐辰拿药的手停滞一瞬,很快又恢复常态,把药盒盖子放在一边,道:“姑娘问这个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

    辛芒淡淡道:“先生也是个凡人?修炼世家的凡人多吗?”

    徐辰把复灵递过去,道:“不多,我这一辈就我一个。就像新年的炮竹,每一扎大概都有一只哑炮。”

    辛芒没接,仍不紧不慢地问:“那徐家年轻一辈中的哑炮,是徐明智?他在哪儿?”

    “他是徐家的大少爷,自然在他该在的地方。”徐辰的手也不动,就那样举着,神情淡漠,眼皮都不抬,没人能看出他的心思。

    辛芒终于接过复灵,拔开塞子,一股清香扑鼻。她摇了摇,水声听着与普通药水无甚差异,不像是仙子用的灵药。

    她挑眉:“先生,这药水真有那般灵异?”

    徐辰:“你试过就知道了。”

    辛芒撩起裤脚,左膝已洇出了血,纱布都被染红了,右膝伤情略浅些。纱带一撤,煞白皮肤上的血红伤口触目惊心,超寸长的裂口外翻,白肉伴着血丝清晰可见。

    徐辰见了直皱眉道:“哎哟哟!年轻人一点不懂得爱惜身体!你这伤再不治你后半辈子铁定要瘸腿啊!听说你还赶了几天路,造孽啊!你自己的腿竟一点不心疼?”

    辛芒被他突然改变的态度唬住了,弱弱地说:“还好吧,疼的都要习惯了。”

    “可真能忍!”徐辰咬牙夺过桌上的复灵,换了另一瓶,“换这个,那个效果不好。”

    辛芒惊道:“你方才拿赝品给我?”

    徐辰表情不变:“人都分三六九等,何况是药?用这个,很快就好了,但是三日内不得沾水。”

    他说着就把那瓶药水泼在伤处。

    辛芒措不及防,咬着牙还以为会剧烈刺痛,缓过来才知只是一阵冰凉。药水效用很快,眨眼便感觉不到原本的痛了,辛芒才放松下来,赞道:“这么神奇?一点也不痛。”

    “那是,千金难求一滴复灵。”徐辰把瓶子放到她手边,“给你了。”

    “真大方啊,多谢!”

    辛芒乐极,往右膝也滴上几滴,舒服多了。

    徐辰却揶揄道:“这么礼貌干什么?尤其是对徐家人,你们怎就如此轻信?”

    辛芒正缠着纱布,闻言敏锐抬头:“先生何意?您可知徐家主要我朋友做什么?”

    徐辰:“反正不是好事。他那个人太固执,太独断……”

    “快去!”

    辛芒喊了声,戴耳就从发带里飘了出去,直奔凝霜洞。

    徐辰话被她打断,狐疑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先生,请你务必告诉我,徐明智在哪儿?”辛芒坚绝道。

    徐辰仍闭口不提:“我不能说。姑娘,今夜将有一场灾祸,是我们哑炮罪过,你就趁乱跑了吧。”

    门忽地被打开,蒙面人从天降落,露出的眼神锐利的让人心惊。他盯着徐辰:“二太爷,你在做什么?”

    徐辰怒道:“我一个凡人能做什么?我只是来送药的,这就走了。”

    说着,他收拾好药盒,扭头离开了院子。

    蒙面人看了辛芒一眼,正欲离开,却被她叫住。

    “等等,这位仁兄,小女子有句话要问,我来徐家虽然不久,但见到的都是男子,不知可否让我拜访下府上的夫人小姐们?”辛芒一边说一边包扎,很快就打好结,放下裤腿,正正看着对方。

    蒙面人冷冷道:“家主没让你拜访。”

    辛芒走到他面前:“可我一个人在这儿呆的闷了,想找个女伴聊聊天,连这也不许吗?莫非我不是你们五少爷请来的客?”

    “你哪儿都不许去,这是家主的命令。”蒙面人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不许她再说一句。

    辛芒望着门框叹气,看见自己的影子被烛火映在黛色木框上。她回头盯着那跳动的火苗,这无所不能的火焰,或许此乃破局的关键。

    出不去这院子,也不让打听,这跟被囚禁了没有区别。辛芒一边摩挲着复灵药水的瓶身,一边望着焰火,焦急等待戴耳的消息。

    可没等到他回来,却听见院外人员快速跑动,渐渐嘈杂起来。

    辛芒支起窗户,朦胧月下,只见东方火烧飞雪,整座阁楼都淹没在蛮横的火焰中,烈焰腾腾,火舌直冲云霄,连夜空都被染红。

    火势蔓延极快,甚至普通的清水竟不能浇灭,下人来去匆匆,急着向家主老爷们禀报。

    辛芒眼睛眯了眯,心生一计。

    她利落回身把燃烧的烛台打落,烛火席卷纱帘、攀上房梁,屋子霎时浓烟滚滚。

    辛芒捂着口鼻,疯狂拍打门框,一边喊着:“救命!着火啦!救命……”

    房门冷不丁地打开,辛芒差点摔了出去。

    蒙面人抓着她的胳膊,凶狠质问:“你放的火?”

    辛芒不住地咳嗽,狂摇头:“不是我,咳……那边的火星子飘过来的……咳咳咳……”

    “你骗人!”蒙面人看了眼火光冲天的另一边,与此院隔了一座假山一片湖,甚至中间还有座花厅都没烧着,怎会有火星子像瞄准了似的烧掉这间屋子?

    辛芒甩开手:“不信?你自己去看啊!咳咳……”

    她一说完,这实诚孩子竟真的跑进了屋子。

    辛芒不解:都是火,能看出什么不同?

    不过这人越是单纯对她就越有利。

    她咧嘴邪笑,飞奔出院,顺手把大门落了横木。虽说丈高的围墙对修炼者来说不算什么阻碍,但当那蒙面人查看出火焰有什么不同时,出来却不见了她的踪影,也得急上一番。

    而这时辛芒穿梭于匆匆的下人之间,循着记忆往凝霜洞去了。

    这场大火就是徐辰说的灾祸的开始。

    辛芒藏身在阴暗处,靠着花房的墙角,试着屏息凝神,竟真的躲过了匆忙赶往火源的徐留和一众老爷。再穿过一道月牙墙便是光秃秃的大路,没有了隐身的地方,那个蒙面人很快就发现了她。

    辛芒一刻不停,只有往前跑。她无比感激那复灵药水,使她不再感到疼痛,撒开腿奔跑。

    凝霜洞在低洼处,辛芒站在峡口,什么都没看清却被那一阵排山倒海的罡风震飞,背脊陷落雪花之中,与大地亲密接触。

    “哎呀……我的腰杆,疼死了……”

    没时间让辛芒继续哀嚎,她咬咬牙爬起来,刚翻过这道峡口,蒙面人却也赶到了。

    “站住!家主不许你来这里。”

    胳膊突然被扯住,辛芒差点没站稳。

    都到这一步了,辛芒没必要再给他好脸色,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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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耐烦地瞥着他:“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祝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杀了你们三少爷,保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放开!”

    蒙面人被她一吓,手猝然松开,一边是家主的命令,一边是三少爷的命,他拿不定主意,便只能看着辛芒跑去凝霜洞。

    洞门前血腥味弥漫,白雪殷红,纷飞的雪花落在徐明礼半跪着的身躯上。他长剑撑地,双目锐利直视前方,像狩猎的鹰隼一般笃定泰山。

    洞门前守着的是四房和五房的老爷,他们喘着粗气,汗湿脊背。白色灯笼的光照着徐四爷手中疯狂震颤的长剑,剑身已经裂开一道缝隙,一如青筠剑上那不规整的电弧。

    这把剑跟着他也有几十年了,历经千帆,愈淬愈韧,没想到今日会栽在自己侄儿手里。

    徐四爷不知该笑还是该怒,两种情绪一齐出口,就成了半瞋半喜的呵斥:“明礼,你可真是让四叔刮目相看啊!没想到这把剑竟毁在你手里了,只怕再接你一剑就得碎成渣了。”

    “剑没了就没了,但你今夜休想打开洞门!”徐五爷的剑早已断成两半,败给晚辈的不甘几乎要冲破头脑,却又拿徐明礼无可奈何。

    徐明礼浑身浴血,大大小小的剑伤像蚂蚁在身上刮骨啃食,磨的人心疲。

    他举着剑,家族的规矩和传承全被抛诸脑后,预备拼死一搏。

    “我本无意冒犯二位叔叔,但那个姑娘是我带回来的,我决不能让任何人毁了她。父亲这样做,太卑鄙,三哥也绝不会同意。”

    徐四爷冷哼:“不同意?如果他的灵魂回不来,徐家就再也没有指望了。你们少年人逞一时的意气,唾弃我们为你们选的路,焉知我与你父亲未曾抗争过?结果呢?没有七妹妹,徐家就要灭亡。人人都觉得恶心,可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外族女子,你却还要阻拦,你是真不想救你哥哥吗?”

    徐明礼坚毅摇头,咬牙道:“不……大哥说的对,徐家存亡与否,都是命数。恶事做尽不能换来安宁,只是苟延残喘,我绝不要这样苟活,请二位叔叔成全我!”

    两位老爷相视一笑,还想讽刺他的无知,却被远处传来的喊声吸走了注意。

    “祝姚!祝姚!”

    辛芒高声唤着,加入了这片战场。只是这里没有祝姚的身影,她只好看向徐明礼:“祝姚呢?”

    “在里面。”徐明礼有些难为情地说。“她被灌了药……”

    辛芒:“什么药?”

    徐明礼羞愧道:“媚药群芳。”

    辛芒怔住了:“这是何意啊?你们要她做什么?”

    徐四爷冷笑:“明义的身体被灵力夺舍,想要提升魂力把身体抢回来,最快速有效的办法就是与一个魂力强盛的女子交合。祝姚就是这个人,明礼亲自挑的。”

    “没有!”徐明礼争辩。“我没想这样做,我只想请你们把三哥复活,想复活白诺那样。我没想害你们的……”

    辛芒心里焦急,根本没心思听他狡辩,“那药,什么时候灌的?”

    徐四爷道:“三刻钟前。这会儿想必就要大功告捷了。”

    他说的志得意满,甚至往侄子身边走去,想着徐明礼应该不会打扰他三哥的好事,那这洞门就不必再守了。

    未料一旁的辛芒却大笑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蠢:“好个蠢蛋老爷!”

    徐五爷腾地从阴影中跳出来:“你放肆!一个凡人……”

    “凡人又如何?”辛芒仰头抢道。“别忘了,祝姚可是南亭陶大师的徒弟,她的魂钉最不怕的就是鬼魂。你们三少爷的鬼魂确定能在她手里撑上三刻吗?”

    徐明礼接着说:“是啊,她是收魂师,现在是对三哥威胁最大的人。四叔五叔,快把门打开吧!”

    徐四爷强硬道:“岂知不是危言耸听?那药那么霸道,她哪儿还有力气收魂?”

    “快打开!”辛芒朝徐明礼吼道,根本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

    徐明礼迅速越过两位长辈,青筠剑蓄力,轻而易举就破开了洞门,寒冰稀碎成沫,纷纷落下。

    徐四爷咬牙切齿,指着跟着辛芒的那个蒙面人骂道:“阿费,你是怎么做事的?她怎么来了?”

    阿费即刻跪下:“请四爷恕罪。”

    辛芒看他一眼,道:“我烧了房子出来的。怎么?你们能困我,就不许我打破牢笼?”

    语罢,辛芒踏过碎冰跑进凝霜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