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未亡魂 > 29. 寒陵(7)
    悬崖高百丈,其险无可知。除非,你跳了下去。

    “啊——”

    跳下去的瞬间,祝姚所有情欲都抛到脑后了,手脚全僵,只能箍紧了徐明礼,嗓子里只有一个音节。

    悬崖底下是密集的雪松,锥子似的,从这么高摔下去不得被戳成筛子?

    还好有徐明礼垫底。

    祝姚有一丝庆幸,缩回了手脚,牢牢扒着他的衣襟,在与雪地贴脸相触之前低下头。

    “噗……咳咳……”

    徐明礼后背着地,不受控制地咳出两口血来,染红了前襟。

    祝姚还闭着眼,分不清落到底没有,直到一团雪自松树枝头掉落,砸在她头上。冰冷的触感刺激神经,她才恍惚抬起头,借着投进来的月光扫了一圈身下,目光定在徐明礼苍白的脸上,鲜红的血液自他的唇上流出,像雪天里盛开的红梅,莫名勾人。

    群芳的药效重燃,祝姚闻到的不再是血腥,而是甜腻的芳香,诱惑着她不住地靠近,在他唇上轻啄、吮吸。

    只一瞬,徐明礼从脱离险境的如释重负变得惊慌失措,任她揉碾,血腥味充斥所有神经。他知道群芳的厉害,也晓得要推开她,可他的双手却正把她紧紧抱着,一时间动弹不得。

    腰上的两条腿分跨两侧,不住地往下滑,一蹭一蹭地磨人心。

    “祝姚……祝姚,你清醒一点,看看我是谁?”

    徐明礼终于得了自由,闷喘着把她推开些许,弯着双膝压住她乱动的腿。黑夜里,四目相对,她清亮的眼眸染着浓厚的欲色,无辜地眨着,徐明礼只觉头昏脑胀,好似自己也喝了群芳一样,喉间微动,腥味却使他清醒。

    “祝姚,我是徐明礼。”

    祝姚点着他的唇,晕乎乎:“徐……无赖……死无赖!”

    意识回笼,脑中愤怒与情欲对抗。虽然手脚绵软无力,却拦不住她想捶死对方的心。

    “死无赖!”乱拳急下,声嘶力竭。

    “啪!”

    响亮的一巴掌又把他打的头都偏到一边,即便能承受住她打在胸膛上混乱的拳法,可脸上这一掌着实比别处要重。

    “够了!”

    徐明礼抓住她乱动的双手往两边一扯。

    祝姚失了支撑,半个身子倾倒在他身上,愤怒混着饥渴,她盯着他沾了血的白皙脖颈,竟什么也不顾了,狠狠咬了下去。

    月光是灰蒙蒙的,刺痛是绵长的。但徐明礼并不觉得她牙齿有多锋利,反而察觉到那丝丝痒意,像被舌尖舔舐过,激得他浑身颤栗。

    “咬吧。咬死算了。”

    徐明礼早已疲惫不堪,过百丈高的悬崖都差点摔死,此刻自然无力反抗。

    任她撕咬,他甚至抬了抬下巴,视线放到松林深处,昏暗的松林里竟一闪而过一丝红光,映在他眼中。

    风雪沙沙穿过松叶,除了祝姚在耳边的呜咽声,周遭都静的可怕。没来由的,徐明礼觉察出一丝危险的气息,登时警惕起来。

    “……别、别咬了……”

    徐明礼哑声道,猛然箍紧祝姚双臂。她方抬起头,唇下点点猩红,双眼迷离。

    猝不及防地,脑袋被按在怀里,祝姚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两人姿势对调。一支利箭射穿松叶,扎在两人方才趟的地方。

    徐明礼抬头望去,箭矢射来的地方陡然站着一个红衣女子,但她手上拿的是长剑,剑身有赤红暗纹,映着白雪的亮光十分刺眼。

    射箭的人躲在暗处了。

    是谁想要杀他?

    徐明礼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谁人胆敢在寒陵暗杀徐家人?

    那人显然有备而来,如果不是为了杀他,那她的目标就是祝姚了。祝姚惹上的麻烦是钱家,难道她是钱家派来的?

    那女子慢条斯理地走进,噙着傲慢的浅笑,目光带着探究。她盯着徐明礼怀中挣扎的人,后又指着他怪笑道:“呀哈!徐明礼?”

    她笑弯了腰,“哈哈哈……那真是太不该了,我当是哪对野鸳鸯呢,早说是你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这多狼狈、多尴尬?”

    徐明礼摁住乱动的祝姚,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有点眼熟,再瞧瞧一旁的箭,羽翎火红,箭矢刻着钱家虎头族徽。

    “钱安!南宫玉萤!”

    钱安是钱家直系次子,其兄钱易号称当世无双,各大世家的长辈对他一提起就是夸赞。受哥哥的影响,钱安立志做那第二个旷世奇才。今朝十六岁,灵弓桑弧已经在他手里被发挥得超绝尘寰,南州修炼世家无人不晓。

    南宫玉萤则是南宫家的小女儿,天资最佳也最受宠,今年将代表南宫家出战灵战会。据说她手上的苍烬剑,是上古大仙的佩剑,剑锋所过之处,哪怕是大地也会被烧灼干涸,留下焦黑的裂谷和永不止熄的余烬。可南宫玉萤尚年幼,不能完全与此剑共鸣,发挥不出全部的力量。

    这两人青梅竹马,总是相伴出现,一个擅箭术,一个擅剑法,配合天衣无缝。

    若在被这两人围攻,徐明礼独自一人都没有把握毫发无伤地逃离,更别谈还要护着祝姚。

    徐明礼看着怀中神志不清的人,暗下决心:“她是无辜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寒陵。”

    徐明礼扯下祝姚的发带,捆住她乱动的双手,这才腾出手来捧着她滚烫的脸颊,抚慰道:“祝姚,祝姚!你听我说,我要带你逃出去,这很危险,你抓紧我,不要松手。”

    祝姚听得懂,只是喉咙的灼痛和难耐的情欲让她不想出声。她点了点头,顺从地攀上他的脖子,再借力搭在他背上,双腿牢牢扒着他的腰。

    南宫玉萤已近在眼前,她冷哼一声:“徐明礼,这人是谁,让你这般爱护?她……是个凡人!”

    南宫玉萤忽地仰天叫道:“小安,这是不是你要杀的那个凡人?”

    茂密松林间跳出一个人,手持赤红弓羽,站在南宫玉萤身后。钱安神色不耐:“管她是谁,反正有两个凡人被徐明礼带回徐家了,我爹是这样跟我说的。反正是个凡人,杀谁都没差。”

    “是啊。”南宫玉萤淡笑着。“不过,我倒想跟徐五过几招,日后要是迎战徐三,也好有个底。”

    “那姐姐去吧,我守着,他出不去。”

    钱安回到高处。松林外那一片起起伏伏的雪地尽收眼底。

    徐明礼站在猎猎寒风中,苍白的面色跟雪一样。他被锁着脖子,略有不适,回头提醒:“别勒死我了,不好喘气。”

    “哦。”

    祝姚不想燃起□□,才不想贴他太近,双手锁的自然就有点紧。闻言,只好慢慢将下巴架在他肩膀上,双手放在他胸前。

    南宫玉萤随意地转着剑,疑惑道:“徐五,你要带着她跟我打?”

    可对面根本不理她,她也没有耐心,嗤一声:“装模作样!”

    南宫玉萤助跑腾空,苍烬剑被甩至空中,瞬间化开数十柄分身,各自由烈焰相连。南宫玉萤站在剑阵中心,猎猎红衣如剑铸王冠上的宝玉。

    随她双手施法,苍烬剑绕着她高速旋转,烈焰拖着长尾冲向地面的徐明礼。

    这一招,南宫玉萤只想试探他的实力,就只用了六成灵力,打不死人,但轻易也接不下。

    可徐明礼并不想跟她切磋,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还要护背上人的周全,不得松懈分毫。

    须一击必成!

    青筠剑在手中凝出,他静静酝酿,那团火球在他眼中像雪花飘落。

    剑身爬满细蛇似的电弧,汇聚剑尖。

    一片雪花静落在剑锋之上,他挥剑上挡,刹那间雷霆炸裂,如一张巨网扑向火球。

    两道灵力相撞,亮如白昼,搅乱了这一方天地,雪松震裂,雪花漫天。

    站在高处的钱安挽紧了弓,在失去视线的瞬间松手,箭矢穿过雪雾,不知落在何处。

    待雪花落尽,徐明礼早已不见了踪影。

    南宫玉萤被电弧余力击退,被迫翻身落地。

    眼前空荡荡,南宫玉萤暗怒,不可置信追了上去,可除了一滩血,四周再找不到一个人影。

    “姐姐,你打不过他。”钱安事不关己地摊手。“我更不是对手。”

    “怎么可能?”南宫玉萤秀眉轻蹙。

    她心里的对手一直只有徐明义,徐明礼根本排不上号。虽然今天未使全力,但她自信徐明礼必接不住这一招剑火。

    可结果出乎意料,徐明礼不仅带着伤抗下这一击,而且还有余力伤她。要不是她躲得快,恐怕要被电成煤球了。

    要接受自己技不如人吗?

    南宫玉萤不甘心。

    她召回不知被打飞到何处的苍烬剑,深深望着这把宝剑,心里念着:“苍烬,我的剑,从我第一声啼哭便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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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我……帮我一雪前耻!”

    剑身微颤,共鸣加深。

    “下次,我会不遗余力。”

    南宫玉萤冷静收剑,看向钱安:“这是你的任务,那个凡人你还杀不杀了?”

    钱安想了想:“有徐明礼在,我很难得手了,可另一个在徐庄里,我更不可能绕过徐家那么多人杀掉她。这个任务,怕是只能告吹了。”

    南宫玉萤讽道:“这么轻易就放弃,我看,你一辈子赶不上你哥。”

    钱安挠挠头,抿嘴问道:“那怎么办嘛?姐姐,你给我指条路。”

    南宫玉萤:“守着,她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徐庄。反正徐庄大概就她一个女的,凭你的眼力总不能分辨错,到时就看你的箭术了。”

    钱安轻快道:“好,听姐姐的!”

    ……

    雪雾落尽,天地一片静谧祥和。

    徐明礼仰躺在雪地上,望着漆黑夜幕,胸前鲜血直流。

    钱安的箭没有射空,瞄准了祝姚,但被青筠剑击中而偏了方向,此刻正插在徐明礼胸膛。

    他劈断箭羽,强忍着痛奔逃,翻山越岭,终是在这一块斜坡上体力不支,脚一软便顺着坡势滚了下去。

    祝姚在他背上也不好受,像个垫背的,好不容易挣脱了手上的束缚,身上却还压着一个死尸一样重的男人。

    她咬咬牙,手脚并用把他推开,终于能畅快呼吸,一头青丝散落在苍茫白雪中,有别样的凄美感。

    她握了握手指,触感黏腻,是血。在徐明礼背上时摸到的,是徐明礼的血。

    祝姚急促呼吸一会儿,情欲减弱,群芳的药效终于落尾。

    “徐明礼……”

    她沙哑地叫着,没听见回应,才疲惫地坐起来,查看他的伤势。

    截断的箭正正插在胸膛,鲜血沿着衣襟洇出,他浑身被血染红,目光僵硬骇人的很。

    祝姚两指朝他上唇探去,气息微弱等同于无。

    愤怒、怨恨、感激、心疼……种种情感混杂,此时此刻,祝姚分不清是哪一种情绪更占上风,看在他背着自己逃命的份上,不能让他死了。她探头过去,与他面对面,问道:“你还活着吗?”

    徐明礼不语,只动了动唇,表示没死。

    祝姚又问:“现在怎么办?”

    徐明礼依然没出声,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等死。

    祝姚看了遍他瘫软的身躯,悲凉道:“徐明礼,我不想死……”你快起来带我走啊。

    徐明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快死了……”怕是背不动你了。

    “徐明礼,我冷。”

    “……我快死了。”

    “在这要冻死了,你要是不想活,就给我指个方向吧,我自己走。”

    徐明礼:……

    我没有不想活啊喂?

    他手指动了动:“扶我起来。”

    “哎!”

    祝姚唇角上扬,使出全力只翻起了他半边身子,累道:“你也使点劲儿啊!”

    徐明礼抬手,往自己身上点了几处穴,血流减弱,这才敢畅快呼吸。

    “我都这样了,你忍心抛下我自己跑?”

    “那你快起来,我绝不让你露尸荒野。”

    祝姚说着,捡起掉落的发带,将自己与他的手绑了起来,抬在他面前:“看,就算半途你死了,我拖也把你拖走,给你挖个坟,再给你打个牌位,你舒舒服服投胎去……”

    “等等……”徐明礼摁下她的手,头疼道。“你能别咒我了吗?三句不离'死'字,我不是还活着吗?”

    祝姚抱着他的胳膊,笑道:“那就好,我也不骂你了,走吧!”

    雪地里的脚印一深一浅,两只手互相牵制都觉得不舒服,索□□握起来,互相使力。

    长夜漫漫,雪松林里穿过两个一长一短的身影,直到天际翻白,才在一个小镇上落脚。

    祝姚走了一路,口干舌燥,浑身滚烫,头脑昏沉,半个身子压着徐明礼,后半段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叩叩……

    徐明礼敲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一名睡眼惺忪的侍女开的门,见他们满身血,惊呼:“五少爷,您这是怎么了?伤得这样重?”

    徐明礼扶着祝姚,问道:“母亲呢?”

    原来这是徐家主母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