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未亡魂 > 26. 寒陵(4)
    辛芒双膝只简单包扎过就踏上去往寒陵的路。一路上刮风下雨都不曾停歇,几乎要将她所有力气榨干了。

    四个人里有三个凡人,最快的办法就是快马加鞭。偏偏徐明礼会飞,便要频频回头等她们,等久了便开始不耐烦,明里暗里提醒要快些再快些,他三哥已经死了三天了,后来到第四天第五天。

    终于在他的鞭策下,三人望见了寒陵山的雪,白皑皑的山顶上错落几簇红梅,让人想起西州夏日的甜点冰酥山,仿佛光看着就能止渴又能凉爽下来。

    祝姚日日怨声载道,在徐明礼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跟辛芒嘲谑:“简直是催命鬼转世!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难道不懂吗?要是把我们逼死在马上,他想靠尸体救人啊?”

    辛芒累的要虚脱了,趴在'灵犀'背上,面如土灰,连腿疼都顾不上了,更没力气回她的话,只能眨眨眼算是同意她的吐槽。

    另一边的徐明智则要冷静的多,也不单是冷静,更准确地说是木讷。他就在旁边听着祝姚说他弟弟的坏话,却一句不曾反驳,也没有加入,跟桩木头似的立着,要不是他还在呼吸且体温仍在,祝姚和辛芒都要怀疑他趁人不注意变成尸体了。

    有外人在,辛芒也很少与戴耳说话。可反常的是,戴耳竟然也不主动跟她讲话,跟个闷子一样,也很少再飘出来看风景。

    辛芒趁无人时把他叫出来,问他到底怎么了。

    戴耳萎靡地露出个头,与辛芒相互望着,自责道:“我感觉我做错事了。”

    辛芒不解:“你做了什么?”

    “我不该让你来寒陵,我觉得这一趟有意想不到的危险,是我害了你。”

    辛芒嗤笑:“我还没到徐家呢,你怎么害我了?而且我也不是因为你的话才答应来徐家的,是我自己想知道他们家的秘密,也是我自己为了借他们的势离开丹鹿城,这条路本就是我该走的,你何必自责?”

    “可我越来越觉得,徐三的死跟我一样。”他凑近了些,“你知道的,我大概是被灵力反噬了死掉的。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到自己的身体,就算回去了,难说是不是跟白诺一样,其实仍是死的。

    “辛芒,徐家跟白家不一样,他们是千百年的大家族,统领着南州的修炼世家。你要是救不活徐三,就跟兔子进了狼窝一样,没命出来的,我只是个鬼魂,我没有把握护住你……我很害怕。”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辛芒都能看清他的脸了,头一次看的这么仔细,她略感不适,心跳加快,梗着脖子往后退,一手空推着他,“太近了太近了,你过去些。”

    戴耳落寞地定在原处,声音也闷闷的:“常言,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交情通意,中夜相从。辛芒,我好像永远都很空虚,尽管与你日夜相伴,都不够,填不满,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辛芒茫然无解,不明白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换了话题?不是在谈徐家吗?

    他接着说,却泫然欲泣:“辛芒,我忽然好想有副身体,这样就不是空的了。”

    辛芒看着自己的手,正穿过他的魂身,什么都摸不到,一时心疼起来,就把身子坐正了,与他仅三寸之距。

    她渐渐有了猜测,可能他死时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产生□□的欲望也在所难免。可再一想,都变成鬼了,连具身体都没有,欲望从何而来?

    难道是戴耳破了连她都不知道的戒,是鬼魂的欲望让他难受?

    辛芒睁大双眼,悄声问:“不能忍吗?”

    “很难……但我可以。”戴耳回到发带里,郁闷道:“只要你多看看我,石头……”

    辛芒不知道他抽什么风,说的话前后不搭,可这句话她记得他早就说过了,现在又重复一遍,难道这对他很重要吗?有什么深意吗?

    不等她深思,祝姚就高声招呼她上路,劳累地骑马让她再没多余的心力去想。

    穿过熙攘的街道,辛芒几人停在寒陵山下的庄子前。此地山清水秀,寒风徐徐,吹来一阵梅花清香。

    “真凉快啊!”祝姚叹道。

    辛芒却觉得异常寒冷,与现下末伏的炎热完全相反。

    这庄子建在缓坡上,背靠墨翠苍山,黑漆大门紧闭,青瓦上结了一层薄霜,显得孤寂暗沉,像一只蛰伏的蝎子,在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辛芒观望了一眼,心里疑惑,便随口说了句:“修炼的人都喜欢呆在冰山一样冷的地方?”

    徐明礼道:“当然,越是寒冷,越有助于修炼。”

    “非也。”戴耳插了一嘴,只有辛芒能听见,“只是在寒冷的地方能磨砺人的心志,熬的过去修为才能有所进益,否则北州冰天雪地的,岂非个个都是天才?”

    辛芒听过也只是撇撇嘴。

    几个小厮跑出来,恭敬地喊着“大少爷、五少爷”,又将几人的行礼接过。

    徐明礼道:“行礼会放到为二位准备的院子,二位请先跟我来。”

    庄子静悄悄的,除了匆匆路过的下人,这庄园跟幢空壳似的冷清。

    “明礼,要带她们去哪儿?”

    闷了一路的徐明智突然开口,方知他就算回到家了也满面愁容的。

    徐明礼带人穿过幢幢错落的院子,此时正经过一处含苞的梅园,他头也不回地道:“自然是拜见父亲,救三哥。我一早就给父亲传信了,他们就在凝霜洞等着……”

    “姑姑呢?”

    徐明智打断了他的话。一提到姑姑,两人脸色都变得怪异。

    徐明礼突然站定,看着他道:“姑姑在老地方。大哥,你要是不想见父亲,就不必跟来。”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怪异,辛芒和祝姚缩在一处,不明所以。

    徐明智突然面容扭曲,不住地摇着头,眼眶通红,冲上去一把抓紧徐明礼的衣襟,嘶吼道:“非要这样吗?明礼,你分明也觉得怪异不是吗?你也觉得恶心吧?你是父亲的儿子,可对于姑姑,你是该叫姑姑呢还是叫母亲?”

    姑姑还是母亲?

    真是天大的腌臜事。

    这些话轻易就能将徐明礼击碎,他端庄的脸庞寸寸皴裂,紧闭双唇却目眦欲裂。

    徐明智声嘶力竭,摇晃着他:“你醒醒吧!这徐家害了多少人,早该覆灭了!三弟的死难道不是天意吗?就算抓来再多人,又能撑得了几时?”

    徐明礼眼角划过一道泪痕,虚弱地被推倒在地。

    徐明智却像换了个人一样,冲辛芒和祝姚喊着:“快走啊!不要再过来了,会没命的!快走……”

    可他说的太迟了,梅园早有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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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白衣蒙面人把她们团团围住,个个手持利刃,森森白刃映的天地茫茫。

    辛芒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阵风过,双臂就已经被钳制,又被押到徐明礼面前。祝姚与她一样慌张。

    戴耳钻了出来,火冒三丈,欲与他们死拼,却被辛芒制止,她摇摇头,示意还不到时候。戴耳是她的底牌,不宜太早暴露。

    徐明智崩溃呐喊,冲上来要解救她们,却反被压制,跪在地上。

    辛芒朝四周看了一眼,便不再挣扎。看来预感是没错,就不该来寒陵,还没歇过片刻,对坊狰狞面目就暴露了。

    祝姚破口大骂:“徐明礼你个泼皮,这是'请'吗?赶紧放开老娘!”

    徐明礼低着头,慢慢站起来,泪水从不在他脸上停留。他看着祝姚道:“太迟了,是你自己进来的。不过……”他转向徐明智,目光如炬,“大哥,不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停下。有她们在,就再也不会发生像姑姑一样的惨剧,只要三哥活着……其实我们并没有分别。”

    他抬头望着天,挥手让蒙面人把她们带去凝霜洞。

    徐明礼走后,梅园只剩徐明智,他跪地不起,直到白雪落在肩头,梅花猝绽,他恍惚意识到什么,发狂一般奔向那个院子。

    辛芒被押到凝霜洞前,入目一片白茫茫,她衣裳单薄,冷的直打颤,面色更加苍白。

    洞门开了,走出来几个中年男人,带着寒意像一座山似的压迫极了,正容亢色,十分高傲,根本没拿正眼看人。

    中间那个男人往前一步,问道:“明礼,这就是你说的收魂师,能起死回生?”

    徐明礼神态自若,恭敬道:“是,父亲,她们曾救活了丹鹿城城主之子。”

    “呵!”徐留不屑道,“起死回生是逆天而行,不可信。”

    辛芒正想反驳,未料徐家主竟先说出了此事不足信,倒省的她多费口舌,只是附和着说:“没错,起死回生是假的!我只是先招魂,让逝者回魂七日罢了,白诺最终还是要去投胎。”

    此话一出,场上忽然冷寂下来。徐明礼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又看向祝姚,试探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起死回生是假的?”

    祝姚火气不减,怒道:“骗你干什么?在丹鹿城你不是说只要收魂吗?这是做什么?死骗子,还不快放开我!”

    “哈哈哈,好了,这有什么可伤心的?”徐留拍了拍怔愣的徐明礼,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子,打量一番,才道:“明义正需要一个女人,你做的很好。只是这位姑娘怎么这般憔悴,她的腿是怎么了?”

    徐明礼低着头:“受了伤,需要复灵。”

    徐留道:“不妨事,先带她下去吧,别再押着人走了。”

    他一发令,几个白衣蒙面人就松了钳制,要请辛芒离去。

    辛芒站着不动,直视徐留,目光却聚焦在他身后的鬼魂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她道:“徐家主想要我朋友做什么?都是收魂师,我大概是可以帮忙的。”

    谁知徐留冷笑着,什么也没说,指挥蒙面人把她押走。

    辛芒只能听到祝姚的呼唤。

    她一个人面对一众修炼者,心里可没底,恐慌极了,也不敢再骂徐明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