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一周的最后一天，李烟过得兵荒马乱。
阑远科技的媒体名单刚定下来，林如白那边又追加了一个需求，发布会当天要安排一场媒体群访，阑远的CEO亲自出席，需要提前准备采访提纲和问题筛选。
这个任务落在了李烟头上，因为陈敏的原话是她对接的媒体，她最清楚每家媒体的关注点，所以她来拟初稿最合适。
李烟不敢怠慢，花了一整天时间研究各家媒体的报道风格和近期关注的热点话题，又找了几篇阑远CEO之前的专访来看，试图摸清他的表达习惯和擅长回答的领域。
然后她根据这些信息，列出了二十个备选问题，按照“必问”“选问”“备用”三个等级分类整理好，发给了陈敏审核。
陈敏看完之后只改了三个问题的措辞，就让她直接发给林如白了。
这对于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肯定了。
下班的时候，李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周雨璇从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探出头来叫住了她，“李烟，等一下。”
李烟停下脚步：“怎么了周姐？”
周雨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她：“你的工牌和门禁卡权限升级了一下，之前有些区域你没权限进，现在都开通了，另外，这是你的劳动合同副本，之前签的那份公司已经盖章了，你自己留一份。”
“好的，谢谢周姐。”李烟接过信封，随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忽然看到一张卡片从信封里滑了出来。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质感很好，上面印着百盛集团的logo（镂空的绽放的六出花），下面是一行小字：百盛集团·员工综合服务卡。
李烟愣了愣，“这个是？”
“哦，这个啊。”周雨璇看了一眼，解释道，“百盛体系内的员工都有这张卡，可以在集团旗下的酒店、餐饮、商场等场所享受员工优惠，虽然咱们是子公司，但福利待遇是和总部统一的，你收好，这以后用得着。”
李烟点了点头，把卡片小心地收进包里。
百盛集团。
她低头看着那张黑色卡片上的logo，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归属感，她现在也算是百盛体系的一员了，虽然不是总部，但至少，她拿到了这张卡，拥有了这个身份。
周末两天，李烟哪儿都没去，窝在出租屋里补觉，洗衣，大扫除，顺便把下周的工作计划梳理了一遍。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忙碌而充实的生活了，因为她每天早上有明确的目标，每天晚上能看到自己完成的成果，这种充实感让她觉得踏实。
周一早上，李烟照例提前到了公司。
她刚坐下打开电脑，就看到陈敏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陈敏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跟什么人通话，语气虽然还算克制，但李烟听得出来那股压抑的不耐烦。
“我知道他们有时间要求，但我们也有我们的流程……对……这个方案我们已经内部评审过了，如果要推翻重来……工期和成本都要重新核算……你让我们怎么办……你让他们直接跟我沟通吧。”
陈敏挂了电话，站在工位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走向茶水间。
李烟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问，领导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别往上凑。
但没过多久，陈敏就从茶水间出来了，径直走到李烟的工位前，敲了敲她的桌面，“李烟，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李烟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立刻站起来，跟着陈敏走进了办公室。
陈敏关上门，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开门见山地说了，“阑远那边的项目出了点变数。”
李烟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什么变数？”
“阑远的市场总监换了人。”陈敏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新上任的总监姓刘，是个空降兵，之前在另一家科技公司做品牌的，他一上任就把前任定的很多方案都推翻了，包括我们这份发布会策划案，他刚才让林如白传话过来，说要重新审一遍方案，而且……”
陈敏顿了顿，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而且他点名要在本周三亲自听一次方案汇报，我和吴玉堂都要到场。”
李烟紧张地抓着衣服下摆问：“那我们的方案要大改吗？”
“不好说。”陈敏摇了摇头，“他还没看到方案内容，只是先放了句话出来，但既然他这么重视，说明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和标准，周三的汇报很关键，如果过不了他这一关，前面做的所有工作都可能白费。”
李烟沉默了。
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打磨这份方案，从媒体策略到活动流程到细节执行，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过。
现在突然说要重新审核，而且是一个完全不了解的空降总监来审，这种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搭好的积木塔，现在随时可能被人一脚踹倒。
“那我需要做什么？”李烟问。
陈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考量：“方案本身我和吴总会再梳理一遍，你现在的任务是，想办法搞清楚这个刘总监的底细，他之前在什么公司做过什么项目，他的审美偏好和工作风格是什么样的，知己知彼，才能对症下药。”
李烟愣了一下：“我去查？”
“你之前不是做过阑远的媒体调研吗？媒体的信息渠道是最灵的。”陈敏说，“你手上应该有那些科技媒体编辑的联系方式，旁敲侧击地问一问，说不定能挖到有用的信息，对了这件事不要声张，私下进行就好。”
李烟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常规的工作安排，这是一次“情报收集”任务。
她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好，我来想办法。”
她在想那个新来的刘总监为什么要推翻前任的方案？是为了立威？是背后有人授意？还是单纯的和前任有私人恩怨？
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小项目助理该操心的事。
但既然陈敏把任务交给了她，她就得办好。
李烟回到工位上，打开微信，翻出前几天因为媒体对接而加的几个编辑的联系方式，她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之前沟通媒体名单的时候聊得还不错。
她没有直接问“你知不知道阑远新来的市场总监是什么来头”，那样太明显了，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
【方老师，打扰一下，最近在整理阑远科技的一些媒体资料，发现他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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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部最近好像有一些人事变动，想跟您这边核实一下，避免后续对接的时候搞错联系人，方便透露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李烟盯着屏幕等了大概五分钟，方旭回了消息：
【你说的是刘柏华吧？刚上任不到两周，之前在锐思科技做品牌VP，干了三年多，圈内对他的评价是风格激进，注重数据导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听说他上任第一周要求下面的人把近期账算了腾给他。】
李烟迅速把这几条信息记了下来。
风格激进，注重数据导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和她之前做的方案风格其实有一定出入，她原来的方案在视觉呈现和体验设计上花了不少心思，用了比较多感性的元素来打动媒体和用户，但如果刘柏华是个注重数据的人，那他可能更关心的是结果的数据。
她继续追问了几句，方旭又透露了一些细节，刘柏华在锐思科技期间主导过两次新品发布会，风格都非常务实，现场布置简洁，重点全部放在产品本身的演示和数据对比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和表演环节。
【他那两次发布会的媒体报道效果都很好。】方旭补充了一句，【因为他给媒体提供了非常充足的数据素材和可引用的干货，写稿子的编辑们都很喜欢。】
李烟心里有数了。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把自己那份方案从头到尾重新审视了一遍，把所有偏感性，偏体验化的部分都标注出来，然后在旁边备注了“可替换为数据支撑方案”的替代思路。
下班前，她把第二个的思路整理成了一份简短的备忘录，发给了陈敏。
陈敏看完之后，只回了一句话，【做得不错，明天上午我们过一遍。】
李烟看着那行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点。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文创园里的路灯亮起来，她走在路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周前，她还在为找不到工作而焦虑得睡不着觉，现在，她已经在为一个项目的发布会方案做数据分析和策略调整了。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加快脚步走向公交站台。
与此同时，百盛集团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谢鸢生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远方某栋建筑的轮廓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脑海里的系统已经安静了一整天了，这很不寻常，以那个话痨系统的性格，能安静超过两个小时就已经是奇迹了，何况是一整天。
“你怎么不说话？”谢鸢生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幽幽地开口，沮丧地回答：“我在反思。”
“反思什么？”
“反思我是不是真的选错了人。”系统的声音闷闷的，“你跟那个女孩明明近在咫尺，你连正眼看她一眼都不肯，我是不是押错宝了？”
谢鸢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杯中凉透的茶。
半晌，他放下杯子，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着急。”
系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谢鸢生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