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回来时,正好看见布鲁斯倚着墙站在病房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尔弗雷德在里面陪着他?”凯特问。
“嗯。”
“你看起来很担心。”
“你知道,我没有关于他的记忆。”
凯特走过去,以差不多的姿势站在布鲁斯旁边。
“这剧情是不是挺似曾相识的?”
她的妹妹贝斯在她十二岁的那场悲剧里失踪,她一直以为对方死了,直到去年才发现另有隐情。
“多事之秋,”布鲁斯低声说,“哥谭正需要我,我该怎么处理一个多出来的兄弟。”
“他以前也不需要你来处理,”凯特说,“说不定正因为哥谭需要你,所以她把你的兄弟送了回来,就像你需要一个团队,所以你找到了我们那样。是你引领了我们,布鲁斯。你知道我在接到你的电话的时候有多惊讶吗?这是一个多难得的机会,我很高兴我帮上忙了。”
“你应该知道他只是在隐居,那些有关死亡的报道都是假的,对吧?”
“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而你甚至失忆了,”凯特轻声说,“但我知道人总在失去后才更觉得遗憾。”
布鲁斯的嘴角向下弯了弯,道:“对于失忆我仍持保留意见。”
“取得你的信任一直是个大难题,嗯哼?我可太清楚了。更何况他现在得重新开始,”凯特勾起嘴角,“你俩看上去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所有人都知道父母对你产生了多大的影响,你的悲伤与愤怒至今没有停止,而他则是个完全不能理解这一切的孩子,将那份冷漠带到了现在。”
“你觉得他很冷漠。”
“原谅一个孩子的评价吧,他那时候看起来就像恐怖片里的鬼娃娃。事实上,在我十二岁时,我也觉得你很混蛋。”
“在你们嘴里他听起来是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患者,我见过很多这种人,他看起来不像,至少不完全是,”布鲁斯若有所思,“他很讨厌被看见,不仅仅是讨厌拍照。”
“从小如此。”
”认知通常是双向的,他不希望我们看见他,所以也不希望看见我们。”
“但他主动来找你了,”凯特垂下眼,放在二人之间的手搭在布鲁斯的手背上,“你瞧,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我没故事可分享的。当初在你父母的葬礼上,我去安慰你,你明明很难过,却好不容易才愿意哭出来。你告诉我,阿尔弗雷德请求其他人让你一个人坐,我这才注意到他。那时候他就坐在你旁边,没有哭,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你脸上的泪水,握着你的另一只手,从头到尾没往我这边看一眼。我不敢和他搭话,后面问我妈妈,才知道那竟然是个活人。”
“在我的记忆里,直到你来找我之前,我都是一个人坐着。”
“听起来更古怪了,不过我现在见得多了,”凯特笑了笑,“我先走了,你知道怎么能联系我,祝你们能好好相处 。”
好好相处。布鲁斯想。谁知道这样的事还要来第二次呢?他已经和之前那个假托马斯不欢而散过一次,目前的这位看起来也不好相处。他几乎快把能想到的兄弟之间的话题都用完了。
一盏茶的功夫能查明DNA,一天的时间足够他做更多事。
DNA显示全同胞兄弟鉴定通过,并非克隆或同位体。指纹和虹膜等身份信息都能与蝙蝠电脑里的信息吻合,身体状况与家庭医疗档案上的基本一致。
他在阿尔弗雷德的帮助下翻出一些压箱底的童书和玩具,有部分写了小托马斯·韦恩的名字。一本笔记本的第一页写有“献给我的兄弟布鲁斯”,字迹与先前那些相似,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写。
小托马斯·韦恩躺在医院的时候,他挖开那座同名的坟墓,那底下连棺材都没有。他挖了六英尺深,只找到了一个时间胶囊,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还没到时候(not yet)”。
他满身是土地从坑里爬出来,把铁锹扔到一边,指着紫衫木上小托马斯的名字,低吼:“Not yet.”
阿尔弗雷德就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他还得去把铁锹捡回来。他们一起填土,没有凶手,死者是一枚时间胶囊。
扎塔娜来过,判断他们身上有同源魔法的痕迹,但更像一种中性的祝福,两股相似力量的残余以不同的方式造成了如今的结果。她的魔法能解除其中一种的影响,并加快布鲁斯找回记忆的速度,而另一部分则需要某种契机。至于托马斯那边,情况则要更复杂,魔法在他昏迷的情况下作用不大,而这场昏迷也不纯粹是受伤的结果。他们约定下次有机会再进行更详细的检查。
“我没想过再见的时候会是这样,”扎塔娜说,“我以为你们只是不来往,变得生疏,不像小时候那样形影不离,很多兄弟姐妹长大后都是这样。尽管见面的方式很糟糕,但好在你们终于再次相聚了。”
布鲁斯仍然记不起来绝大部分有关托马斯的事,但他逐渐能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存在着哪些空洞。因空洞而无处可去的情感碎片如同他指缝间仍未洗净的土腥气,提醒他曾经有人来过,瞒着他做了一些荒唐的、他不该忘记的事。
当晚他照例进行了夜巡。自剧院事件发生后,前段时间在哥谭内四处跟踪义警的可疑无人机的数量直线下降,除了黑面具和企鹅人的黑吃黑,暂时也没有其他反派跳出来闹事。浅浅睡了几个小时,他便赶到医院替阿尔弗雷德接班。
托马斯随身携带的唯一物品他也看过了。虽然有些侵犯隐私的嫌疑,考虑到他竟然能用指纹解锁那台手机,他毫不客气地检查了一遍里面的内容,空白如同托马斯本人,除了备忘录里存留的唯一一句话:有人想杀了布鲁斯·韦恩,阻止他们。
还有浏览器收藏栏里的唯一一个网页,里面是布鲁斯与市长候选人有意合作的新闻。
布鲁斯试图否认自己失忆,是因为他更担心受到影响的是其他人,托马斯又为什么要试图在他们面前否认自己失忆的事?
布鲁斯想:“他的确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其他人,缺乏绝大多数的常识,撒了几个谎,却不怎么用心。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失忆的人会本能地去探寻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选择以林肯·马奇的身份掩盖自己。是他不在乎自己的处境,还是他已经有了其他更认同的社会身份?那会是谁?”
布鲁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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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又否认了自己:“不,他说过,‘因为布鲁斯·韦恩认识我’。他显然在意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知道自己与我存在联系,远比‘传话的中间人’更紧密的关系,足以叫他明知身处险境却没有第一时间逃跑。他只是在抗拒承认自己是小托马斯·韦恩,为什么?”
对方还记得多少?又是什么导致了这段奇特的、许多年都不来往的兄弟关系?
布鲁斯不知道对方怎么想,但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可能不重视自己仅剩的亲人。也许就像阿尔弗雷德说的那样,他们尊重彼此,即便多年不曾相见。
直到一方听闻另一方即将死去。
布鲁斯想起对方的手机仍在自己口袋里,想了想,在手机的电话簿里存入了自己的私人号码,备注是“你的哥哥”。
他转身打开门走入病房,里面的人正在聊甜点的烹饪心得。
“抱歉,当时情况紧急,只是想看看你现在的紧急联络人是谁,希望你不介意我拿了你的东西,”布鲁斯把手机递给托马斯,“你们继续。”
托马斯平静地接过,随手把手机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冲他点点头,然后说:“不加入进来吗?阿尔弗雷德刚才在跟我说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曲奇。”
“只要是阿尔弗雷德做的我都喜欢吃。”布鲁斯说。
“每次听见这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菜品里一定有至少一道不符合他的胃口了。”阿尔弗雷德说。
托马斯问:“布鲁斯很挑食吗?”
“他只是不那么像平常人一样享受饮食的乐趣。”
“阿尔弗雷德惯坏了我,”就连布鲁斯自己也委婉地解释着,“有时候我因为别的原因忘了吃东西,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很难再吃到那几道菜,哪怕其实我喜欢吃。”
“它们的灵魂已经去往了别处,布鲁斯少爷,我更倾向于让它们安息。”
托马斯低声笑了起来。
等到笑声停止,托马斯这才缓缓开口:“我之前听凯特说她帮我办好了手续,只等我们准备好就可以回去。医生刚才也来过了,和阿尔弗雷德交代了一些东西,看来我的伤还得再养几天。不过我感觉自己的状态还不错,所以我准备好了。”
“我已经为这一天准备很久了。”阿尔弗雷德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试图把托马斯扶起来,布鲁斯也上去帮忙。
“没有伤到内脏,包扎得很好,止痛药药效还没过,我能自己走,”托马斯抱怨道,但他没有拒绝两人的帮助,“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们送我进医院的时候,登记的是什么身份?”
“当然是小托马斯·韦恩。”阿尔弗雷德说。
托马斯刚穿好鞋,闻言顿了顿,站起身来,穿上布鲁斯递过来的外套,将桌上的手机顺手塞进口袋里,点了点头,“好的,看来我得再适应适应,我是小托马斯·韦恩。”
“以及布鲁斯·韦恩的兄弟,”阿尔弗雷德递上口罩和墨镜,“我知道您不喜欢上镜,等会儿我们直接去车库。”
“你要惯坏我了。”托马斯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看起来就像个大明星。
“这就是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在一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