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缓缓驶入庄园内时,托马斯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布鲁斯放松了很多。托马斯对此丝毫未掩盖自己脸上的笑容。
刚才他在手机上查看兄弟眼整理的资料,顺便检查小卒发来的工作汇报。学徒的工作就那些,他没打算回复,余光从车窗上看到布鲁斯一直在往这边偷瞄。
得找点办法让对方分心,托马斯想,而且不能是市长候选人之类的话题,他宁愿布鲁斯继续聊高尔夫和葡萄酒。
他现在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确定林肯·马奇和猫头鹰法庭有关,谈论太多只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他还没打算把秘密暴露给自己的便宜兄弟。
他当然不是故意要问诸如“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你从塔上掉下去的时候有没有头晕”、“上次我来庄园时表现如何”之类的问题的,谁叫布鲁斯没话找话的水平太过拙劣,不说话的时候又敏锐得吓人呢?
坐在前面开车的阿尔弗雷德可什么都没说。
“这里面有些误会,”布鲁斯笃定地说,“我的保镖救了我,而且我经常参加极限运动,这些对我来说还不算什么。我很高兴掉下去的不是你。你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庄园了。”
反应挺快,口才不错,难怪哥谭人吃这套。
托马斯微微颔首,一副完全信服的模样,然后享受直到他们到达目的地为止都保持着的宁静时光。
他们下车,阿尔弗雷德先去厨房准备,由布鲁斯领托马斯进门。站在布鲁斯的角度来说理应有些既视感,然而紧接着,他便看到托马斯在经过大厅的时候一步也没停,没给头顶的韦恩夫妇留任何一个眼神,径直走到楼梯口,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转过头来问自己的卧室是哪间。
而在托马斯的身后,一个刚准备下楼的青少年正端着一罐能量饮料,脸上像是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这位是?”那个青少年问。
这位是?托马斯想。
托马斯当然知道韦恩夫妇,知道发生在小巷里的悲剧之于这家人的意义,就像每个会看新闻的哥谭人一样。他也当然可以表现得更像个体贴的兄弟,陪哥谭王子一起重温难以忘却的旧梦,就像先前那个小托马斯·韦恩那样。
但他可不喜欢做梦。
他从兄弟眼那里得到了当天的录像,对于那位小托马斯·韦恩的真实身份有了自己的猜想。说来讽刺,对方比他表现得更像个亲兄弟,可惜他无意在这方面比个高低。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合理地一个人待着,而不是无时无刻陪其他人演戏。或许这些人对他还不错,却不是他想要的。
谁知道会有个本不该在这儿的孩子拦着?
“这是托马斯,小托马斯·韦恩,我的弟弟,”布鲁斯为两人介绍,“这是提姆,我的养子。”
托马斯友善地和提姆握手:“很高兴见到你。”
提姆的视线从布鲁斯和托马斯之间扫过,尤其盯着托马斯外套下的病服多看了两眼,问:“需要我帮忙吗?”
“布鲁斯会帮我的。”托马斯道。
“我会吗?”布鲁斯故作浮夸,但他提高的嗓门只成功让提姆试图用饮料罐遮住自己的脸,“我会的。”
青少年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嘴里好半天挤出一句:“哇哦。”
他紧接着又说:“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布鲁斯,不过看起来你这边更要紧。我先去找斯蒂芬了,之后见。”
布鲁斯只犹豫了一下,提姆就已经绕过他们走远了。托马斯倚在栏杆上收回视线,道:“你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布鲁斯回过神,在托马斯惊讶的眼神里上前去扶对方上楼。
“你其实可以不用装我们很熟的,”托马斯说,“他本来也不认识我。你就不怕错过了什么要紧的事吗?”
“如果真的很重要他会记得告诉我的,”布鲁斯真的很小心地扶着,即便托马斯并不需要,“这边还有个伤员呢。”
“你又忘了你也是个伤员,”托马斯嘴角弯了弯,“我只是想换身衣服,然后去看看我的坟墓。”
布鲁斯瞪着他,托马斯无所谓地看回去。
布鲁斯率先撇开眼,怪声怪气地咕哝:“Not yet.”
托马斯挑眉。
好不容易到了房间,托马斯把布鲁斯关在门外,他们还没熟到能坦诚相见的地步。他也不着急换衣服,而是四处看了看,不动声色地确认了之前兄弟眼给他看的监控所在的几个点位,并毫不意外地发现了更多。
毕竟他还没过观察期。
排除掉里面存在前任小托马斯留下的陷阱的可能性,他低头坐在床铺上,发现这些用品的确都是崭新的。问题在于,房间里的一切都太新了,以至于任谁也分辨不出来,这里到底是否真的存在过一个最初的小托马斯·韦恩。
他打开手机,卡着监控的死角不让屏幕被录进去,漫无目的地翻了翻,看见电话簿里那个“你的哥哥”。
他走神了一会儿,把“哥哥”改成“弟弟”,然后拨通了电话。
“这儿什么都没有,布鲁斯,”他说,“你确定没把我带错房间吗?”
正站在门外的人和手机的扩音器一起发出困惑的鼻音,然后是一道敲门声。
“请进,门没锁。”
布鲁斯推开门,疑惑地看着他:“你还没换衣服。”
“我换衣服的话会锁门,而且我想起来我进医院之前的那身报废了,”托马斯说,“这里看起来不像有人住过,我又开始怀疑你们是不是在骗我了。”
布鲁斯正打开衣柜查看阿尔弗雷德准备了什么,闻言探出头,望向一旁的书桌:“那里……”
他止住话头,走过去打开抽屉向内摸索,很快又合上,道:“当我没说。阿尔弗雷德说这个房间是你当初的儿童房改的,除了换了张大床外什么也没动,看起来空是因为你把几乎所有东西都要么收起来、要么带走了。”
“看样子我的确没打算回来。”
“阿尔弗雷德很高兴你回来了,”布鲁斯从衣柜里挑出一套亮色西装,“试试?”
“亮橙色?你是出于什么考虑把它放进你的衣柜的?”
“是琥珀色。现在它在你的衣柜里。你留在庄园里的那些衣服都不太合适,阿尔弗雷德订了一批新的,但还没送到,只能拿我的先凑合了,放心吧,我没穿过,”布鲁斯的手没打算收回去,“试试?我答应过阿福不要让你去参观的时候身上只有黑白两色。”
“我不介意当卓别林。”虽然是这么说,但看在阿尔弗雷德的面子上,托马斯还是伸手去接,连带着各种同样花哨的配饰也一并接过。
“我会陪你的,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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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布鲁斯走出房间,不忘把门带上,“我也去换身衣服。现在吃午饭可能有点晚了,但我一向不准点吃饭,阿福已经习惯了。餐桌上见,这次记得锁门。”
托马斯没理会最后那句。在一个满是监视器的房间里就别在乎那点隐私了,而且他怀疑那道门不足以拦住任何存心想进来的人。
他身上真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在医院的时候也早被看光了。他索性脱得只剩底衣,在腰腹难以屈折且被绷带层层束缚的情况下勉强换好了衣服,没有崩开任何缝针。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只胡蜂,很想给布鲁斯也来几针。
哈,极限运动,是指从哥谭市地标楼顶无绳蹦极吗?
他在脑子里翻着旧账,倒也不是真的有多恨布鲁斯,充其量只是想找出此人还能露出多少破绽。他一边想一边下楼,直到看到有人正穿着一身亮粉色站在餐桌边逗狗。
“认真的?”
“嗨,卓别林,”那人蹲下来抱住狗,那条黑背犬乖顺地随主人望了过来,“我的名字是肯,这位是艾斯。嗨,艾斯,谁是肯的梦想豪宅里最听话的狗狗?”
黑背犬低沉地发出一声矜持的吠叫。
肯·布鲁斯·韦恩愉快地揉了揉它的头,站了起来。
“好吧。”卓别林·小托马斯·韦恩用手在嘴上作拉拉链的动作。
“不,你现在是彩色的,我们该步入有声时代,”布鲁斯拍了拍艾斯的头,艾斯凑过来嗅了嗅托马斯,又发出那种特别的吠叫声,“很快伊丽莎白女王会为你授勋,这是阿尔弗雷德一直期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多失礼啊,肯少爷,”阿尔弗雷德端着一盆牧羊人派从厨房走出来,“我怎么会期望已经发生过的事呢?”
“等等,你真的见过伊丽莎白女王?”布鲁斯问。
“直到我发现这座庄园更适合我,”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现在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比格爵士。”
“哦,亲爱的潘尼沃斯阁下,我是不会直呼一位尊贵的爵士的名字的。”
“那我能叫它斯凯普吗,”托马斯看着艾斯围着他转圈,“不知为何我感觉很适合它。”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布鲁斯收起戏剧化的腔调,“为什么你记得卓别林。”
“也许我之前是个老电影爱好者。”
“但你说过你讨厌剧院。”
“是吗?”托马斯终于从艾斯的包围圈里大踏步走出,“那这样就没人知道我喜欢过它们了。”
“庄园里就有家庭影院,”阿尔弗雷德说,“如果你们有人觉得饿了的话,现在开始吃饭,晚点还能赶上新鲜的太妃糖布丁。”
“来吧,斯普凯,我们去偷点吃的。”托马斯走到餐桌边坐下,但艾斯只是依偎在布鲁斯的脚边。
“没有偷窃(No stealing)。”阿尔弗雷德说。
“你的确是个狂热粉丝,嗯?”布鲁斯评价道。
“其实我相当讨厌它们,”托马斯的指尖触抚上餐刀,那本来是为了牛排准备的,“所以没有家庭电影之夜。”
“你的专业领域,卓别林,听你的安排。”
“也没有表演(No performance)。”比格爵士宣布。
于是他的治下一派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