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Z世代的魔术师 > 8. 2018广州 繁星
    2018年5月,广东广州。

    五一假期,柏晨然带着柏嘉妤来到广州,因为王允文有个魔术表演正好在广州。柏嘉妤只是浅浅地表示一下想去,哥哥马上就买了演出票和高铁票。她都有点心疼钱,明明坐火车就行,他非要带她体验下一等座。

    最初兄妹俩也想把妈妈带过来,但她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去。

    这是小嘉妤第二次来广州,上一次是去看望生病的哥哥。那回下着雨,刚下火车又马上坐公交,颠簸中远远地望着惨白雨幕中屹立不倒的广州塔,她撅了噘嘴,靠在婶婶肩膀上一言不发,问吃什么也说没胃口。

    如今,她和柏晨然站在广州塔脚下,手上拿着刚刚买的奶茶和冰激凌,幸福得有些飘飘然。

    哥哥比妹妹高半个头,看着她茂密的头顶,想着这小屁孩挨说的第二天就恢复精神,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一点不开心的样子,果然就是个小孩子。

    演出晚上才开始,柏晨然提议多逛逛吧。他接过她不爱吃的冰激凌蛋筒,边啃蛋筒边看着手机说这边还有个挺漂亮的小公园。

    围着广州市中心,两人逛了永庆坊、天环广场、流星湖公园、太古仓、GNZ48星梦剧院......

    柏嘉妤才知道,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在这样的大城市路边表演魔术,都会不少人驻足观看,主动找路人配合,对方也大概率也会同意。

    躺在被窝里想不可能实现梦想,只有走出来才有可能进入渴望的世界。

    听到街边的驻唱歌手唱着《最初的梦想》这首歌时,柏嘉妤这么想着。

    晚上,他们到达演出的小剧场。现场几乎座无虚席,很多都是女孩。魔术师允文站在台上,就和电视里一样,很高很瘦,手里拿着一副欧克牌,看上去就是名艺术工作者。

    她拿起麦克风,首先感谢大家的到来。因为她在微博上宣发的时候卖足了关子,很开心观众们在不知道会看到什么的情况下依然前来。

    其实这是一场给“星星的孩子”的演出。她请大家先来看她在大西北草原上拍的一段影片。

    剧场里所有的灯全部倏得一下关闭,大屏幕的光逐渐变得更亮,一行卡通字渐出——星星的魔法。

    画面一转,沉默的女孩站在镜头前,手里捏着一朵枯萎的小花。

    摄像机都是隐藏式的,她并不知道有人在拍她。这是乡镇小学的一节体育课,六年级的孩子们在操场上肆意玩耍,只有她安静地坐在一旁,那朵随便采的小花已经被迫蜷成了一个球。

    课程进行到一半,老师让大家集合,女孩走到操场的正中心,矮小的身高却站在队伍的最末尾。

    体育老师清点人数后,正式宣布今天有一位特别特别厉害的魔术师来到学校,要跟同学们玩一个小游戏。

    听到这个消息,大部分同学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而她只是微微抬起了头,依然忧郁地望着前方。

    允文来到大家面前,表演了几个小扑克近景魔术。孩子们乱哄哄的没再保持什么队形,几乎都围在了允文身边。小女孩也往前走了走,显得自己不那么不合群。

    “姐姐你好厉害”“姐姐再变一个”“不要套近乎要叫王老师”,学生们吵吵闹闹地议论着,王允文伸出手示意大家安静,说:“大家都很喜欢体育课是不是,那我们就来玩个游戏。我们班选出五个人来抽签,只要抽到特殊的星星贴纸就可以再上一节体育课,我们一起玩。”

    一直挤在最前面,嗓门最大的胖高男生最先举起了手:“我来!”

    而允文却注意到在角落里扣手上死皮的她,眼睛里瞬间闪烁的那道光芒。她的手已经被抠出血了,血痕却被她很快藏在指甲盖里面。

    等藏到她满意的程度,她再边观察周围边以最慢的速度抬起头,确定自己没有被关注。

    王允文选择临时改变规则,这五个人之外,她再亲自挑选一个学生。

    学生们激动起来,方言口音就越来越重,她已经听不懂这群孩子在说什么了。在这种近乎喧嚣的环境中,她看向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晶糖。

    她说她亲自挑选的同学有糖吃。

    同学们都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那个小女孩,场面的喧嚣慢慢降下去,一度变得很安静,甚至很——尴尬。女孩瘦弱的脸庞上泛起红晕,又重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地扣着手,这次她已经做不到精准冷静地把血丝藏进指甲。

    允文一步步走过去,在她的正前方蹲下来,把糖放进她冒血的手心:“你最后一个来抽,好不好?”

    她点点头,眼睛里竟然有些湿润。

    王允文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二十多张贴纸,只有一张是星星样式的。

    第一位同学志在必得地将手伸进小盒子,结果只是一张白纸。第二位、第三位也是如此,第四位同学可算是抽到了太阳,但可惜也不是星星。

    太阳越来越斜,转眼间就到了她来抽签。

    在同学们的拥护下,她把颤抖的小手伸进盒子,夹出一张白纸。

    原本热切地围着她的伙伴们马上就“咿咿吖吖”地叫唤了起来,有男同学甚至飙出了几个难听的脏字,她怯怯地小声说着抱歉,允文却在这时让大家安静起来。

    “这也是我魔术的一部分,真正的魔术师不会让美丽的星星如此直接地展现。当有孩子抽到那副表面是白纸实际上暗藏玄机的星星贴纸时,我会再施展一些魔法,才让真的星星展现。”

    她的眼睛毫不掩饰地闪动着,倒映出了王允文将白纸合在双手之间又分离后出现的星星贴纸。

    满天耀眼的繁星,终于来到了她的世界。

    视频再次结束,现场响起不是很热烈的掌声。

    柏嘉妤有些不解,这是很简单的魔术,甚至她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变的。人文关怀是很好,但是为什么总觉得好不容易来到广州一趟,想看些更加难得的魔术。

    “其实我想做这样一场有意义魔术show很久了。我觉得不只是魔术师,作家也好,画家也好,技巧充沛的作品当然也能获得无数人的喜爱和欢笑,但让人沉下心来深思的作品也同样重要。”

    允文站在桌子边上,手里拿着不同国家的四枚硬币。

    “小时候,我喜欢收集来自世界各地的硬币,这是他人不太能理解的爱好。”她将硬币放在桌子的四个角落,“当我把硬币攥在手心的时候,经常会想象天涯海角的人像这四枚硬币一样,打破隔阂,聚集在一起。”

    她那双修长的手掠过左上角的硬币,硬币便消失了,当双手回到右下角的时候,原先的硬币旁又出现了刚刚消失的硬币。

    “历史课本上,经常会出现很多的战争、伤痛、血泪。我们看到生活在世界不同角落的人类相互厮杀,争抢土地。幸福被剥夺,甚至是生命也随之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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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耗殆尽”

    硬币从她手中消失,又在她手中出现,最终还是回到那四个冰冷的角落。

    “亚洲、美洲、非洲、欧洲,我们的人类先驱经历了太多太多,历史的悲伤永远不能忘记。但是——”

    她停了下来,抚摸着从遥远国度漂洋过海来的硬币。

    “这个星球上的大部分人都依然保持着期待,就像此刻的你们,聚精会神地看着四枚硬币,即将穿越艰险,来到彼此身边。”

    这一次,她的手并没有触碰到硬币,她就是这样张开手掌悬在硬币的上方,硬币便从不同的四个方向缓缓向中心移动,一点一点,离彼此越来越近。

    柏嘉妤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些,柏晨然转头看向她,欣慰地笑着。

    “这就是我们最期待的一幕,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可以冲破世俗的屏障聚集在一起,迸发最与众不同的力量。

    “这也许就是梦想的力量。”

    到最后,所有的硬币被她盖在掌心之下,再抬起手来时,一只白色的和平鸽在她手下飞到手掌里,在掌心中噗哒噗哒地拍打着翅膀。

    允文往上一伸手,鸽子便翱翔到空中。

    柏嘉妤恍恍惚惚地伸出手,那只可爱的小鸽突然像看到了什么似的,径直朝她飞过去,落在了她的拇指上。

    舞台上的大屏幕顿时出现了柏嘉妤惊讶不已的脸,允文还保持和蔼的微笑。

    “我——我也想成为魔术师,和你一样的。”  她不太敢直视允文的眼睛,但语气并不迟疑。

    “我相信你。”隔着好几排观众,允文把眼神定在这个腼腆的女孩身上,“说不定我们以后还会合作,但你要尽最大的努力。”

    从大剧院出来后,柏嘉妤还搂着小白鸽,大脑混混沌沌地想着刚才的没一幕。好像脑子里的观念都被拉出来重新排列过,很新奇的想法一个接一个跳了出来,吓了她自己一大跳。

    不知不觉,她拿着冰凉的柠檬汁,走出去了很远,哥哥被她甩在身后,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儿,依然自顾自地走着,脑袋里琢磨着那些魔术,究竟要有多厉害才能走到这一步呢。

    懵懂弱小的女孩感受到了别的、比手速技巧更厉害的东西。她的大脑被刚才看到的所有一切占据,魔术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让她沉醉,甚至其他的感官通通都不工作了。

    想得太入迷,竟然都没有发现面前的那块小石头,因此理所当然地被石头绊倒,一下子摔在了水泥地上。

    夏天穿得少,膝盖被摔得血肉模糊。她嘶了一声,感受到头顶上传来熟悉的气息。

    抬头,柏晨然向她伸出手,脸上懵懵的,不太理解妹妹为什么会在路灯这么明亮的平地街道上摔跤。很多路人和哥哥的反应差不多,他们以为这是特殊儿童。

    他什么都没问,还拉下她被风吹起的衣摆,为了不让她着凉。

    可小嘉妤早已不在乎什么着不着凉,她有很多很多话堵在心里急着要说出来 ,比如——

    不会有人再敢质疑她的梦想。

    她要成为全世界最棒的魔术师。

    要成为充满人文关怀的魔术师。

    她来自潮汕小镇,走向世界后,最终还要回到小镇。

    终会有一天,所有人都将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做——柏嘉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