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Z世代的魔术师 > 7. 2018汕头 阻碍
    2018年4月,广东汕头。

    十四岁的柏嘉妤上了初二,本来就聪明漂亮的她,加上魔术这门高门槛手艺,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不光学生们喜欢围着她,就连老师也很爱关注她。

    学校五月的艺术节,班主任第一个把柏嘉妤的魔术节目报了上去,并神气地告知年级主任说,这回不表演近景,是大舞台的魔术,保证离多远都能看得清。

    那天柏嘉妤蹦蹦跳跳地跑回家,正好看到早就回汕头工作的哥哥在和妈妈一起做饭。

    柏晨然不做体力活了,现在是小公司的职员,身体好了些,但还是那么的瘦。

    母子二人并没有听见柏嘉妤的脚步声,仍然沉浸地聊着天。

    “别人家的孩子一进青春期就闹得跟啥似的,咱们嘉妤倒是还不错,跟你关系也好,成绩也好,就是你有没有觉得她对魔术也过于痴迷了?天天玩到十二点多,六点又得起床,一共就睡几个小时啊。”

    哥哥摘着豆角,没有转头看妈妈,好看的侧脸显得那么平静。

    “人生难得有个爱好,还坚持了两年了,让她演吧,以后说不定真能演出个名堂来。”

    “哪有那么容易啊,我可查了不少知识,魔术师这个职业为啥都是男的?因为女生——尤其是好看的女生会让观众的注意从魔术本身转移到别的地方上去。要是真想成为魔术师啊,是个女孩这一点恐怕就是个难题。”

    “哪有那么夸张,只要小妤变得好,就没有其他的困扰。”柏晨然抬起头,“她是我妹,不管她想干什么,我肯定都尽全力支持。”

    时机正好,柏嘉妤从门后跑出来,尽全力扑进哥哥怀中,哥哥手里的豆角都散了一地。

    妈妈赶紧将两人分开,让邻居看到真是不得了。

    柏晨然笑得眼睛眯了起来,从洗掉色的牛仔裤兜掏出一根山楂棒棒糖,递给妹妹,让她吃了糖就去写作业。

    等到柏嘉妤跑上楼,妈妈用胳膊肘碰了碰哥哥:“我就告诉你吧,猫在房间里还拉着窗帘,肯定没写作业,捣鼓她那点小道具呢。”

    学校规定期中考试的第二天就是艺术节,柏嘉妤的节目在前面的位置,也几乎是老师同学们最期待的节目。

    当天早上,还没到上学时间,班里最会打扮的女生就带着她来到了教室,说要给她画一个最漂亮的妆容。

    她左手好几把刷子,右手好几盘眼影,不停在柏嘉妤脸上涂涂画画。眼睛、鼻子、嘴巴都画上了鲜艳的颜色。最后是头发,她耐心给她的及腰长发编好,利索地垂在脑后。

    化妆期间,不少男生女生好奇地站在门后望着她,都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魔术师到底长什么样。

    她看似不好意思,其实非常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她不经意间多起来的话就可以感觉到。

    很快,就到了上台表演的时候。

    一般来说偏大型一点的魔术都需要很大的道具,但柏嘉妤不喜欢那种道具,总觉得那种魔术成功了只是道具师的功劳,而不是魔术师的功劳。

    今天她也准备了一件道具——就是一个超大号的纸箱子,上面甚至还有品牌的商标。那是家里冰箱的包装箱,一直舍不得扔。

    她拉着纸箱上台,箱子后面跟着那位给她化妆的女生。

    今天表演的节目是简易版《大变活人》。现在大魔术师柏嘉妤先要请班上最漂亮的女生淼淼给大家展示一下这个箱子,确定是空的。

    箱子虽然大但重量非常轻,淼淼将它举起来,把打来盖子的那面朝向观众,观众们能够清晰地看到空空如也的箱子内部。

    下一步,淼淼踩着凳子,跳进箱子之中,随后柏嘉妤合上盖子。

    “淼淼和我从小学初一就是同桌,有时候我上课走神,被老师叫过神的时候,会小声碰碰她的胳膊问她讲到哪页了,她会呆呆地从睡梦中醒过来反问我‘这节课在上什么’。”

    台下一身爆笑,柏嘉妤看到老师皱了下眉,又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这就是我的同桌,和我一样不学习,但是成绩要比我好太多。”她退回到大纸箱旁边,敲了敲箱子,“你说是不是,淼淼?”

    箱子里面没有任何回复,柏嘉妤震惊地看向大家,“她不在里面了?”

    她掀开盖子,仍然轻而易举地举起箱子,把空的里面朝着观众展示。

    淼淼不见了!

    台下的观众们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叹,掌声起码连续了两分钟。柏嘉妤好几次想说话都被掌声盖住,不得已闭了嘴。

    “好,”她终于提高嗓门,“那么淼淼去哪了?大家请看你们的最后面。”

    同学们你争我抢地回过头,淼淼就站在教学楼二楼最中间的教室里,笑着向大家挥手。

    同学们从鼓掌变为了各种充满国粹的称赞,柏嘉妤站在小舞台的正中心,和淼淼对视后笑着鞠躬。

    一下台,很多个同学就围住了她,有的还会直接抱住她。汹涌的赞叹、疑问不停在她耳边围绕,她神秘地不言不语,被大家推着回到了观众席。

    后面的节目因为她而黯淡无光,那一天她脸上的肌肉就没放松过,一直笑一直笑,脸都快僵掉了。

    然而,如果不是第二天宣布期中考试成绩,她还能笑得更长时间一点儿。

    成绩被贴在他们年级的楼道里,全年级四百人,柏嘉妤一般在一百名左右,她习惯性地从第二张纸上找自己,看从头到尾都我没有一个“柏”字。

    难道进了前一百?她兴奋地奔向第一张成绩单,那上面当然也没有她,倒是有淼淼。

    她脚步沉重地迈向第三张成绩单,柏嘉妤同学就在成绩单的第一名,她是第二百零一名。

    退步差点一百名???

    完蛋啦。

    因为过于惊恐,她的手落下来的瞬间也连带着拔下了几根头发。疼得她在走廊里抱着脑袋来回跑,嘴里不住地发出嘶嘶哈哈的声音。

    老师的批评与痛骂比想象中来得要早,在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班主任把成绩单“啪”的一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让她马上滚去办公室。

    一歪头,妈妈杨玉溪正心神不宁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上的死皮被她抠了一层又一层。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之下,柏嘉妤被老师拉出了教室,还穿着脏乱工作服的妈妈局促地站定在那里,在穿高跟鞋和风衣班主任旁边。

    办公室里,班主任把成绩单拿给妈妈看,妈妈的眼睛在那张表格上来回来去地转,终于在中下位置找到亲女儿的名字,表情忽然变得很很难看,她想给老师道歉,但是老师先一步爆发了。

    “就你这个成绩,还能上什么高中?那不是职高中专随便选,这些科目你初二的都学不会,基础没有,初三就更不会,你一天天的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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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呢,难道真想当魔术师?啊?”老师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眼睛里,“别做梦了行吗,柏嘉妤,今天当着你妈的面儿,你得给我说清楚,能不能好好学习,能不能先别练你那个魔术了?”

    妈妈紧皱着眉头,没有附和正在发疯的老师,只是握起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得快要滴出水来:

    “嘉妤,咱们家什么样儿你也知道,你哥哥生病要一直吃药,还干不了重活,妈妈也就是普通的工人,爸爸去世了。我们没人能帮得了你,你只能靠自己,妈妈求你了,等你考上高中了,你想怎么整都行,先好好学习,考上高中再说。”

    一个坐在左边唱着红脸,一个站右边唱着白脸,柏嘉妤夹在这两个人中间,在两人俯视的目光下那颗沉重的脑袋变得越来越低。

    直到颈椎发出难以忍受的疼痛,她才停了下来。

    她声若蚊蝇地答应着,无非也就是那点话儿,下次肯定好好考什么的。但在说这个的时候,她仍然忍不住去想昨天晚上看的那个外国魔术视频,那效果也太炫酷了,究竟怎么做才能变出来......

    后面老师说了点什么,她听不太清楚了,反正是把她从头到尾贬低了一遍,这倒是不重要,她很早就学会把老师的话当成放屁。

    再后来的话,她可是真的懒得听了。

    回家时,坐在母亲电动车后座,燥热的风将母亲干燥枯黄的头发吹到她的眼前。

    一回到家,她就跑回了卧室,饭都没有吃。

    哥哥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儿,先安慰了妈妈,又想找准时机去看看妹妹,但看到紧闭的房门,就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抚慰她。

    当深夜里,断断续续的叹息从她房间里传出来时,他还是拧动了她房间门的把手。令人惊讶的是,她没有锁门。

    他拿着手电筒,站在黑暗中,喊着她的名字。

    本来蜷缩着,把头埋进膝盖的柏嘉妤站起来,看着他和他手里的手电筒发出的那束强烈光芒。

    哥哥从来都知道她的性子,被人骂的当时没什么反应是因为反应慢,过个一两个小时她就该琢磨过来怎么回事儿了。

    此刻,班主任的咒骂应该就在她小小的脑袋里面转悠。“废物”“做梦”“穷”“没爸”“农村”,她会精准捕捉到这些最刺眼的词语,用最大的力气把它们推向内心最深处,很久很久也不放出来。

    柏晨然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柏嘉妤苦笑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这么歪着头,那双小但有神的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地板。手指扣着衣角,这件哥哥给她买的她出生以来穿过的最贵的上衣,都已经洗白了,领子也早已没了松紧。

    但不管怎么样,她依然穿着。

    就连冬天,也要当个内搭穿在棉袄里面。

    他也在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位黑夜里发光的天使。她低垂的眼眸中有些水润润的东西,那是天使欲泪。

    房间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柏嘉妤突然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柏晨然坐下来,和她视线相对,张口想要说点什么。

    而这时,老式万年历的午夜十二点钟声正好敲响了。

    他被打断了,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根山楂糕棒棒糖,举在她的面前。

    “小妤,吃了糖就去追梦吧。我一定会一直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