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Z世代的魔术师 > 6. 2024北京 解约?
    2024年大年初十,北京。

    柏嘉妤第二次来到陈志勇的办公室,带着昨天晚上刚找的精英张律师。

    办公桌上有一年半年前她刚进公司时签的演艺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地标明:本协议合作期限为2022年,即自2022年8月20日起至2027年8月20日止。

    以及“由于一方的损失,造成本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由过失一方承担违约责任。过失方应当赔偿无过失方的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

    过失方很明显是柏嘉妤,是她要单方面毁约,即便公司曾经想把她送出去完成资源置换。

    具体的违约金额不会写在合同上,公司会开会决定,反正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算。就像他们给的报酬,也是无缘无故的有时候少了很多,有时候多了很多。

    “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们会尽快估算出违约金的具体金额。你要尽快搬出公寓,把公寓钥匙和公司给你买的车的钥匙交还。司机、经纪人、私人助理从现在开始不会继续跟你活动。”陈总把厚厚一沓的合同合起来,“我还得提醒你,在这个时候接私活,不管是不是为了凑违约金,都会让你更加难堪。最后,如果固定期限内还不上,法院见。”

    他那么决绝,柏嘉妤反而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胡乱纠缠的事儿。至于钱的问题,再说吧。

    走出办公室后,张律师告诉嘉妤,她是绝对的弱势方,干不过公司,但如果一下能掏出这么多钱就好说了。柏嘉妤无语地斜着眼:“我就是不能掏出那么多钱才找你,我一共就十万存款,还在还老家房子的贷款,还有好几十万没还清。”

    律师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欲言又止半天才说:“小两年的收入差不多小一百万,解约金会比这多得多,还不上会被起诉,变成老赖。不过这都是后话,真到法院上我会尽全力为你辩护,争取把金额压到最低。”

    他们在公司门口分开,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

    柏嘉妤又来到了那家便利店,罕见地打开微博。她想看看,那些眼熟的微博ID是不是仍然在发布支持她的图文。

    这么多烂事儿发生,她也被很多人放弃了吧。

    结果却令她惊奇,那些人一个不少,依然在发她从前的演出视频,带着善意的评价和玩对她有好处的梗。

    解约的事情不知道谁透露了出去,在网上引起了些风浪,可几乎没有脱粉的现象产生,大家都在超话里鼓励她安慰她。

    便利店店员递给她一杯热水,像个小粉丝似的想要和她合照。她不安地问:“我的那个失误......”

    “没关系的,这不算什么。”

    话还未说完,店员妹妹已脱口而出了安慰的话,弯成月牙的眼睛充斥真诚与善良。

    几天后,张律师和柏嘉妤再次在公司里相遇,公司方已经计算出了违约金——150万。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柏嘉妤甚至笑出了声。

    把她拆开卖了也卖不了这么多钱吧。

    公司那边还在给她建议,说是可以分期支付,又或者让她出去工作,所有的报酬都抵消违约金。

    柏嘉妤郑重其事地站起来,“就算是分期我也还不起,而且最近我想要好好休息,不准备再工作了,我真的很累了,没办法再继续配合你们。”

    张律师目瞪木呆地看着她,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便赶紧在中间调和,说了几句场面话。

    她什么也没再说,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陈总眼睛笑眯眯地盯着她,就像看着曾经跟公司斗争,后来输得一败涂地的无数年轻偶像一样。

    一小时后,柏嘉妤来到了律师事务所,张律师跟在她后面。她双手握住助理倒的一杯热水,眼睛睁不太开,上半身也蜷缩着。

    其实这个演艺合同写得天衣无缝,公司方的过错律师还没揪到。

    公司方的过错?

    她捏紧了纸杯,热水涌出来一股,流到她手背上,“骂我算不算?他们强迫我进行一些交易呢?”

    律师的眼睛猛然间聚集起光彩,他解释说这其实是两码事儿,但是也不一定没用,能拿出来证据最好。

    柏嘉妤把那天陈总要他去见王总的聊天记录截图找了出来,因为陈总这人说什么坏事儿的时候,总是说一句撤回一句,所以嘉妤总是第一时间截图。

    记录里显示陈总说:“今天晚上八点去见分公司的老总,机灵点儿。在临海饭店2楼204包间。不需要经纪人,你自己来。”

    都是黑话,陈总那个老狐狸怎么也不会把话说得特别明白。后来柏嘉妤也问了很多,陈总都没有继续回复,打电话也拒绝接听。

    律师明显还想要问更多,但他也很清楚容易问出些令她难堪的事情。这个二十岁的小女孩,不一定想要律师和律师助理都在的半公开场合说这个。

    没想到柏嘉妤直接说出来了:“对方是分公司的王总,分公司在综艺上的资源很好,能带给我很多资源,尤其是在我刚在春晚上失误之后。不过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我跑了,我的经纪人在门口等着我,拉着我跑了。”

    讲到这儿,律师明白,走廊的监控绝对可以作为证据,还有如果经纪人乔虹愿意被拉入这趟浑水的话,她的证词也有很大用处,不过实际操作起来还要困难一些。

    张律师明确告诉她,先去跟乔虹沟通明白,让她愿意出庭提供证据。

    柏嘉妤撕着嘴皮,没有说话。这应该是她这二十年来都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看到屏幕上的“乔虹”这两个字,心想真是巧得不行了。

    “张律师,我最近要回潮汕休息几天,所有的事情你帮我处理。还有乔虹,我尽力吧,这事儿就先到这儿。”她挂断电话,站起来,“谢谢您接手这个烂摊子,律师费您放心,我掏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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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想往外走,张律师叫住了她:“嘉妤,我很喜欢你的魔术,年轻时候的困难熬过去了也许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不管怎么样,希望你继续在魔术行业探索。我能看得出来,你真心喜欢。”

    柏嘉妤背对着他,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她攥紧拳头,又松了下来。

    “谢谢您,张律师。”

    很久之后,她说。

    北京市临山大饭店,乔虹和柏嘉妤正面对面坐着,闷闷不乐地吃着桌子上的菜。最终是乔虹先憋不住,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桌子上。

    “我知道你的违约金了,我手里有点闲钱,知道不管什么用。你拿着吧,等你什么时候发达了再还给我。”

    柏嘉妤还在用嘴剥着虾,听见这句话后马上停止了动作,把虾皮含在上下唇间,将钱推了回去。

    “你要是富二代我肯定马上就跑,可是你和我一样,零四年出生的南方人,家庭原生条件也差不多,谁都帮不了我们。”她伸手把柏嘉妤嘴里的虾皮抻了出来,“我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呢。”

    乔虹,从最开始是柏嘉妤的经纪人和私人助理。嘉妤恳求公司给她加了多一倍的工资,节假日也经常发大额红包。

    此时,当证人出席法庭这个想法又在柏嘉妤脑海里冒出来,但又马上被压了下去。

    “你放心,我可以给你出庭作证,把律师联系方式告诉我,我跟他沟通。还有我已经跟公司提离职了。”

    柏嘉妤低下头,嘴里的小虾仁被舌头不停翻搅,直到没有了味道,还是没有将其咽下去。

    乔虹把信封往前推了一下,嘉妤抬头,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不是把推回钱或者收下钱,而是将手盖在乔虹的手上,感受着她的温度。

    “谢谢你,乔乔。”

    饭后,柏嘉妤独自回到那个大平层公寓。从几天前她就开始收拾行李,那些奢侈品包和首饰都送给乔虹,日用品和食物这几天抓紧消耗,玩具、装饰品全都扔了,剩下的就是几件衣服和一些小的魔术道具。

    她站在落地窗前,沉默地盯视着车水马龙的北京。无数辆豪车从她眼底下流过,消失无穷无尽的灿烂霓虹灯中。

    回看这个空旷的房子,就像看到了刚到北京时的自己——简单。

    妈妈给她发来几条微信,问她有没有买到火车票,大概几点能到家,到家后想吃什么之类的。

    柏嘉妤一下又一下地,点了很多次聊天框,可从头到尾也没有输入一个字。自从她挣得多了,妈妈就没再工作,身体得到充分地休息后,气色也好了不少。

    现在,恐怕要母女两人一起去打工了。

    这个带给她无数惊喜与梦幻的魔法世界,可能要暂时与之告别。现实的压力无可避免,等她重新投入热爱,不知道是多久后的事情。

    想太长时间这些事情,她只觉得头脑发晕发张,便一头栽倒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