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修仙?还是先打工吧 > 60. 20 水天一色
    这是怎么回事?!

    奔跑着的斗雪也看见了羲,先是一愣,而后震惊地看向她牵着的人。

    她看看季璟红,又来看羲,难以置信地道:“你?你在这里,那,我身边的是……”

    羲同样震撼地摇摇头,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季璟红”率先停下脚步,对斗雪道:“阿雪,放手吧。剩下的路该你自己走啦。”

    斗雪眼中涌起泪花,她拼命地摇头,道:“我不放!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季璟红”笑着看她。巨大的水球从羲身底游出,上下点动,下一刻,“季璟红”像是被涟漪打散的水面,褪去原貌,化作流动的水人。

    斗雪道:“小红!”

    那团水人用奇妙轻灵的声音道:“我不是季璟红。我从季璟红的梦境中了解她,记住她,在有必要时,成为她。”

    斗雪低头看着手心握住的流水,一动不动地怔住了。

    水人道:“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我都会记住,包括祂们梦境中的所有人事物。所以,羲,斗雪,你们在梦境中见到的一些人,并不仅仅包含着你们对祂的记忆和情感,还有祂自身的,或是别人对祂的。”

    这就解释了,为何斗雪的梦境里,会有那么多吕隽和季家人的事情,而且他们一个个还都挺有脾气、非常清晰且真实,因为他们是由所有曾入梦过的人的记忆和情感共同凝结而成的。

    斗雪颤声问:“那小红她……”

    水人道:“在季璟红的梦境中,她与你携剑出走,初时于街头卖艺,其后仗剑江湖,机缘至时共拜仙门之下,成为名动四方的双剑侠侣。我感受到了她的意愿,我熟悉她的内心。斗雪,你梦境中的季璟红,不仅是你所认为的她,更是她所认为的自己。”

    所以,即便梦中的斗雪有意排斥和躲避,季璟红依旧会一次又一次找到她、靠近她,因为这不仅是斗雪内心真正的愿望,更是季璟红的本能。

    斗雪怔愣地看着手边的水人,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是我不好,我太懦弱,如果那天我同意和她一起走就好了……

    “我以为,她是为了我才要走的,但我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她付出这么多呢?我想让她回家去,不要吃讨生活的苦头,不要吃被人欺负的苦头。可我没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我亲手把她推到吕隽那里,是我害了她,从头到尾,我都在连累她。”

    她泣不成声地道,“我用了整整九次才敢承认,可是我要怎么承认呢?怎么能承认我也想和她一起走,我们本来是可以一起走的啊!我不敢实现我的心愿,还害得她丢了性命……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勇敢,为什么这么迟啊!!!小红!……”

    世上很多人都想过“如果”和“本来”,好像对曾经的那些阴差阳错稍作弥补,就会换来不同的结果,人们被困在这些假设里,逐渐被自责和悔恨淹没。可是现实不是能够无数次回溯的梦境,无论怎样沉溺过去,都只有向前走这一条路。

    在斗雪的哭声中,羲默默垂下了头。

    一直如思考般起伏着的水球游到斗雪面前,道:‘我’能理解您的哀痛,但您过度强调了自己的重要性。一个生灵的命运,是不可能完全且仅仅受到另一个生灵的影响的。天运、环境、身旁的每个生灵……这些都会造成影响,但都不是根源,最重要的是那个生灵自己的心。

    它顿了顿: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将季璟红在她的梦境中最常说的两句话转达给您。

    斗雪泪流满面地望着它,哽咽得竟说不出话。水球道:好的。

    言罢,它倏然汇进斗雪身旁的水人之中。那水人汹涌流动,须臾间有了形貌、有了色彩——它重新成为了十七岁的季璟红,用春日朝阳般的笑容看向斗雪。

    “能够和阿雪相遇,真是我这辈子最最开心最最幸福的事了!”

    她将斗雪的双手握在掌心,眼神炯炯又郑重,“阿雪和小红一起,让我们的剑舞名扬天下吧!”

    斗雪紧紧反握住她的手,泪如雨落。她竭力地点头,不停地扬起嘴角,却只能发出深自肺腑的呜咽。

    季璟红抬起手,轻抚上斗雪的面颊,为她拭去泪水。

    旋即,所有的泪水,连同触碰着它们的季璟红,化作无数水沫飞入虚空,像是洗净蒙尘的清雨。

    每一滴雨珠都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她们一起挥剑,从未分离。

    *

    “你的友人们很快就会消散在你面前,体会到那种绝望之后,你就能理解他们的选择了……继续这样毫无意义,只会提前消耗精力,使你的美梦变得更短。”

    羲还没缓过意识睁开眼睛,便听到那道熟悉的、平淡的、却晃人心神的声音。

    她的头闷闷地痛嗡嗡地响,很多画面和声音打着旋儿闪来绕去,令她一时恍惚不已,竟难以想起自己身为何人、身在何处。

    混沌间,余容的声音响起来:“我不喝!羲说过她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她能醒来一次,就一定能再醒来第二次。你不要再同我讲话了,我不想听,也不会再回应。”

    羲长吸一口气,脑中霎时清明许多,她克服种种异样的感觉,坐起身子。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余容的背影,此刻他双手撑地,正释放灵力支撑着防御法阵。随后,羲和法阵外的吕隽对上视线。

    他执笔召符攻击法阵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的浅笑却是不变,在灵符光芒的映衬下,那笑容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羲意识到,她回到了现实,站在她面前的人是真实的吕隽,但看见他面容的那一刻,她不自觉想起梦境中与之有关的某一瞬,一时浑身发冷、胃中翻涌,险些吐出来。

    见吕隽眼神有变,余容回过头,惊喜笑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羲压下反胃感,也冲他露出微笑,余光瞥见旁边地上有个白色的身影,嘴角一僵。

    她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震惊地明白了眼下局势:

    琴古倒了。余容守着防御法阵,将吕隽和己方众人隔绝开。吕隽在阵外不停攻击,同时蛊惑余容放弃抵抗、饮下入梦之水。

    羲掏出藏于袖中的玉木毛笔,飞速画出几张灵符掷出,用于加固法阵。一边小声问:“怎么回事?琴古怎么可能会败呢?如果他都打不过那我们很难赢啊……”

    余容道:“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打斗时不小心吸到太多吕隽说的‘灵水’了吧……吕隽用符让它们飘得满天都是,很容易吸进鼻腔和嘴里,我去法阵外把琴古背回来的路上也不小心吸入几颗,还好量少,没什么事。躲进法阵之后,他的水滴打不进来,就改成威逼利诱的态度了。”

    “琴古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看来只能用无距阵逃跑了……可眼下法术屏障太多,无距阵未必能正常生效。”

    羲揉着额角,瞥见金丝屏障外仍在进攻的身影,清清嗓子,道,“吕先生,之前你说醒了可以离开,现在这话还作数吗?”

    吕隽歉意地答道:“之前可以,但此时不行了。羲姑娘,枉我这般信任你,你却将行踪泄露给其他人。我说过的,秘密一旦说出口,心愿就不灵了。不遵守约定的人,无权再做选择。”

    余容道:“羲没有把你的事告诉我们,是我们自己想办法找来的。你虽然摆出一副很好说话很通情达理的样子,但从始至终就没给过我们其他选择吧!你说‘灵水’是绝无仅有的好东西,胜过一切灵丹妙药,如果真有这么好,何需逼迫他人饮下?”

    吕隽正欲开口,却捂嘴用力咳嗽起来。

    但不等羲和余容趁机行事,他又忽地手腕一转,令周身灵符射出更强烈的幽蓝火光,险些将余容面前的屏障熔出一个缺口。

    羲和余容忙稳住法阵,吕隽道:“若不肯信我,大可问问你那位羲姑娘,饮下灵水究竟会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羲二人身后传来轻响,回头望去,原是斗雪也醒了。羲很轻地唤了她一声,斗雪没有理会,只怔愣地抱着怀中两柄长剑。

    瞧见这一幕,羲胸口发堵,回过头道:“到此为止了!吕隽,我和斗雪皆从梦中苏醒,你的阴谋已经败露,我们的支援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法阵外,吕隽眸色沉郁,低声一笑。

    “支援?待他们来此,就未必愿做你的支援了,就像那位白发公子……我还道怎会如此之巧,竟有两人同夜来此寻我,原来是早有计划。为了给季姑娘报仇?可我已和斗雪姑娘解释过了,在你们眼中‘死去’的人,只是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幸福。”

    羲冷笑道:“幸福?你认为自己在行善事?可这虚假的‘幸福’要用性命来换,想来你心中也知代价沉重,不然为何不敢如实相告?”

    “我隐瞒,不是因为你口中的所谓代价。”

    吕隽道,“恐惧会蒙蔽人的双眼,使其错过应有的幸福,这是很可惜的事情。我想让所有人都能毫无顾虑地追求他们想要的,而非因为懦弱止步不前——何况,也不是没有例外,斗雪姑娘便是在明知季姑娘因此身亡之后,依然选择饮下那杯水呢。”

    众人的视线移向斗雪,她已经坐起身子,头垂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还在紧紧抱着两柄长剑,许是因为抱得太用力,她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但吕隽不知道的是,她不是为了得到幸福而入梦,而是为了惩罚自己而入梦,她怀着赎罪的心情饮下那杯水,如今得知了一切,又是怎样的感受呢?

    法阵之外,吕隽再次挥起毛笔,催动灵符攻击防御法阵,道:“但我很惊讶,你们两位居然都能醒来。所有的财富、地位、术法、种族……这些外在的事物,到了灵水面前都会失效,能决定梦境的中的一切的,只有心。你们究竟是抱着什么念头清醒过来的?”

    斗雪对他的言语置若罔闻,羲也一时语塞。余容道:“我好像听懂了,原来是用现实中的死亡换取梦中的美好?人总会对世上有所留恋的,就算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转机。”

    吕隽摇头道:“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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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可能,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勉强。灵水不一样,它能带来的是确定的、满溢的幸福,甚至,从感受上来说,它或许能让入梦者认为自己活得更久。现实中都有什么?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无论何种生灵都不能幸免,过去和未来遍布苦痛。”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这位公子,其实你可以仔细想想,你的人生中一定也有很无力的时刻的,天道向来无情。比如,你这般在意你的友人们,可他们对你却不太上心,像这位羲姑娘,会因我一两句话就把你们赶走,那位白发公子,只顾自己做梦把你忘了。没人把你放在首位。也许以后他们会做更过分的事,但你饮下灵水之后,就能得到永远在乎你的友人。”

    又在挑拨离间了,羲心头无奈,瞟了眼余容,只见对方神色不变:“他们做事有他们的道理,如果连这种基本的信任和默契都没有,怎么配得上友人二字?我是要他们做我的朋友,不是我的仆人,不需要时时刻刻被捧在高处。”

    闻言,羲有些发愣,不禁微扬唇角。

    吕隽却是神色微变,似有寒霜覆面,再一抬冷眼,他身后便涌出数百灵符,争先恐后地朝着结界重重撞来!羲和余容皆迅速反应,同时放出灵符和灵力,稳住法阵。

    羲微愠道:“最后警告你一次,停手!这里不会有人再被你的话术骗到了。而且,你难道没发现你如今只能召出灵符,你的毛笔已经不能驱使‘灵水’了吗?”

    她一挥手中的玉木毛笔,法阵外漫天的水珠纷纷坠落,如同暴雨倾盆而下。再一扭转笔锋,地面上的水洼又汇向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水球,静静地浮动着。

    羲道:“它是我的。我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利用它,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吕隽眯起双眼,定定看向半空的水球,半晌,轻叹一声,收了手中的毛笔和符纸。

    他看向羲,淡声道:“昨夜便觉你处处不对劲,果然不该心软相信你。你说我骗你?可分明是你一直在骗我。但我依旧不反感你,因为,你我有很多相似之处。

    “你我本性通透,欲念淡薄,不为梦中欢愉而流连忘返,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灵水到了我们这样无私的人手中,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作用。”

    他道,“很多人无法面对苦闷的现实,若没有灵水的帮助,他们就只能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结束生命,何其残忍啊。

    “试想,一位自幼流落街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受人欺辱的乞丐,又患上难以治愈的绝症,他的命运将会如何,不需我说二位便可知道吧?但饮下灵水便不同了,他可以住上温暖的房子,吃饱穿暖,有健康的身体,受人尊敬。再试想,一位失去了挚爱、从此只能活在思念中的情种,只要饮下灵水便能与爱人重逢……

    “曾经入梦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遗憾终于得以弥补,心愿终于得以实现。取走灵水,便是将这最后的‘逆天改命’的机会夺走,何其……残忍啊。”

    他这是威胁不成,反以道德相逼了。但羲却注意到他某句话中的细节,忽地心中一动,问余容道:“我之前让你找的那些东西,有没有找到?”

    “也许找到了?按照我看话本子的经验,关键物品总是放在柜子角落的尘封的箱子里……”余容说着,从坍塌的墙角搬出来一只木箱,看见那物,吕隽顿时眉头微蹙,却并未言语。

    余容对他道:“吕先生,很抱歉擅自查看和挪动你的私人物品,这其中的东西我还没详细查阅,如果你不想让我们看,就客气真诚些吧。”

    吕隽冷冷道:“想看便看,不过一些陈年旧物。我只是不明白,我所行之事于你们没有丝毫害处,你们为何要咄咄相逼至此?”

    “到现在就不必再说这种话了,”羲道,“余容,我来盯着他,你开箱,说说都有什么?”

    余容点点头,掀开箱盖,从中捞出一只卷轴,展开后古怪地咦了一声,道:“这是……和你临摹的那幅画非常相似的一幅,但是也有不同,看笔触没有那幅精致。而且,画上没有人。”

    羲挑挑眉:“其他的呢?”

    余容将画卷起,捞起另一只陈旧的卷轴,不假思索地展开念道:“云篆派关于清退内门门生长生的公示……啊,抱歉,我再换一个。”

    吕隽面色不动,羲道:“不要换!把它给我,你盯好他。”

    余容应声行事,羲接过那卷轴,细细看向后续内容:“云篆派内门门生长生,虽天赋异禀,但心胸冷漠、修行懒散、多次违反门规,路遇溺水之人不曾施救,冷眼旁观至其死亡……故逐出门派,永不得入。”

    她抬头看向法阵外的人,吕隽仍是那副冷淡低沉的神色,听她念到后面,嘴角甚至多了丝淡淡的弧度。

    “你们想查这个人?无趣。不必大费周章,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平静地道,“这个人已经死了,箱子里都是他的遗物。”

    “你又在说谎,”羲道,“这个人没有死,他就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