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修仙?还是先打工吧 > 59. 19 永远奔跑
    羲走出斗雪房间时,长生正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走动,看见她出门,忙鞠躬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刚才听见斗雪哭得好大声,我有点担心……”

    羲摇头道:“没关系,她已经冷静下来了,身体也没什么问题。”

    长生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刚才真的是斗雪在哭吗?你们两个吵架了?真没想到,你们吵架了竟然是她哭你哄,我以为会反过来呢。”

    羲道:“我要成亲了,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闻言,长生面露惊愕,支吾片刻,才强颜欢笑道:“恭喜、恭喜啊!难怪斗雪会哭,我都觉得有点舍不得,更何况是她呢。”

    羲苦笑道:“怎么会……她不是舍不得。”

    若是舍不得,为何推开她?

    可若非舍不得,又为何那么痛苦?

    羲说不出斗雪究竟为何哭泣,只好轻叹着换了个话题,“对了,长生哥哥,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呀?”

    羲深吸一口气,装作无意地道:“是这样,我最近在跟随一位画师学画,那位画师……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身量瘦高,肤色很白,平日总穿素色衣袍。他作画时喜用淡墨,色泽清雅,意境悠长。”

    长生:“?”

    看着他一脸懵懂,羲不再绕圈子:“他叫吕隽。”

    “……”长生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羲卡壳了,“你不认识他吗?”

    长生一头雾水地道:“不认识啊。我是洛月楼的账房管事,怎么会认识那种厉害的人物?不过我确实挺喜欢会画画的人的。小红大小姐,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人?是想帮我引荐吗?好呀好呀。”

    他神态不似作假,羲无奈地点头道:“改日吧。我先回家了。”

    长生笑道:“保重,虽然可能以后没法见面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看着他温煦的笑颜,羲恍然发现,在她经历过的每个梦境里,长生都是这副模样,从未变过。

    斗雪的梦境前后跨越近三年,很多人的相貌一直在发生细微的变化,但被她们叫做“长生哥哥”的这个人,此刻仍保留着十五六岁的稚嫩。

    羲道:“我也祝愿你永远幸福。”

    二人作揖告别,羲走出洛月楼,朝五楼那扇总是敞开的窗户看去,只看到窗边的一朵红花随风轻摇。

    她背过身离开了。

    及至回到吕隽的画院,吕隽意味深长地将一幅画塞给她,作为今日搪塞季父季母的作品。羲到马车上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

    她把画随手扔到一边,疲惫地揉着额角。

    应该,快要结束了吧。

    虽然斗雪似乎对她有了怀疑,但按照经验来看,饮水入梦之人如果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就会很快清醒,幻境也会因此消散,此刻幻境仍存,说明没有太大问题。

    羲推测,应是“水”之幻境会及时修正那些不符合主人意志的事情。比如,因为斗雪内心深处认定吕隽会一直存在,所以吕隽即便被杀了还是会重新出现;而方才洛月楼里的意外,斗雪那短暂的恍惚,应该也被修正了。

    再说长生,因知他性格纯良无害,羲才抱着冒险也要试一试的心态问了他吕隽的事,她甚至做好了面对各种意外的准备,可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知道吕隽是谁!

    奇怪,很奇怪……怎么会有两个人,一个对另一个十分熟悉,而另一个却对这个毫不知晓?莫非这另一个人也失忆了?

    但这里毕竟不是现实,很多事情无法寻求逻辑。如果再拖到斗雪的下次回溯、下下次回溯,怕是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除此之外,羲还有一处困惑,“水”说过在幻境中穿梭的只有她一人,那么长生又是因何存在于不同人的幻境中呢?

    他的身份也总是很有意思,如果一定要归纳出共同点,就是他总是和每个幻境的主人是好友,无论这个主人是何身份处境。

    他没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也不常出现,甚至对自己处于幻境也全然不觉,仿佛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在不同的小世界里过得丰富多彩。

    羲又想到,长生之所以能出现在幻境中,关键在于吕隽会趁人入梦的瞬间添上那抹黄色身影……这样说来,比起真实存在的人,长生似乎更像一个心愿。

    就像那只樱桃必罗、那杆白玉毛笔。

    羲怔怔地呼出一口气。

    马车停下,她将画收好,由家仆领着去见季璟红的母亲。季府处处张灯结彩,喜庆繁华,季母正坐在花园里赏花,瞧着心情很好,远远看见女儿走近了,面上竟有了笑意。

    “今日学得如何?”她牵起羲的手,顺手将画卷抽走了,“呀,画得又进步了,不错,不愧是有大家的指导。瞧这鸟儿,毛色真艳丽,这笼子金贵别致,真有意趣!我听说周家大人就爱养鸟,你去把这幅画送给他们……”

    羲看看她,再看看展开的画。

    同样的画作,在不同人眼里是不同的故事。羲看到了自由和生命,别人却看到了美丽和金钱,吕隽真是个厉害的画师,难怪他总能轻易看透别人。

    但这次羲没有听话照做,她含糊地应下,将画藏在卧房,没人时便展开看一眼。看着笼中展翅的鸟儿,她总觉得身心俱是沉重。有一次房外来人、她匆忙收画时,袖中有个东西骨碌碌滚出来了,她低头去捡,看清是那颗水滴石。

    石头上冒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水色灵光,飘渺地指向东北方向,那是……

    能够摆脱一切、实现心愿的地方。

    羲愣了一瞬。

    随后她闭上眼睛,用力将画和石头踢到床下,开门迎接来人。

    看到门外喜气洋洋的众人,羲这才发现自己在开门的瞬间已经换上一身华贵的绿色喜服,头顶沉重的凤冠压得她张不开口,她被众人推搡着上了喜轿,在喧天的乐声中驶出季府。

    这场婚礼排场很大,路边围着许多看不清面孔的人,无尽的赞扬和祝福飘进轿内。送亲队伍走了很久,走着走着,轿帘飘起,一幢熟悉的小楼映入缝隙。

    是洛月楼。

    羲不敢置信地朝着五楼熟悉的位置看去,却见那处空空荡荡,连之前的红花也没了,只能看见一片昏暗。

    她不知道喜轿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也许是斗雪想亲眼看着季璟红风光出嫁,所以无意识地将送亲队伍引向洛月楼。

    羲缓缓放下帷帘,不再向外看。

    只要走完这段路就好了,她想,斗雪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

    身体越发地不易控制,必须时刻紧绷才能防止其做出异常举动。不知为何,她的心思也越发杂乱起来,很多很多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上脑海,盖过了外面的唢呐锣鼓。

    “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是最懂你的人,我们天生一对。”

    “我们走吧,离开洛阳,去天涯海角,只带上我们的剑。”

    “我有个很喜欢的人。我想去见她。”

    感受到心脏澎湃地跳动,羲不受控制地想:再看一眼,就只再看一眼。

    她挑起帷帘,再次望向那扇窗户。

    这一次她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她看到那个人既在微笑又在流泪,她们对视了,她看清楚了那双眼睛,其中飘着无尽的雪。

    羲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猛然冲出轿子,放声大喊:“阿雪!阿雪!!!”

    所有人都震惊了,短暂的沉寂后,几名家仆慌忙走上前来,羲利索地爬上轿顶,摇摇晃晃地对高处招手:“阿雪,来我这里!”

    伫立窗边的斗雪也是一副愕然的神色,但她眼中不再飘雪了,羲咧开嘴角,继续蹦跳着唤她,“来我这里!阿雪,快,来找我!”

    忽然脚下剧烈一晃,羲一个趔趄,险些摔下车去,再站稳时马车已经停下,而那几名家仆正在七手八脚地往轿子上面爬,其中有只手差点抓到了她的脚踝。

    几乎是下意识地,羲两手扶住头顶凤冠,将其用力向后抛出,同时高抬双腿,腾空一跃!

    她跨越喜轿和一众家仆,后知后觉地想起,此番动作竟与季璟红和斗雪共创的其中一招重合了,名为——双剑·玉冠扬。

    围观人群发出惊呼,羲稳稳跳到喜轿不远处的空地上,却听得人群又一声欢呼。她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去看洛月楼,只见斗雪也从窗边一跃而下!

    她一袭红衣飘若朝霞,疾速降落灿如奔星,立地抬首明似绽莲。羲定定地看着落到面前的人,忘了言语,还是斗雪先抓起她的手,愠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可是我们都盼着的大喜日子,快回到轿子里去!”

    羲道:“阿雪……”

    “别再这样叫我了!”斗雪道,“我不是你的阿雪,你也不是我的小红。大人,你占用了小红的身体,就要帮她过上好的生活,不可以这样乱来!”

    羲后背发麻,怔愣地看向她:“原来你……”

    斗雪道:“我以为你会帮她的,我是信任你才会让你继续下去的!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又要乱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占用了她的身体,如果做不到为她好,那就快点离开!不要再回来了,下一次,下一次我定能……”

    羲被她拽着向喜轿走,那几名护轿家仆也正迎面向这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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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羲定住脚步,向后发力,一边道:“你看出我不是真正的小红,不仅是因为我叫错了名字,而是因为你知道,小红不会听话的,她永远只会走自己认定的路,她就是那样一个任性的、勇敢的女孩子!

    “我没有办法再忽视她的心意了!也没有办法再对你的眼睛视而不见了!”

    羲反握住斗雪的手,用滚烫的眼神注视着她,“你明明也是一样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最爱她的人,所有人都要她听话懂事,只有你希望她幸福。”

    手上的力气减弱了,羲继续道,“可小红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一直在追寻她的幸福,我也知道,因为她的心正在我的胸膛里跳动,只有一个人还不敢承认,斗雪!无论重来多少次,小红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你,你明明对我说过会勇敢,却不敢看看自己的心吗!”

    那几名家仆已经走上前,正卖力地将她们二人撕扯开。羲踢踹着束缚她的人,死死抓住斗雪的手臂:“阿雪!我只问你最后一次:是放手还是一起走?”

    斗雪望着她。

    她们的身体越来越远,羲的手一点点滑动,滑过结实有力的小臂,滑过洁白如玉的皓腕,滑过修长柔韧的手指……她的手落空了。

    “……”

    羲错愕地感受着手指的余温。下一刻,却见斗雪用力甩出水袖!

    拽着她们的几人瞬间被扫飞出去,斗雪一把抓起羲的手,朝着喜轿的反向大步奔跑!

    新郎官跳下马,追在两人身后,季父、季母、季兄……数不清楚的人大喊着让她们停下。羲紧握着斗雪,放声大笑起来,她分不清是自己在笑还是这具身体在笑,笑声穿透云霄,她忽然感到脖子一阵窒息。

    是季父骑马追来,从后抓住了她的衣领。

    羲正要反手挣开他,却有一片巨大的红色先她一步将季父连人带马掀翻,她从未听过斗雪那般愤怒的吼声:“不许碰她!!!”

    斗雪扫开拦路的家仆,扫开碍事的车马,她们跑过喧闹的洛月楼,跑过张灯结彩的季府,她们把所有的赞美和批判都远远抛在身后,视一切繁华和萧条于无物……人群远去了,洛阳城模糊了,她们仍一直向东方奔跑,令身后的夕阳永远追不上。

    周围的景象疾速变幻,时明时暗,时清时浊,但她们不曾停下脚步,哪怕世界崩塌。

    跑着跑着,羲感觉自己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抛上高空。

    应该说是她的神识脱离了季璟红的身体。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羲看着手牵手奔跑的两人,视线越来越淡,最后来到一片虚无。

    “……”

    看着蹦跶出来且不断凝聚变大的水球,羲感觉浑身的重担都被卸去般,软趴趴轻飘飘地躺倒了:“斗雪的心愿,这次终于实现了。”

    水球游到她身下,像皮球一样将她往上弹:实现心愿并不意味着她会醒来。‘我’的使命本身便是实现心愿,故有诸多生灵沉沦不醒。

    羲沉默半晌,叹道:“如果斗雪想要在这美梦里长睡不醒,我也不会再干预了,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水球悠悠地道:您已经干预很多了。因感受到了您对她的善意,所以‘我’一直相助。但‘我’认为,您的神识已十分疲惫,请不要再为帮助他人而勉强自己。

    “……谢谢你,”羲道,“其实,我可能是觉得我和她有点相似。”

    水球不弹了,载着她柔和地飘来飘去,道:‘我’认为您和长生更为相似。

    又听它提起这个名字,羲心中一动,问:“为何?”

    水球回答:进入梦境的诸多生灵中,只有您和他主动选择离开。

    这不是它第一次这样说了。

    据它所述,长生于四年前饮水入梦,因难以安住而苏醒,不曾进入他人的梦境。可是羲和斗雪的梦境中都出现了他的存在,羲之前感到困惑,但如今已经有了答案。

    她们所见到的长生,都只是“心愿”罢了,就像羲梦中的余容、斗雪梦中的季璟红,是虚假的存在。

    吕隽在每一个即将入梦者的画上添加长生的身影,令其融入所有人的幻梦中,而事实上,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一个“真实的长生”的参与。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无论在哪一段幻境中,羲所见到的“长生”,都是无比纯真且美好的,对梦主人没有造成过任何不利。而且“水”说过,除羲之外无人能够干涉他人的梦,即便吕隽把长生画进别人的梦里,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正想着,虚空中泛起波澜,羲起身望向那处,霎时瞪大了双眼。

    斗雪正拉着季璟红,大步朝这个方向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