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修仙?还是先打工吧 > 41. 1 洛水雅集
    天下之中,洛水之滨。

    群山拱绕,众水汇流,轻云闲逸,厚土承袭。时值端午佳节,众生安逸和乐,河上龙舟竞渡,院间粽米飘香,车马熙熙,行人攘攘,五彩绳结,随风摇荡。

    一个时辰前,羲三人通过无距阵抵达北斗阁洛阳总阁的七星塔下,刚稳住视线便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总阁不愧是总阁,单一个前院便约莫赶上成纪分阁的全部大小,其建造之别致端宏,更不必说。虽然还是碧瓦朱檐、墨石白墙的风格,但这一派清池开厅堂、雕梁镀流光、翠竹掩灿日、明灯映回廊的景象,怎能不令拜访之人道一声“雅”?

    再说这总阁之中的各位执事,也的确如司婉所说那般“相当繁忙”,个个都抱着堆成山的公文,身形一闪一闪地穿梭各处。

    有一位瞧见七星塔下多了三个人,立刻闪上前来,例行公事地询问了三人的姓名和来处,迅速做好记录后又闪走了,其他人也都各闪各的,仿佛没看见多出的人一般,如此忙碌疏离,简直让人有点不适应。

    羲三人于是小心翼翼地从北斗阁溜出来了,生怕不小心挡到路被某位执事闪到。

    出来之后走了不久,洛阳城便尽收眼底,恢弘壮丽,富裕繁华,比之京城亦毫不逊色。

    三人纵目欣赏片刻,沿着山路缓步向下,拂绿柳、嗅繁花,还不时遇上几位踏青采艾、吟诗作赋的路人,不免又是一番感慨,“甚雅”!

    及至进入城内,琴古便带着羲和余容,直奔城内最高最华美的酒楼而去,三人品鉴了当地特色美食,果然十分精致美味——虽然一旁有个本地人说最地道的东西不能在这种地方吃还不如跟着他……那人被小二轰走了,三人又向小二打听了一番木材商和附近长得好的树林,小二热情回应,琴古索性包下三间天字房,小二顿时笑得眼都看不见了。

    是以接下来多日,羲和琴古便按照这位小二的介绍,一一拜访了洛阳城的木材商,又去城郊山林中探寻,看中了一座废院用作房梁的桐木,再千挑万选出几块音色极佳的梓木。

    如此,制作一张琴所需的木料便大致找齐了。

    做完这一切,已是五月十四,明日,便是洛水雅集开始的日子。

    顾名思义,雅集将在洛水河畔举办,依照拜帖的提示,三人于黄昏时赶至城南,果然在约定地点瞧见一排华服少年。

    这些少年相貌气质皆是不俗,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为手持拜帖的客人们答疑引路,琴古掏出拜帖,有一位少年看见了,不疾不徐地迎上前来,要将三人带至住处。

    所有参会的客人都被安排宿在河边客栈,少年领着羲三人通过雕花围栏,才算步入雅集场内。

    此处更是华灯初上、别有洞天,街道一尘不染,亭楼美轮美奂,地面铺设排排鲜花,空中悬挂面面书画,各摊位展台也均布置完毕,可想而知明日将有多么热闹。

    余容看得应接不暇,眼睛闪动,带路的那位少年瞧见他的神色,面上也不免添了几分得意,笑道:“三位应当看过拜帖上写的安排了吧?雅集共有八日,每日主题各不相同,但每一日的活动都围绕‘赏’和‘竞’二字展开。

    “这赏啊,说的就是鉴赏、欣赏,我们请到了多位名家坐镇,雅士们可以去摊位上购买作品,也可以去各个展台欣赏现场表演,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至于竞,说的当然是评比了。三位请看,”

    少年指向不远处地势开阔、背靠洛河的别院,“这洛水雅苑中已布好最大的展台和充足的雅座,雅士们可于此处同台竞技,每日的前三甲,都会收到十分珍贵的奖品。”

    他看向琴古,笑道,“我看这位白衣公子背着琴盒,想来是位擅琴之人。明日即为琴日,公子不如来此比试一番,我们准备的奖品,不会有琴师不喜欢的。至于另外二位客人,看气质也知是世间少有的雅士,遇上自己擅长的主题,来比一比总归是没坏处的。”

    羲三人都被他夸得眉眼舒展,说话间,歇脚的客栈已经到了,少年道,“从此刻起至雅集结束,共八日九夜,三位皆可在此休息。所有客房都可赏到洛水河景,还请三位贵客一定要住到最后一夜,定会十分惊喜的。”

    少年交代完,向三人端正行礼,道了声雅者得乐,转身离开。客栈老板恭敬地迎上前来,为三人安置房间。

    一张拜帖最多可允许四人同行,东道主十分贴心,考虑到了各种人数组合,准备了不同类型的房间,像羲三人被带到的这一座客栈,便全部都是三人套间。

    上了楼梯,推开房门,开阔的厅堂映入眼帘,紫檀桌椅典雅稳重,北侧窗户正对繁华的街道,羲在窗前站了一小会,便有几位风雅路人遥遥向她抱拳。

    她默默后退半步,把窗户关上了。

    厅堂南侧则是三间卧房,每间的装潢、大小都类似,也都如那引路少年所说,朝着潺潺河水开出露台、做了美人靠,便于入住的雅士凭栏赏景、对水抒情。

    吹着晚风,听着流水,羲沉浸在这清雅宁静的意境中,隔壁露台忽有脚步声传来,原是余容也刚发现这绝佳赏景地,振臂欢呼道:“太棒了!”

    他侧身在美人靠上坐下,才注意到羲的存在,一时有些赧然,“你也在啊……抱歉,我太兴奋,是不是吵到你了?”

    羲摇摇头,也举起双臂,笑道:“太棒了!”

    两人对视而笑。“咯吱”,旁边传来房门推开的声音,二人皆朝另一个露台上瞧去——琴古淡淡地看过来。

    不知为何,气氛有些尬住了。

    但好在琴古并未多言,只打开琴盒,席地而坐,抬手抚出一曲。

    这乐音如同小鱼,灵动地游弋在河面之上,不时穿梭入水,咕咚着点起涟漪。

    羲二人专注地倾听着,不免在心中感慨这才是真正的雅士。一曲终了,羲把身体探出露台,向隔壁的余容小声道:“他也想说,太棒了。”

    *

    “梆!梆!梆!”

    曲水绕庭院,锣鼓透云天。洛水雅苑内,足有五丈之宽的展台依水而建,相映成趣,展台四周,连廊、楼阁、亭台绵延成环,高低错落,室内室外皆设雅座,可供数百人观赏展台情状。

    展台中央,面容姣美的少年琴倌放下手中的鼓槌,喜气洋洋地宣布道:“雅者得乐。诸位雅士,欢迎来到洛水雅集——琴之擂台!请有意参赛的雅士有序到我这里领取排号,一炷香后比试正式开始。

    “本场我们邀请到了三位名家对参赛的雅士给予点评,分别是京畿妙手李大人、清流千音羽道长和中原第一琴陆大侠!”

    众人鼓掌表示欢迎,那琴倌继续道,“这场比试,三位名家会依次揭晓五首曲目,难度逐一提高。每报出一首曲目后,各雅士需按排号顺序上台演奏,叫到三声未上台者视为弃权,演奏过程中,三位名家会给出评分,最高十分,最低一分。至五曲结束,计算总分评出高下。

    “琴状元究竟花落谁家呢?我等拭目以待。”

    在一片叫好声中,琴之擂台轰隆隆地开幕了。

    不等羲和余容怂恿,琴古便缓步上前去取排号,约莫半刻钟后,他回来了,计分榜也在台上张起来了。共三十六人参赛,他排三十四。

    羲和余容又是感慨好多人啊,又是分析这么靠后到底是否有利,琴古已将那号牌收了起来,向羲问道:“你能听懂我的琴,又会斫琴,应当也会奏琴吧,为何不参与?”

    羲摇头笑道:“好多年没摸过了,很多曲谱已记不清,不敢上台献丑。”

    琴古道:“你太谨慎了,不是能记住曲谱的就可说擅琴,很多人只是来凑数的。”

    敢说出这种话,真是相当狂气,虽说他的琴技绝佳,但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多半也不是泛泛之辈。附近有几个人好像听到了他的厥词,都投来挑衅的眼神,羲赶紧拉着二人去到一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坐下。

    不多时,比试正式开始。第一曲,洛神赋。

    作为开场之曲,这首琴曲难度适中,婉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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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流传度很广,更重要的是,此乃昔日才子赞美洛水之神而创作的旷世奇作,与洛水雅集的情景可谓是完美契合。

    雅士们抱着琴一一上场。最初两位弹得不错,但随后有几人或许是太过紧张,竟把曲谱记错甚至忘记了,当即被无情收走号牌;后来的参赛者大多中规中矩,也有几人表现亮眼,拿到了七以上的高分;但越靠后,名家们的要求似乎也越高了,常常听到中途便打断报出一个低分,有几人在听到自己的分数后很是不忿,那名计分的琴倌表示:他们可以放弃现在的排号,选择前面已被淘汰的空号,获得后续比试中及早出场的机会。

    接连重复三十多遍同样的旋律,榜上新增的分数越来越低,即将登场的参赛者们怯了,台下的听众们蔫了,台上的名家们也困了。

    在一片沉闷枯燥中,琴古上台了。

    他缓缓起手。

    霎时间,如同春风拂水、冰雪消融,台上台下所有人都为之一凛,无数道视线不敢置信地凝在展台正中的雪白身影上,然后化作狂喜,然后化作沉浸。

    一曲奏罢,犹有余音绕梁,众人如痴如醉。

    琴古抬起眼帘,神色淡淡地等待名家报出分数。陆大侠一拍桌子,猛地起身道:“好!弹得太好了!琴如其人,人如其曲,真是太雅了!其实你弹到一半我就决定给你十分,但大家知道我为什么没打断吗?此等仙乐,怎能打断!”

    羽道长抬起一手道:“我栖雾宗即将招纳新门生……”

    进入洛阳城之前,羲交代余容和琴古收敛身上的灵气,好好融入市井生活,因此这位道长并未觉察出琴古已是实力不俗的修士,才会出言相邀。

    “且慢,且慢,”李大人捻须笑道,“道长,这个时候就请别急着抢人了吧?不过,老夫也计划向宫中送一批乐师哩。”

    谈笑声中,琴古无波无澜地走下台。计分榜上,一个毫无争议的、金灿灿的“拾”被记到编号“三十四”后,引来众人激烈惊叹。

    琴古在羲和余容的热情鼓掌中回到座位,此处已然围了不少人,四下皆是恭喜和敬佩之声,但他一个眼神都没赏去,那些人只好讪讪地散开了。

    直至周围冷清下来,琴古收好琴盒,低着头道:“你们觉得,方才那曲,如何?”

    余容道:“妙极、雅极!从前只觉得你弹得好,如今才知竟然弹得这般好,能和这样的雅士为友,真是我的荣幸。”

    “来了雅集,余容这说漂亮话的功夫也是见长呀~不过我同意。”

    羲已经开始认真思索,“你们说琴状元的奖品会是什么?上好的琴弦吗,还是索性奖一把名琴?不不不,不能是这个,那我的生意岂不是又没了……”

    琴古道:“不会的。”

    那边台上,琴倌已叫了三声“三十五”,竟无人应答,恐怕是直接吓得弃赛了,三十六号面色凝重地登场。如此重压之下,她竟也弹得相当不错,拿到了八的高分,众人一番喝彩,总算解开了她漂亮的眉头。

    第一轮的比试结束,有几人将自己的排号做了调整,还有几个拿到三分以下的人交牌离场了,如此一来,还剩下二十八名参赛者,琴古的顺序是第二十七个。

    接下来的三轮比试,曲目分别是大明、离骚、广陵散,琴古的得分依次为九分、十分、十分,总分已经遥遥领先于其他人。

    每一轮比试,都有人因各种原因退赛,到最后竟只剩十几人,但可以说,其余人也不过是在争琴榜眼、琴探花或者永不放弃的那一口气罢了。

    夜幕渐临,万众瞩目之中,琴倌报出了最后一首曲目:凤栖。

    即将第一位上场的雅士听见后就脸色惨白。羲哈哈一笑,对琴古道:“对你来说简直易如反掌,我都可以想象到那三位名家听到你的凤栖之后会露出什么表情了,陆大侠定会大喊‘一百分!’‘太雅了!’。”

    但面前人却一反常态,面色绝对算不上轻松,甚至隐隐能看出几分慌乱。羲愣了,忙问:“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