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修仙?还是先打工吧 > 35. 17 真正家人
    余容道:“他应该是带着元姐去杀龚老太太了!也不知走了多久,现在追,还来得及吗?”

    虽然是疑问,但他语气懊丧至极,显然已经失了信心。毕竟以琴古的修为,以他几乎能够和天雷抗衡的灵力,以他轻松破掉五重屏障而不被人察觉的实力,即便同时启程、也多半会将他们甩得无影无踪,更何况他现在便已经无影无踪?

    余容放下手中的钥匙串,低声道:“晚了,他一直都……我早该察觉的,他和我们不一样,不需要问清理由,不需要知道真相,他早说过他要怎么做的。”

    捉拿罪人,送至她面前,磨好刀具,供她手刃仇人,再处理现场,帮她洗清慊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债子偿,夫债妻还。

    羲揉揉额角,头痛地道:“难怪元姐方才原本一直嘴硬,突然又态度大变,想来是收到他的暗示了。这个人,一副冷漠的外表,怎么内心这般火热?就算欠了白央的人情,也没必要弄脏自己的手去偿还吧。”

    余容甩甩头发,欲向外追去。羲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道:“不急,我有办法。之前担心龚家祖宅还会出事,为了能及时赶到,就留了一张‘定位符’……”

    她摸出毛笔,余容的神色已经无法用惊喜来形容了。随着笔墨挥动、周围模糊,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你真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羲揉揉微微发烫的耳朵,轻咳一声:“哪里、哪里。”

    ——荒凉僻静的小院子映入眼帘,两人甫一站稳身子,便急忙朝着小石屋内奔去。

    幸好,龚老太还安然熟睡在床上,看来琴古和元姐还没赶到。这老太太睡得还挺香,若是知道今夜前前后后共有多少人念叨她、来看她,恐怕绝对不敢合眼了吧。

    余容小心地给她把了把脉,长松一口气。两人守在床边没多久,便闻得几道利箭般的琴音,下一刻,琴古和元姐破门而入!

    这番声响惊动了龚老太,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清楚自己房间中多出的四道黑影,当即便是一声惨叫。元姐道:“叫得好!死到临头,不多叫几声是可惜了!”

    琴古却是先一步看见了羲和余容,面色间浮上些许惊讶,又微眯起双眼:“你们?我明白了……是无距阵。好啊,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管,却为了救一个罪人,用上这种法术?”

    羲转转手中的毛笔,微微一笑:“阁下不也在多管闲事么?再多两个搅混水的,有什么大不了?”

    余容站定她旁侧,道:“有话好说。你们说龚老太太是罪人,那请问:她究竟犯了何罪?”

    琴古道:“我对口舌之争没兴趣。但答应过妖界主人的事,不会食言。元姐,我已送你至此,要报仇就痛快去报,至于其他阻碍,我都会帮你处理。”

    元姐跪拜在地,向他郑重叩首:“多谢!”

    琴古将琴对准羲二人,他口中那“会被处理的阻碍”,是什么已显而易见。

    说来也是荒唐,他们三人,初识时倒也算客气,合作时却争执怀疑不断,今日终于握手言和,一起赏了风景玩了游戏共了生死,没过几个时辰,此刻又要兵戎相向。

    羲正了神色,举起符咒和毛笔,严阵以待。床上的龚老太太也终于缓过神来,看清了局势,连滚带爬地缩到余容身后,抱紧了他的小腿。

    余容指尖化出猩红火光,将这窄小的房间映得大亮,也映亮了每个人脸上肃穆阴沉的神色。他问道:“老人家!请你看一下对面那位女子,你可认识她?”

    龚老太太畏畏缩缩地伸头,看了一眼元姐,又被其狠厉的神色吓得一抖,哭道:“不认识,不认识啊!”

    元姐道:“不记得不要紧,你只要知道,我是杀你的人!黄泉路上,莫再把我忘了!”

    龚老太太惨叫一声,哭得几乎说不成话:“我与你、无怨也无仇……你何苦来,害我?”

    “好一个无怨也无仇!”元姐愤怒之极,反倒笑出了声,“你是贱人多忘事,那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十六年前,你的混儿子龚钰生,打着打着猎,跑去一户农民家里……”

    此言一出,龚老太太的脸瞬间惨白。

    她不敢置信地道:“你、你是那莫家女娃?你……还活着?”

    元姐沉默片刻,低低地道:“我当然得活着,要不,怎么来取你性命?”

    火焰跃动,红光映上她的脸庞,每一道伤疤都似乎更狰狞了,爬满血丝的双眼尽是仇恨与快意,比起那机关盒放映出的画面,她更像是从无间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龚老太抖若筛糠,连哭的力气也没了,无力地趴坐在地。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却是苦笑一声:“是我们龚家对不起你们,是我欠你的,我没管好相公和儿子,让他们两个害了你全家,你想杀我报仇,我认了,我认。”

    她竟是不再抵抗了,元姐一愣,又讥讽地道:“嘴上这么说,心里是不是委屈死了?觉得自己都是被不中用的男子连累了,觉得自己真可怜啊,觉得我真是狠心,竟然不肯放过你这么一个无辜的老人家?”

    龚老太泪流满面,筋疲力尽地道:“不是吗?”

    她用枯树般的手抹了把脸,眼神空洞地抬头看向房顶,仿佛那里刻着她昏暗的一生,“没办法,这就是命啊……我没办法不嫁给他,没办法不被人欺负,没办法养出来一个好儿子,我没用,旺不了家,守不好这个老屋……我有什么办法?这就是命啊!”

    她哀泣一声,竟痴痴笑起来,“要杀我的是人,不是鬼,挺好,我认了……是你恨我,不是老天不公道。不是老天不公道啊。”

    言罢,她竟膝行至余容和羲的前方,面朝元姐,垂下头露出苍老的脖颈。

    眼看如此情状,饶是琴古,都露出空白的神色,他看着身前趴跪的老人,那只放在琴弦上的手已然滑落。

    只有元姐还在冷笑,她一脚将龚老太踹翻,道:“错!”

    龚老太摔倒在羲脚边,羲连忙将她扶起,龚老太捂着肩膀,顾不上喊疼,惊愕地看向元姐。元姐道:“当可怜人当上瘾了,全天下都是不讲理的恶人对吧?我告诉你,跟别人没关系,我要讨的债,是你自己欠下的!”

    她走近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满面困惑的龚老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扫视一周,将歪腿木桌上那支短小的蜡烛点燃了,“在这个蜡烛烧干前,如果能找到真正的原因,我放过你。找不到,你就别想留全尸!”

    那根蜡烛又细又短,已经被用去一部分,周身流满了长短不一的蜡痕,显然是平时主人用得十分吝惜。观其长度,约莫只能再烧不足半刻钟,晦暗的火光一扭一颤,令人无比揪心。

    但这已是十分难得的机会。余容忙道:“老人家,您快想想,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龚老太吸吸鼻子,道:“好……好!”

    她闭上眼睛,拧着眉头用力回忆,“那天一早,我儿钰生跟几个玩伴进山打猎,过了晌午,他大哭跑回家,我跟着相公去看怎么回事,看见他满腿的血。他说,他在一户农民家里吃饭,看上了人家的闺女,就把身上银钱都给去,要纳她回家,没想那家人收了钱就翻脸,放狗咬他……”

    她说的这户人家,当然是卷宗中记录的被害者莫家,而那位被她儿子龚钰生看上的闺女,显然是此刻正在寻仇的元姐了。

    元姐的脸色被烛光映得昏沉阴暗,龚老太看向她,道:“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相公带着我和钰生,还有一伙家丁,要去找你家人讨说法。到了以后,你爹娘正用藤条抽你和狗,见了我们,想求饶,我相公不肯听,上去就打。你爹娘带着你弟弟,抢了我们的马车逃跑。

    “我相公带着家丁去追,你也想跑,钰生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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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你不让你跑,我跟你说,我说……丫头,我给你钱,你跑不掉,还是从了吧……”

    元姐露出十分慊恶的神情,龚老太已不敢再看她,低下头道:“我对不住你。”

    桌上的蜡烛噼啪一声,众人看去,它比方才短了些,但无论短了多少,只要没烧完就是好事。元姐盯着那火光,道:“这是你的答案,确定吗。”

    龚老太慢慢地点头,但还没开口,余容便抢先道:“等等!”

    他蹲到龚老太面前,急切地问,“之后呢?元姐她当时并没有同意吧?之后发生了什么?”

    龚老太被他吓了一跳,看那蜡烛还剩不少时间,才稳住声音,道:“之后……他们家的狗来咬我和钰生,我拿棍护着我们娘俩,家丁也过来帮忙,我就赶紧跑了带我儿去看医,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回来的家丁说,人和狗都不动弹了,逃跑的马车也翻了。”

    她犹豫着看向元姐,“是因为这个吗?因为我,不顾你的死活?”

    蜡烛约莫还剩一半。元姐哑着嗓子问道:“确定吗?到底是哪一个?”

    龚老太面露难色,似是在为上一个答案和这一个答案而纠结,不敢决定。羲道:“都不对。”

    众人的视线都投过来,特别是元姐,她那近乎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戒备,她抱起双臂,警告地道:“你不要胡说,蜡烛快没了,耽误时间就是害她的命。”

    羲点点头,道:“莫沙子……你在皱眉,看来你真的很讨厌这个名字。莫桢、莫氏、莫谷麟,这三个所谓的家人,对你并不好吧?平时经常打你,买你的钱说收就收,逃命的时候不肯带上你,也难怪白央只在山林里捡到你一个,他们三个死在别的地方了,自然遇不到。你厌憎你的本名,所以才为自己取了新名字。”

    余容接着道:“我一直觉得奇怪,机关盒中投出的画面,明明是你的亲人,却为何都那么狰狞痛苦?寻常人若丧了长辈,只恐不能将其遗体魂灵好生供养,怎么舍得亲手做出那种影画?你让他们在机关盒里挣扎着‘死’了千万遍,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或者说,你恨他们,才会把他们拿来当作复仇的工具。

    “但你也不是为了自己在复仇,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你说过的,你有家人。”

    元姐移开眼神,身体似乎随着烛光微微颤抖起来,余容轻声道,“我和羲见过你如何对待它们,那是真正的家人才有的样子,是无论陷入何种处境,都将对方看得重于自己。这个案子里,还有一个贯穿始终却一直被忽视的存在,那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十六年前。因龚钰生被莫家之犬咬伤,龚金贵追杀莫家,致使其马车倾翻摔落山崖。”

    ——“他们家的狗来咬我和钰生,我拿棍护着我们娘俩……人和狗都不动弹了。”

    ——“等刑满释放,我就打算带家人离开这里。”

    即将燃尽的烛火跳动着,发出回光返照般的亮度。

    羲忽地想起白央曾说元姐“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情,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那时她还觉得奇怪,若要为父母胞弟报杀身之仇,也不至于到“所有人都不理解”的程度,原来是元姐早已立下决心,十六年的执念,只为那难被世间认可的、唯一的家人。

    “龚老夫人害死了它,你在为它报仇,对不对?”羲看向元姐,“这才是真正的答案,也是你名字的由来。请问,你的那位家人,叫什么名字?”

    “噗呲”一声,蜡烛熄灭了,元姐的身影骤然一暗。

    低得喑哑的笑声响起,她扶着那张破旧的桌子,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急促,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哭得全身所有的疤痕都颤抖了,最后她只是在哭泣,那是她压抑了很多年的、响彻她半生的怒吼。

    她一边流泪,一边努力扬起嘴角,无比珍重地、几乎用尽全力地,道出了两个字:“……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