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三娘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姜禾家卧室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她费力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电脑前是姜禾的背影。
屏幕刺目的白光照射在云三娘眼睛上，她反射性地闭上眼。脖子一卸力，头重重地倒回枕头上。侧过头看向窗外，一轮圆月正挂在夜空，旁边有星光点点。
“已经天黑了啊。”云三娘自言自语道。
“是啊。”姜禾姿势都没变一下，随口回答：“你现在完全是昼夜颠倒了啊，晚上通宵，白天睡觉。”
云三娘只觉得自己一身骨头都睡软了。她艰难地爬起来，看了眼旁边睡得正香的庄晓晓，伸手把被子给她压实了一点。
“我昼夜颠倒算什么，你现在是忙得不分昼夜。”云三娘凑到屏幕前，看着一行行公文在姜禾手上倾泻而下——
“......现有劳务分配合同以固定团队为前提，无法与当前‘固定后勤’与‘轮换行动组’的新型合作模式相匹配......”
“......长此以往，及易诱发行动组为争夺业绩各自为战、内部倾轧的乱象；后勤调度鬼的价值若被长期忽视，势必引发消极怠工情绪......”
“......前线行动组厉鬼凭借高频次热搜曝光获取了丰厚的KPI回报；而承担情报筛选和后勤保障任务的调度鬼，却连基础的续命资源保障体系都尚未建立......”
“......这种严重的分配失衡已触及团队生存底线，内部矛盾一旦爆发，项目将面临停滞的风险......”
“你这是在写什么呢？”云三娘睡眼蒙眬地问。
“《关于‘猝死鬼’项目阶段性成果汇报及组织架构调整的请示》”
？？？
云三娘被如此专业且正式的标题镇住，半晌接不上话。姜禾不受影响，依旧行文如流水。
“诶！你干嘛？别捣乱！”
姜禾被云三娘抓着椅子扶手从电脑前拖开，一路拽到了床边。
云三娘在床沿坐下，一本正经地开口：“姜小芽，别白费力气了，大哥不会同意的。”
“啊？”姜禾一头雾水地看着云三娘：“为什么不同意，我这个项目给他创造了多少信仰值？他每天做梦都得笑醒。”
云三娘沉默片刻，不忍地开口：“他不需要这么多信仰值，就像钱多了和纸没什么区别，信仰值多了他也花不出去。”
“那就想办法花出去啊。”姜禾理所应当地说道：“你不是嫌娱乐项目少吗？如果信仰值可以流通，而不只是掌控在长官手上，阴间也许可以恢复到阎罗殿没有消失前的繁荣。”
云三娘愣住了，她恍惚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她刚死不久，偶尔鬼群会约定一个日子一起摆摊，也就是活人所说的鬼市。只是听那时候的鬼说，当时的鬼市，已经远不如以往的繁荣了。
姜禾手掌在云三娘面前晃晃：“嘿！想什么呢？回神了！”
云三娘视线聚焦回姜禾脸上，很是感慨：“年轻人真敢想啊！和你待在一起，总觉得自己老了。”
“那你赶快跟上我的节奏！你都说这个世界的基础设定就是信仰成神了。人类的边界是想象力的边界，不是信仰的边界。”
姜禾说完，腿一蹬。试图把椅子滑回去继续写报告，被云三娘眼疾手快地再次抓住扶手，又拽了回来。
“急什么，还没跟你说完！”云三娘凑近姜禾，压低声音警告她：“你知道你这报告要落实到位，整个鬼委会的工作量会增加多少吗？编制鬼突然多了这么多活，不得恨毒了你？”
“那就给他们加工资啊？”姜禾怒气冲冲地抱怨：“不是我说，长官也太抠了吧，这编制我都不想要，一年到头别说奖金了，一个荣誉奖项都不舍得给，还不如当个厉鬼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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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自在。要不是我鬼美心善，照这种能让我猝死个十回八回的工作量，我早撂挑子了！”
云三娘被姜禾怼得一哽：“怎么什么事在你嘴里都变得这么容易呢？我是劝你少干点费力不讨好的活，差点被你说得都想跟你一起折腾了。”
“那说明你生性就喜欢折腾，跟长官求稳的性格就不是一路鬼。”姜禾拉住云三娘的手，反向说服：“云姐，我们才是一路鬼！你想想，要是阴间商业真被我们建立起来了，众鬼的存活率直接就是一个飞升，到时候我们就是阴间的救世主！还能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到时候一起直播，信仰值哗哗进账，那小日子过得多滋润！”
云三娘明显意动，眼睛都放出光来。等姜禾说完，她猛地回过神，抽回自己的手。
“去去去，真跟你一通折腾，我们几个姐妹躺平的日子彻底回不去了。”
姜禾砸吧砸吧嘴：“行叭，你就是太重感情了，阻挡了你追求自由的脚步。”
“你是死得不够久，不然羁绊多了，照样下不去手。”云三娘抱着胳膊，一针见血地点评道。
“那我得乘着自己现在没那么多羁绊，赶紧搞点大事了。”
姜禾脚一蹬，这次云三娘没阻拦，椅子“骨碌碌”地滑回了电脑桌前。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了，但我总得试试对吧？不然后勤队厉鬼证的续约都成问题。”
“我想说的就是这一点，你想让大哥配合你改变现有制度根本不可能。”云三娘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显得格外沉重：“今年大哥看在你的贡献上大概率会给你特批全员通过，但你明年要再不收手，拿不到KPI的后勤鬼就危险了。”
姜禾对着电脑沉默良久。窗外，一阵夜风吹过，树影在桌角摇晃。
“好，我知道了。”她的语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波澜不惊。
随后手放回键盘上敲击，继续完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