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一盏一盏暗下来，只剩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边缘。
主持人踩着光走上台，一身亮片礼服在追光灯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她在舞台正中央站定，对着全场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各位来宾，晚上好！欢迎来到第217届金鬼奖颁奖典礼现场！”
掌声雷动。
姜禾跟着鼓了几下掌，随后在果盘里插了块凤梨塞嘴里，没碰庄晓晓给她专门拿的眼球珍珠奶茶——血红色的液体，眼球状的爆珠沉淀在杯底。
刚才庄晓晓尝了一口，撇着嘴说是用劣质糖浆和色素勾兑的，粘稠的色素粘在嘴巴上，擦了半天没擦干净，现在她的嘴唇到下巴上一大块暗红色，像刚生啃了肉块一样。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鬼委会开创者，我们最敬爱的长官，上台致辞！”
一位男鬼的背影从第一排正中间站起来，向台上走去。
姜禾好奇看过去，他一身白色西装笔挺，每一颗扣子都严严实实扣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根根分明，像刚被牛舔过。他转过身，朝台下群鬼挥手，脸上挂着亲切得近乎慈祥的笑容，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样，让人很难将他和鬼界统治者的身份联系起来。
他接过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得像在拉家常：
“各位，晚上好。”
长官的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欢迎大家来到一年一度的金鬼奖现场，大家都别拘束，吃好喝好。大家为鬼委会忙碌了一整年，今天酒水管够！”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今年呢，是最特殊的一年，咱们鬼才辈出，大多数厉鬼们都完成了KPI，一些厉鬼前辈再度翻红，比如我们的鬼脸老太，在长白山被拍到的视频直接上了热搜。”
鬼脸老太挺直了腰板，享受着周围鬼魂羡慕的目光。
“还有洁西卡，视频热度又比去年翻了三倍，快突破200万浏览量了。”
洁西卡谦逊地朝长官笑笑，低头致意。
“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一匹黑马，洁西卡这次就蝉联20年的鬼天后了，有点可惜啊，小洁！”
长官遗憾地看着今年一反常态，没有占据第一排座位，低调隐入群鬼中的洁西卡。
洁西卡一脸惭愧的神情，连连摇头又摆手。
长官收回视线，环视群鬼。
“今年，我们更是迎来了金鬼奖历史上最年轻的得主，也是一位开创时代的得主！”
“她以搞笑视频的形式打破了人们对鬼魂的恐惧，视频热度远远超出历届金鬼奖得主，我有预感，新世界正在向我们开启！现在，让我们有请，第217届金鬼奖得主——姜禾！上台领奖！”
“咳咳咳——”
正咬下一块西瓜的姜禾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呛得满脸通红，赶紧将棒球棍塞庄晓晓手上，胡乱擦了擦嘴，起身上台。
台下，身穿暗紫色旗袍的礼仪小姐正捧着一座水晶奖杯静静等候。
姜禾的视线刚落在她脸上，就被她脸上的彩绘吸引：
她半边脸覆着一层浅紫花绘，诡异地缠满了半张面庞，连眼瞳都被藤蔓温柔地圈在中央。
纤细的枝蔓从下颌蜿蜒而上，顺着颧骨、眉骨盘旋缠绕，一路攀至眼睑，将那只眼睛轻轻裹住。
几朵蓝紫色的花沿着藤蔓晕染在眼角、颧骨、脸颊上，不显狰狞，只透出几分摄人的神秘。
礼仪小姐看到姜禾，嘴角漾起笑容，左手往台上优雅一展，示意姜禾先上去。
嘶——这个小姐姐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姜禾压下心头的讶异，笑着点头致谢，先行一步登上了舞台。
不会是自己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吧？
这脑洞一开就收不住了，直到站在长官旁边，姜禾还苦思无果。
“让我们恭喜姜禾，成为新一代的鬼天后！”
长官话一落音，礼仪小姐双手把奖杯捧给姜禾。
“......美女，我们见过吗？”姜禾接过奖杯，没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礼仪小姐眉毛一挑，原本温婉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她瞪着眼睛，用只有两鬼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质问:“你居然没认出老娘！”
“云姐！！！”
姜禾震惊的声音通过话筒扩散到了大厅的每个角落。
......
长官清了清嗓子，及时救场：“姜禾，作为最年轻的鬼天后，你现在有什么话想分享给大家？”
云三娘做了个“死丫头，下台等着！”的口型，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姜禾一手举着奖杯，一手拿着话筒，干笑两声。
“哈哈哈，我现在心情很懵逼，没想到咱们的颁奖典礼一点都不墨迹，我还在吃东西呢，就被叫上台了。”
台下的观众笑出声。
还有东北的鬼接茬：“多整几回就惯了！”
姜禾看向东北老哥的方向，大大方方回应道：“那必须的，毕竟是终生职业了，每年都得来！”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气氛缓和了不少。
“还有刚才，太惊讶了，云姐居然亲自给我颁奖，我还没认出她来。但这可不能怪我，你太美了，我完全是被你晃花眼了。”
云三娘在前排坐下，扬了扬下巴，示意姜禾继续夸。
“云姐今天太给面了，瞒着我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而且，这个金鬼奖也有你的一份。”姜禾对着云三娘晃了晃奖杯：“如果不是你带我入门，我连鬼界生存规则都不知道，就更别提所谓的最年轻的鬼天后了。”
想起姜禾的死亡完全是自己造的孽，云三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从台上移开。
“另外，我还要感谢我团队的成员们。”
姜禾视线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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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胖子。
“我们的团欺张启林。”
台下骚动起来，往胖子那边张望。
“嗐，别看了，不是那个帅哥张起灵，是一个顶俩的张启林，启动的启，森林的林——别名胖子。”
台下又笑起来。
“他摄影、打杂、背锅，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任劳任怨，从不抱怨——因为抱怨了也没用。”
胖子被周围的一群鬼盯着，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僵硬地坐着不敢动弹。
姜禾视线转向胖子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还有庄晓晓，我们团队最小的成员。小小年纪，天赋惊人，不惧疼痛，为我们的作品贡献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
“另外，还要谢谢你把那些摔坏的手办重新粘回去。你不是没帮上忙，你是我们还没成为一个团队的时候，就开始干活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
“晓晓，在我还没打算当老大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当最好的队员了！”
庄晓晓一瞬间红了眼睛，看着台上耀眼的姜禾吸了吸鼻子。一直以来担心被新家抛弃的不安，在姜禾的一次次认可下，渐渐抚平了。
“最后，我要感谢的，就是最最最可爱、美丽、大方、幽默、专业又有才华的姜禾了！没错，正是本人！”
“哦——”台下传来善意的起哄声。
“各位厉鬼们，时代变了。我们需要在海量的娱乐产品里争夺大家的注意力，想方设法让更多人看到你。”
“区区不才，正好擅长此道！在本人英明神武的领导与策划下，《姜小芽和她的朋友们》系列视频火爆全网。今后，我们会创作出更多更受欢迎的作品，争取明年的今天，站在这里领奖的，是我们四个！”
姜禾斗志昂扬地立下新的目标，朝台下微微鞠躬。将话筒还给长官，从侧面下台了。
“让我们再次恭喜姜禾！”
长官看着姜禾走下台，被云三娘拉到第一排坐下。
“正如姜禾所说，时代再次变化。以前，活人找道士驱邪就算完成KPI；现在，视频上热搜才算完成KPI。但不论是找道士驱邪，还是上热搜，本质都是一样的——让更多人看见你！”
长官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
“被看见，就不会消失！预祝大家明年都能被更多人看见，继续相聚一年一度的金鬼奖颁奖典礼！”
“本次金鬼奖到此结束！大家继续接着奏乐，接着舞！”
长官大手一挥，音乐骤然响起。全场沸腾起来，纷纷站起身欢呼鼓掌，随着音乐再次舞动起来。
洁西卡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从鬼群的空隙中盯着台上随着节奏摇摆，看起来和善得毫无架子的长官，手上无意识摇晃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挂出一道道血痕。
轻声咀嚼着长官的最后一句话：“被看见，就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