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无言。
“那个......”胖子观察着姜禾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把手举到胸前。
姜禾抬起头，声音有气无力：“说。”
“我也是临时被拉来的......”胖子试探着：“事已至此，能放我走了吗？”
姜禾“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还想走？刚才砸我东西砸得挺欢快啊！”
她把球棒往肩上一扛：“给我听好了，你们三个以后都是我的鬼。我一天没当上鬼上鬼，你们就得帮我做一天事。特别是你，胖子！”
球棒在胖子肩膀不轻不重地敲击两下：“一点代价都不承担就想全身而退？可以！试试我球棒的厉害，我们就两清了。”
胖子见势不妙，连忙表态，头摇成拨浪鼓：“我错了我错了，我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哦，是做鬼！以后您就是我老大，您指东我不敢往西，争取早日偿还罪孽！”
这位可比云姐狠多了，云姐拉他入伙的时候只是口头威胁，这位恶鬼打人是真打啊。惹不起惹不起。
“哼！”姜禾收回球棒，视线射向云三娘。
“首先，我的尸体得藏起来。要是被人发现我死了，我那七位数的遗产可就真保不住了。”
云三娘连连点头。
“其次，阴间需要什么东西，你列个清单，我看能不能试试线上下单烧过来。”
“哦哦！”云三娘继续点头。
“哦你个头！赶紧想办法啊！”姜禾球棒往茶几上一杵：“等尸体臭了，什么都瞒不住了！总不能叫个跑腿给我上门藏尸吧！”
“这好办！”
一转眼，四只鬼清空了冰箱冷冻层，戴着手套站在姜禾的尸体前。
云三娘清了清嗓子：“预备——”
姜禾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鞠躬！”
左右三只鬼齐刷刷90度弯腰。
姜禾：“？”
“二鞠躬！”
又弯一次。
姜禾黑着脸，面无表情等云三娘完成临场发挥，恶搞一般的告别仪式。
“三鞠躬！”
云三娘一脸庄严地完成告别仪式，然后大手一挥：“动手！”
四鬼推拉顶拽，硬生生把姜禾的尸体从卧室拖进厨房，强行塞进了冰箱。
姜禾站在冰箱前，看着自己蜷缩在狭小的冷冻层里，姿势扭曲得像塞进行李箱的超大号手办。
她沉默着伸手，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行吧。安息了，我自己。
关上冰箱门，瞥到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姜禾直呼神奇：“带着手套就能碰到活人和尸体了？这一点都不科学。”
一边摘掉手套，一边往客厅走。她掏出手机，依然是无服务的状态：“这手机信号是怎么回事啊？鬼魂靠近会导致磁场紊乱？”
云三娘一拍脑袋：“哦，搞忘了。胖子，快把信号屏蔽仪给关了。”
？？？
姜禾停住脚步，顿在原地：“……什么仪？”
“信号屏蔽仪啊。”云三娘理所当然地指了指阳台角落，一台不起眼的黑色装置：“就那种，插电的，能让手机没信号的小盒子。我怕你报警，特意让胖子找来的。”
胖子屁颠屁颠跑进阳台，拔掉电源。
姜禾低头看着手机，信号瞬间满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做鬼一点玄学都不讲，屏蔽信号都用的高科技吗？
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声变得越来越嘈杂。食物下锅的滋啦声、电动车挤过窄巷的喇叭声，还有摊贩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胖子和晓晓趴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姜禾盘腿坐在沙发上，浏览云三娘新鲜出炉的清单：
冥币 （少整点，下面买东西要不以物易物，要不用拳头说话，这玩意用处不大）
各类衣服（别忘了买点恐怖的当做工装）
化妆品（特别是口红，各种色号都给姐买点）
手机（最新款，内存买最大的）
充电器（多买几个，下面不好配）
手机壳（摔坏了没地方修）
充电宝（多买几个，下面充电的地方少）
WiFi路由器（用你家网就行，阴间网络和阳间共用，需要转化）
别墅（这玩意太大了，以后找个空地再下单）
家电（别指望烧个别墅的空壳子，家电自己变出来）
车（建议买SUV，跑车底盘太低容易卡）
自行车（路窄的地方开不了车）
漫画书（整套烧，别烧单行本，追更太痛苦）
游戏卡带（多买点，老游戏姐都玩腻了）
投影仪（比电视爽，幕布也烧一个）
琵琶（多买点弦，姐给你弹琵琶听，比心）
书（想看什么烧什么，下面的书种类太少了）
手套（一次性、棉的、皮的都来点，有时候不想直接碰东西）
绳子（万一要绑谁呢，姐是过来鬼）
枪（虽然打不死鬼，但带着有气势）
锁（锁自行车用得上）
各类供品（虽然饿不死，但挨饿不舒服）
云三娘坐在姜禾旁边絮絮叨叨：“鬼魂能用的东西，只有死的时候穿的那一身衣服，还有专门烧给死人的各类用品。除此之外，触碰阳间的一切物品，都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姜禾划掉云三娘夹带的私货，开始疯狂加入购物车。
“信仰。你活着的时候，别人在意你、祭奠你、给你烧纸，这些都是信仰。你碰活人的东西，消耗的就是这个。”
“信仰消耗完，被人彻底遗忘的鬼，直接消失。还有人记得，但信仰耗尽的，就真的变成鬼，看得见摸不着，飘来飘去，啥也干不了。”
“还有这种好事？”姜禾在屏幕上挑挑选选，头也不抬地表示：“这时候拿着厉鬼证去吓人事半功倍啊！”
云三娘卡壳一阵，猛拍大腿：“对啊！这么天才的主意我怎么没想到？”
“芜湖~终于有点灵异技能了，从没见过这么平平无奇的鬼魂设定，连阿飘这种基础技能都被Ban了。”
姜禾快活地把自己展开，尽量让自己魂体和物品的接触面积更多一点：“你等着，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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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消耗点信仰试试效果。”
“诶你先等等。”云三娘一把按住她：“这不对啊，厉鬼证在就能源源不断给你提供信仰，你有厉鬼证就不可能变透明，你变透明了就不可能被人看见。这是个死循环啊！”
云三娘念绕口令一样说了一大堆，姜禾想了想才理解了她的意思。她缩回手脚，摆回盘腿的姿势：“白高兴了。”
她继续采购的正事，付款后给店家留言：“所有东西都写上这个生辰八字，我加钱，帮我找个地方烧了。麻烦烧干净点，别烧一半留一半。”
店家秒回：“亲亲，购买特殊服务麻烦拍下这个套餐哈！”
【孝心外包·纸钱代烧·全程视频录制
人不到，心意到。专业代烧二十载，远程尽孝，直播见证！】
“亲亲放心，我们会全程拍摄视频给您哒！烧之前给您看货，烧的时候给您直播，烧完了给您拍灰烬！包您满意！”
“专业烧纸二十年，全五星好评哦！”
......
傍晚的时候，客厅里开始出现东西。先是地上多了一堆灰烬，然后灰烬慢慢浮现出形状。
各种纸质冥币、衣服、手机、手办、纸扎人，还有鬼魂专用，不消耗信仰的——棒、球、棍！
姜禾看着面前阴森的纸扎人和看不出原型的手办沉默不语。
两个纸扎的仆人，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两个空白的眼睛，没有眼珠。颧骨处是两团大红的腮红。嘴角往上扯到耳根，笑得僵硬。鬼看了都觉得诡异。
姜禾蹲下来，拿起其中一个手办。
一个巴掌大的小人，脸是印上去的，五官糊成一团，眼睛一大一小，嘴角咧到耳根。手里举着一把弓箭对准前方，箭是直的，箭尖却弯了。
她拿起第二个。
这个稍微好一点，至少能看出是个人形。但两条腿不一样长，站着的时候往一边歪，好在手上拿着的一根不知道干什么的棍子，杵在地上撑住了她。
第三个。
这个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一团浆糊。
云三娘从姜禾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禾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买手办？你还买手办？！你指望纸扎店做的潦草小人，烧过来后给你变成原装正版的精致手办？哈哈哈哈哈哈......”
云三娘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躺在地上捶地。
“你、你还买丫鬟？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你说的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你指望纸人烧过来后还能活过来伺候你吗？”
姜禾被云三娘夸张的反应笑得恼羞成怒：“别笑了！我就试试，凭什么烧过来的手机都能用，手办和纸扎人还是原型？”
云三娘笑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擦干笑出的眼泪，意味深长地回答：“信仰，这就是信仰啊，姑娘。所有鬼都希望手机能用，所以它就是真的。至于手办，喜欢它们的人太少了，引发不了奇迹。”
这话听着像在说手办，又像在说别的什么。姜禾垂眸看着手里奇形怪状的手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