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告诉小川儿有灵根大测?”
开阳峰的院子里,常玉和冯志一人坐一端,你来我往的玩着跷跷板。
常玉升到半空,“还没有,但等他们聚会回来应该就知道了。”
“他会埋怨你瞒着他吧?”冯志脚用力一蹬,让常玉降落。
“他就是个臭脾气。”常玉没有否认,只是想到钱川川恼怒炸毛的模样,不禁觉得很是有趣,她扬了扬嘴角,说道,“也不是埋怨一天两天了,没差。”
脚一踏,又升了空。
两人正说着,就见井慕岸和毕月舞从外面一起回来,向他们行礼问好。
还在空中的常玉从跷跷板上飞身落地,拍了拍衣裙,“你这两个徒弟回来了,我那个恐怕也回去了,我得去看看,别让他把房子掀了。”
冯志还坐在跷跷板上,他一拍板子,兴致未尽,“不玩了?”
“下次。”常玉摆摆手。
没走出几步,她像是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退回来又说道:“跷跷板不错,有空给我那儿搞一个,串串他肯定喜欢。”
冯志心满意足,“包你满意!”
回到天玑峰,没有战火纷飞,没有鸡鸣狗跳,出乎意料的,钱川川坐在院子里,还破天荒的准备了一盘点心。
“师父,你回来了。”钱川川乖巧地冲常玉笑。
笑得常玉心里发毛。
她提防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去食堂给师父带了点心,您快尝尝。”
“下毒了吧。”常玉坐下,拿起一块点心闻了闻,“一般毒可毒不死我。”
“放心吧师父,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常玉咬了一口,“确实不错。”
钱川川笑意更深,“我怎么可能做下毒毒不死人的蠢事,里面是神仙丸,神仙吃了都会完。”
“什么?”常玉惊诧看着钱川川,紧接着,像是被一口气噎住,最后只硬生生挤出几个字,“你、好狠的心。”
常玉说完,眼一瞪,脚一蹬,倒在了桌上。
“这么配合?喂,别演了。”钱川川推了推常玉,没反应,他不耐烦地拽了拽她,还是没反应。
“里面根本没毒,别装了。”
常玉还是没动静。
钱川川有些慌了,他开始用力摇晃常玉。
还是没效果。
“难道里面真有毒?不会是吓死了吧?”钱川川伸手去探常玉鼻息,没有鼻息,去探常玉脉搏,没有脉搏。
“完了,陀陀山非得把我碎尸万段。”
他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转身,撞上一人。
“你没死!我就知道……唔。”话被点心堵在嘴里,钱川川下意识咀嚼,迟钝地意识到这就是刚才的点心。
丝丝的甜味从舌尖漫开,钱川川被这甜意黏得说不出话,他只是看着活得好好的常玉,目光跟随她的动作。
“神仙丸,亏你想的出来。”常玉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一杯清水稳稳飞到钱川川身前。
钱川川接过水喝,送下嘴里的点心。劫后余生,没有怨恨,只有带着喜悦的好奇,“你早就知道是假的。”
“当然。我看你真是白痴,要是有那种毒药谁还修行,都杀光好了。钱串串,坑我,你还早着呢。”
常玉用力捏了一下钱川川的耳朵,任由他捂着耳朵嗷嗷大叫。
“明明是你坑我!所有弟子都在修行,只有你让我种树。还有,半个月后有灵根大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反正不告诉你你也会知道。再说了,告诉你有用么?你现在……”常玉打量着钱川川,“刚进入初元初期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你要是有心教我,我至于么。”
“我有心教你啊。”常玉眼里透着真诚无辜,她摊开手,说道,“倾囊相授。”
霞光撒在地上,撒在常玉的身上,映着她坦然的眸子。
分明就是无赖,可钱川川看着她,心里竟一点气恼都没有。
他只是瞥向又粗壮了一些的树苗,别扭道:“种树就是你的倾囊相授么?”
话音未落,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着树苗好一会,转头紧盯着常玉,脸上露出掩盖不住的惊喜,“种树就是你的倾囊相授。”
“看来你也不笨嘛。”
“但是这真的能行么?”钱川川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说道,“他们都已经到初元中期了,而我,你刚刚也说了,初期。”
常玉不怎么在意,“都是初元,有什么区别么?”
“怎么会没有区别。”钱川川顿了顿,想起一件事,他问,“师父,你是什么境界?”
“呦,终于知道关心你师父我啦,我嘛,也就那样。上一次渡的好像是……临极。”
“那您是……小境地还是大境地?”
“你这墙头草,都用上‘您’了。”常玉笑笑,然后思索一番说道,“不知道算什么,可能两个都不是。”
两个都不是?难道是没渡过去?
陀陀山的常玉一代,除了她,都是临极大境地,她要是连小境地都不是,那确实是难以启齿。
于是钱川川贴心的打住问出口的念头,以免自己惨遭一顿报复。
经此一遭,钱川川安稳了很多,每天勤勤恳恳地种树。
不是他有多信任常玉,而是他去四处打听过,常玉也是种过树的。
天玑峰上的那一片松树就是常玉所种。
种了五天,他又坐不住了。
他的修为没有任何进展。
他去问了常玉,常玉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道:“那就不去灵根大测了,反正修行到最后都一样,五行全都修。”
不去灵根大测么?当然不。
对常玉有了半点改观的钱川川又琢磨起来,他这个师父究竟是假不正经,还是真的不可靠。
这日晌午,常玉从天璇峰回来,路过钱川川种的地时多看了几眼,这一看,看出了问题。
树苗至少一天没有变化过,也就是说,钱川川至少一天没有打理过树苗!
“他是不想修行了?”常玉想着,忽的意识到自己也已有一天没有见到钱川川,她疑虑起来,敲响钱川川紧闭的房门。
“我数三个数,不开门就踹了!”
说完,常玉推开房门,步履急匆。
屋内,钱川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常玉暗道不好,瞬时从门口到达钱川川的身前,她封住他的周身大穴,向他体内输送灵力,调理他体内暴走流窜的气。
须臾,钱川川的紧绷的神色开始舒缓放松,常玉收手坐在一旁,几息过后,榻上的人有了动作。
“师父。”
“你还没忘我是你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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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地,钱川川感受到了常玉的怒气。
他原以为常玉这种人会是永远的张牙舞爪、没心没肺,无怨无怒。
可是现在,她就坐在他面前,背对着他静静坐着,她只说了一句话,他便知道她生气了。
到底是师父,钱川川心头一沉,被那不怒自威压得难受。
“师父……”
“谁教你的?”
“没有。”
“你还想骗我?”常玉转身看着钱川川,气不打一处来,“你在外面认了什么野生的师父?教你的什么运气的法子?要不是我发现问题及时赶到,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在这里和我演戏吗?”
“不是,没有别人教,我偷学的。”钱川川紧张心虚地靠近常玉,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跪了下来,跪在她脚边,摇着她的裙摆求饶,“我就是想试试别的修行办法,我错了。”
任由他无赖,常玉哼了一声,“前几日我还以为你开窍了,现在看是开多了,七窍生生开了六窍。”
“那不是一窍不通吗?”
“对啊,就是你。”
常玉怨气难消,钱川川一肚子憋屈也没发泄,他抱怨道:“还不是因为种树太慢,灵根大测在即,我却没有丝毫的进展,就算不为我着想,你也不为你常玉长老的名声着想么?”
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难以理解的事,常玉皱着眉眼,“我的名声?你认真的?”
“当我没说。反正都怪你,非搞什么新奇的修行,你要是让我和他们一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呦,我这暴脾气!你和他们能一样么?”
脱口而出,常玉忽的闭上了嘴。
“哪里不一样,不就差在我是你常玉的徒弟么?”
“是,当然是。”见钱川川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常玉若无其事道,“总之你只管种树就行,灵根大测不去就不去,谁也奈何不了你。”
她的手在脖颈前一横,警告威胁钱川川,“你要是想死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去偷学别人的修行方式,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还给别人徒增业障。”
钱川川不情不愿,“知道了。”
桃云绯色,花香轻盈,明明是九月秋高,天璇峰桃林仍然春色一片。
常玉躺在吊椅上合眼休憩,放任清风轻轻推着摇晃。
“你怎么来了。”
未睁眼,常玉便知来人,她声音慵懒倦倦,只是用一阵风吹开了石凳上的落花,邀请来人坐下。
“我去找你,小川儿说你不在,我就知道你来这了。”
“嗯,知我莫若你。”常玉睁开眼,看见不止一人,改口道,“们。”
她看向尤禾芳,“他是来做跷跷板,你是来玩跷跷板?”
尤禾芳笑笑,又蹙眉努嘴,“什么都瞒不过你。”
“跷跷板做好了吗?”
“做好了,不仅做好了,我还为小川儿将它做了改良,免得他修为不足被你翘到天上去。”
“这几日我应该是和他玩不了喽。”常玉对尤禾芳道,“正好,你和他玩。”
尤禾芳的头微微向后,“我和他玩什么,就算我放的开他也放不开。怎么,你们吵架了?”
“吵架倒是算不上。只不过是他偷学其他弟子的修行方式,差点走火入魔死了。”常玉平淡开口。
轻描淡写地说出吓人的话,常玉自己没什么,另外两人却是大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