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醒来,钱川川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腿一动,腿酸,腰一动,腰疼。
“可恶。”他正想骂几句常玉,忽然听见了常玉的声音。
“醒了。”
桌旁,常玉放下手里关于种植的书,转身对钱川川说道:“你怎么动不动就晕倒?”
她努努嘴,用一种惋惜又怜悯的目光看着钱川川,“你身体好弱哦。”
“你!”钱川川气急,忘记了酸痛,猛地起身,接着身体使他明白了谁说了算。
他刚痛呼一声,无意间看见了憋笑的常玉。不蒸馒头争口气,他咬咬牙,紧闭嘴唇,强撑着下床,蹒跚着走到常玉身边。
“还不是因为你,哪有师父让弟子种树的?”
“怎么没有。”常玉一本正经,“园丁农夫庄稼汉,他们哪个师父不教他们种树。”
钱川川咬得银牙作响,他咬牙切齿,“可我不是园丁农夫庄稼汉,你也不是园丁农夫庄稼汉的师父!我们要干什么?要修行啊!”
“对哦。”常玉脸上露出顿悟的表情,接着呲牙笑道:“可是我做师父就是会让弟子种树。”
“好,那你告诉我有什么用?除了让我哪哪不舒服还有什么用?”
“傻子,修行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不过那样修行就不会被世人追逐了,遍地都会是修行大能。我问你,修行最怕的是什么?”
钱川川狐疑常玉的态度是否认真,试探回答:“半途而废?”
“错!是吃苦!只要你肯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那你就不要让我吃苦了啊。”钱川川欲哭无泪,“常、不,师父,种树真的很累。”
常玉郑重点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但是累一时还是累一世,你自己选吧。”
钱川川不做声,疑惑看着常玉。
常玉站起来展臂展示,“你看我现在,一身轻松,就是因为开始吃了一点苦,后面就很轻松。”
钱川川还是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你只管种树,做我的徒弟,不会差的。”
“好吧,但是我得吃饭。”
常玉惊讶,以一种透着满是不可理解的眼神盯着钱川川,“你自己竟然不会去吃饭?”
脸色难看,钱川川合眼不看常玉,默念着清心的二字:我忍。
半推半就半忽悠下,吃过早饭,钱川川在朝阳的光泽下扛起了锄头,拿起了水桶。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可以中途歇息了,于是他一边打水浇水,一边熟悉着天玑峰的环境。
天玑峰实在是没什么东西:一条河、一片松林、一个院子、他和常玉的住处,还有他要种树的荒地。
除此之外,其他的地方像是未被开垦过一样,花草树木横七竖八的乱长。
唯一一点特别的,是常玉的门前有一棵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树。
钱川川问过常玉那是什么,常玉那时正在做松针酒,一根一根的松针在她手里理顺着,直让钱川川后悔挑了现在去问,生怕惹得常玉一时兴起把他扎成刺猬。
相比之下,常玉倒是平淡多了,她说道:“我也不知道它是哪来的,一直在我屋前长着,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
“觉得不好看也没关系,你以后绕着走。”
“哦,好。”反应过来后,钱川川不服气问:“我绕道走?我才是你徒弟啊!”
“它先来的。”常玉轻描淡写一句,抬眼看着钱川川,“玉树不死不灭,取之不尽,你可比不过它。”
钱川川撇嘴,“谁要和它比。而且我也没说它不好看。”
“你真觉得它好看?”
“好看。”
“幸好,我徒弟的审美没跑偏。”
上山七天,师徒二人左右都是这样,十句话里八句无用,这次钱川川也是照例没有从常玉嘴里得知多少信息。
他只知道那玉树生长了很久,知道它还会生长很久,每每经过,他都会出于好奇多看两眼。
再后来,路过时看它就成了习惯。
上山第十二天,种子发芽了。
钱川川一觉醒来看见地上冒出的一根一根幼苗,高声喊着常玉。
“扰我清梦,你最好是有和天塌了一样大的事!”
常玉拎着她的法器玉杖,怒发冲冠出现,看见的是她那笑得憨傻的徒弟指着一地似草的东西跟她炫耀。
“我种出来了!”
“你是说这群像是杂草一样的东西是你种的树?”
“你要是把它们气死我就吊死在你床前!”
“咦,”常玉龇牙咧嘴,“这么大的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如果你每天卯时起戌时睡,起早贪黑就是为了种树,你也会这样。”
“好了好了,乖。那就算你成功种出来了。”
钱川川刚欢呼一声,又听常玉说道:“树苗。”
“什么意思?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种出树,不是树苗。串串,任重道远呢。”
“也就是说我现在还不能修行?常玉!我和你拼了!”
话音刚落,张牙舞爪、手脚并用的钱川川被定在原地。
常玉“啧啧”两声,“又胡闹。罚你站一个时辰吧。”
常玉!钱川川无声怒吼,但显然,常玉根本听不见。
一个时辰后,钱川川没了脾气,也没了动力,他生着闷气,去了食堂。
“钱师叔?”坐在旁边的弟子认出了钱川川,“你怎么有空现在过来了?”
陀陀山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常玉的独苗弟子已经种了小半月的树,常玉的独苗弟子一日三餐十分规律。
钱川川忽觉饭难以下咽,用筷子戳了戳,“昂,种树累了,歇歇。”
“二长老行事独树一帜,教徒也是别具一格。”
听这语气,怎么好像还心生向往似的?真是骇人听闻、匪夷所思,钱川川问道:“你真的知道我师父她是谁么?常玉,常玉啊!”
“师叔说笑了,山上怎么会有人不知道二长老。”
“那你、你刚刚还……你没听过她做的那些事么?”
弟子想了想,问:“是指二长老抵押师祖还债、烧烤其他门派灵兽,还有私自拿山上符篆买卖之类的事么?”
“对!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真的。不过这不影响二长老可靠,是个好人。”
“不不不,我觉得你说反了,应该是不管她怎么样,都不影响她做了这些事,是个毫无底线的人。”
弟子不理解,“师叔,你是二长老的徒弟,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师父?”
“就是因为我是她徒弟我才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疯狂压榨弟子,吃不给吃,喝不给喝,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两眼一睁就是种树,而她每天进进出出闲得不像话,半点师父的样子都没有!”
旁边的弟子忽然心虚起来,低头吃饭,小声道:“师叔,快些吃饭吧,别说了。”
“怕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不仅没有师父的样子,连长老的样子都没有,我要是掌门一定扣她月钱!”钱川川越说越起劲,几乎到了忘我的境界,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弟子早已恨不得东躲西藏。
弟子拽了拽钱川川的衣裳,也不能让钱川川停下半分,他眼神复杂看了一眼钱川川,不再说话,闷头吃起饭。
而钱川川难得抱怨的机会,意犹未尽继续说着,爽快之时,他开始后知后觉地给自己找补,“反正她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背后议论让当事人听见,那是喜剧。”
说是这样说,但是见弟子变了神情,他顿时也没了底气,只能安慰着自己,“没事,没事,一定没事。”
“是么?”
听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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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身后的熟悉声音,钱川川身子僵住,僵硬回头。
“师、师父,好久不见。”
“喜剧吗?”常玉面带微笑,向钱川川挥挥手,“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打成别人眼里的喜剧,你自己的悲剧!”
钱川川看着常玉手里的手杖,硬扯出几个嘿嘿的谄媚笑。
然后拔腿就跑。
“钱川川!你给老娘站住!”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慌不择路,一个穷追不舍,闹得鸡飞狗跳。
方才坐在钱川川旁吃饭的弟子回头望了一眼,然后默默拿起钱川川餐盘里的鸡腿,咬了一口,换了座位。
“师叔啊师叔,我都那么明显地提醒你了。”说着,他又咬了一口鸡腿,由衷赞叹:“香!”
“听说你当众诋毁常玉长老,被她抓个了现行?”三日后的小聚,罗寻菱兴致勃勃地坐在钱川川对面,说道,“你还活着,真是奇迹。”
钱川川扯出一个笑,“师徒嘛,小打小闹很正常,低调、低调。”
“不过常玉长老真的让你一直在种树?”封平齐问。
“不然呢,哪有树是一年半载就能长大的,我看她分明是不会教,打发我呢。”
罗寻菱看向钱川川身后,忽然道:“常长老,你来了。”
闻言,钱川川连忙抱起头求饶,“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想象中的手杖暴击没有来,来的是罗寻菱几人的笑声。
钱川川咬牙抬头,拿起桌上的苹果橘子作势要扔,“你们耍我!”
罗寻菱:“抱歉抱歉,我们这不是看你一直垂头丧气的,想叫你高兴高兴嘛。”
“我看是让你们高兴高兴吧。”钱川川放下橘子,狠狠咬了一口苹果,“别光说我,你们呢,最近怎么样?比我好多了吧?”
罗寻菱:“就是简单的日常修行,小奇师父平日忙于门派日常琐事,大部分时间我是跟在小葩师父身边。”
封平齐点点头,也说道:“我师父也是,和小奇小葩两位师伯一样,他偶尔还要兼顾其他内门弟子的教习,我也只是进行了基础的修行。”
“好吧,好像都差不多,你们呢?你们可是跟在长老身边。”钱川川看向毕月舞和井慕岸。
井慕岸:“你也跟在长老身边。”
钱川川无奈,“我那个不太一样。”
毕月舞:“其实这半个月内所有新弟子的修行都一样,打坐、凝气,大多都是步入初元中期。”
“我恐怕还是初期呢。”钱川川叹惋,“说起来从来到这就忙着种树,都忘了问问我师父她是什么境界了。”
封平齐:“其他长老都是临极大境地,二长老应该也是吧?”
钱川川:“她有那么厉害吗?”
世人将修行分为初元、化形、灵通、临极、辟界和破天六境界。
境界之下,又细分为初元初期、中期、后期,化形小形意、大形意,灵通九级,临极小境地、大境地。
这些都是修行者能普遍到达的境界,而每个境地的差距都是天差地别,哪怕是同一境界下的细分,都有着极大的差距。
等到了临极大境地,就可算是一方大能了。
如今修仙门派里,临极大境地不满二十人,小境地也不过百人。
而辟界分为一步之遥和半步成仙,可近神仙,渡过破天,便是真的神仙。至今为止,还没听说过哪门哪派有辟界这等人物,更别说破天了。
所以钱川川一想到常玉那没个正形的模样,是怎么也不能把她和临极大境地联系到一起。
“你问问常长老就好了啊。”罗寻菱撑着脸,面露担忧之色,“希望剩下的半个月能完美到达初元中期,后期更是最好不过,不然真不知道灵根大测该怎么办。”
其他人点头附和,除了钱川川一脸茫然。
“灵根大测?”他问,“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