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一夜未眠,钱川川既兴奋又忐忑,总算要见到他那便宜师父了。
天将放明时,钱川川才迷迷糊糊睡着,昏昏沉沉间,他听到外面躁动声不断。
“钱兄弟!钱兄弟!你在里面吗?”
门外封平齐拍门的声音啪啪作响,单听他声音也听得出焦急万分。
钱川川衣裳来不及穿,匆匆忙忙下床开门,险些带倒烛火。
一开门,外面嘈杂声更加清晰。
“出什么事了?”钱川川问。
“出不去了,客栈的门、窗全都锁住了,怎么都打不开。”
“掌柜呢?小奇小葩呢?”
“都不在。”封平齐摇摇头,“而且井慕岸他们发现施展不了法术了。”
“什么?”
封平齐摇摇头,说不出什么别的,“我们先去大堂集合,不要走散。”
“好。”
大堂内,众人聚在一起,惴惴不安。
“是那个鬼么?”
“掌柜怎么不在了?”
“没有法术,真有什么事怎么办?肉搏吗?”
“我是在做梦吧?一定是在做梦。”
人多嘴杂,但场面竟没有陷入混乱。
钱川川刚想问封平齐什么,看见了井慕岸带着一群人下来。
原来是他安置了大家。钱川川心道。
毕月舞:“怎么样?”
井慕岸:“每个房间都没有。”
钱川川听得云里雾里,他问封平齐,“没有什么?”
“没有鬼。井慕岸和你想的一样,认为这是陀陀山安排的。”
“是么。”听到封平齐这么说,钱川川感到没什么担忧了。
看来有人能办好这件事。
他靠在柱子上,整个人懒洋洋地。
好困,好饿。
“钱川川。”
有人叫醒他,他抬起眼皮,是井慕岸。
“怎么?”
井慕岸走到他面前,说道:“我听封平齐说,你几日前就想到这是陀陀山的计划,可有想到应对的办法?”
“猜测是陀陀山做的,这点不难,在场肯定不止你我想到了。”钱川川揉揉眼睛,站直身子,“难的是,我们怎么确定。”
这话不假,考生们纷纷赞同,但问题仍未解决。
有人问:“那该如何确定?”
也有人质疑:“万一真是鬼呢?”
“什么鬼敢在陀陀山的入山试炼里胡闹。”
“有理,有理。”
“你有办法了?”井慕岸问钱川川。
钱川川诚实摇摇头,他摊开手,“敌在暗我们在明,这两天里里外外一切正常,很明显,他们不动作我们抓不到。”
封平齐想了想,说道:“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行动了。”
“对。”钱川川笑着拍拍封平齐的肩头,“所以我们也该行动了。”
“如何行动?”井慕岸问,“刚刚我们每个房间都查过,没有异样,难道在大堂里?”
话音刚落,整个大堂陷入微妙的氛围,考生们警惕地远离桌椅墙壁,生怕冒出些什么。
“不。还记得第一次闹鬼么?是出现在我们各自的房中,若是第二次和第一次没有任何关联,那第一次的设计将是无用。”
“那就再回房间查。”
声音轻淡,却有坚定,钱川川看向说话那人——毕月舞。
钱川川:“既然是每个人的房间,自然是要各人各自去检查,毕竟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住处。”
闻言,井慕岸转头看向毕月舞,毕月舞微微点头。
井慕岸:“好,那我们就各回房间,看看出路到底在哪。”
有了猜测,众人意识到那鬼很有可能是假的,心里有了底,不再害怕,很快接受了井慕岸和钱川川的提议,四散回房。
远处,陀陀山长明大殿里,四个长老围坐在一起,看着自滚滚客栈那边传过来的影像。
尤禾芳咬了一口西瓜,“那个钱川川,是不是就是师姐的弟子,真是聪明。”
“聪明么?不是很多人都猜出来了么?”常玉夺过尤禾芳要拿的另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而且我看井慕岸也不错,有很强的领导能力,可以培养培养,给他个掌事职位。”
“师姐,就是因为我们让弟子做这做那,他们诸多抱怨,我们才不得不关山门,换来几十年消停。”冯志扔了手里的瓜子皮,拍拍手,端起一杯茶作稳重模样,“你在客栈可千万别说露嘴。”
常玉不服,辩解道:“实践才能出真知你懂不懂,我们虽然修的是逍遥道,那也要有命才能逍遥,你看现在山上的弟子哪有怨言。”
“是,他们苦过去了,现在甜着呢。”尤禾芳看向一旁的秦婵,“除了小奇小葩。”
屠安胜擦了擦手上的桃酥渣子,问:“说起来,小奇小葩呢?他们不是跟师姐你下山了么?怎么没一起回来?”
常玉耸耸肩,走到影像前伸手划了划画面,她指着坐在屋顶上的两人,“呐,总归是要有安全保障的嘛,他们两个完全足够。”
几人被常玉厚颜无耻的精密安排所打动,哑口无言,默默鼓掌。
另一边,小奇小葩正坐在屋顶上,一边看着客栈内的影像,一边拿着这几日的工钱搭房子玩。
小葩:“姐,下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小奇:“小烛有分寸,放心。”
客栈内,考生们闷头苦寻,偌大的地方,无人说话,只有翻找的声音。
房内,钱川川坐在凳子上,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的物件。
没错、没错……这个没问题,这个也没问题。
要同时出现在考生的房间,并且要便于管理,那一定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东西?
桌椅床榻,茶壶茶杯,窗棂灯台。
他一一检查过,都没有问题。
如果是术法所致,那定然不会让他们用不了法术。
所以一定是能变化的,一定是。
想到这,钱川川好像有了猜测,可是猜测那物与他还蒙着一层窗户纸,呼之欲出,却是未出。
“会是什么?”
他缓缓站起,走过每一个物件。
忽的,一点亮晃动了他的眼。
烛,是烛火。
这一念头冒出,钱川川瞬时想起来,昨夜他不眠,烛火未息,早该是燃尽的,怎么还会有明火的蜡!
他试探着将其吹灭,果不其然,失败了。
“看来问题出在这了。”
几乎同一时间,外面也有人叫喊起来。
“蜡烛!是蜡烛!”
“我也是!我的蜡烛灭不了!”
“果然!”钱川川跑出房间,找到封平齐、井慕岸和毕月舞,“能熄灭吗?”
三人齐齐摇头。
封平齐沉思,“没有法术,寻常办法又不能做到,还会有什么其他办法?”
毕月舞:“方法可能就在客栈里。”
钱川川:“嗯,一定是。再找找。”
几人向其他人告知了讯息,接着端详着四周,仔细查看。
不多时,毕月舞和钱川川的目光都落在了帷幔上,发现帷幔上的花纹好像也与之前不同。
两人察觉这一点,近乎异口同声道:“符咒!”
封平齐蹙眉,“符咒?可是没有灵力加持,符咒的作用并不大,普通的够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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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慕岸:“试试就知道了。”
井慕岸找到纸笔,依照帷幔上的图案画下符咒,回到房间。
他将符纸贴到灯台上,毫无变化。
井慕岸回头看了一眼毕月舞,微微皱眉,“不行?”
“盖在上面呢?”钱川川问。
“这是普通的符纸。”井慕岸这么说着,还是拿着符纸盖在了蜡烛的明火上。
符纸在瞬间燃烧起来,就在几人以为这也行不通时,随着符纸燃烧殆尽,蜡烛也灭了。
见状,井慕岸快步走到窗边,用手一推,窗户打开了。
但也仅仅是打开了窗户,外面似乎还是有一个屏障,让人不能离开。
毕月舞说道:“应该是要等到所有人都完成才行。”
封平齐激动道:“那我们快去告诉大家。”
很快,消息传给了所有人。
就在钱川川本以为万事大吉,只等破解后睡个好觉时,外面又出现了问题。
大部分的人不通符修,也没有下笔仿真的天赋,画出的符咒非但不能灭了烛火,反而使其愈烧愈烈,甚至有的还出现了爆鸣。
钱川川心道:坏了,真烧了客栈还得了?
他向大家提议:“为了早点出去,会画的帮忙画一下吧。”
众人附和,但会画的微乎其微,百人难出五六,且这几人也是如绣花般精细,描摹半天才得一张。
唯有钱川川,画得又快又准,于是这剩下的符咒里,钱川川笔不停歇,一人画了将近二百人的。
加之乏困饥饿,这符咒直画得他手上酸痛,头晕恶心,眼冒金星。
最后一张落笔之际,他舒出一口气,刚刚好把强撑的那口气吐了出去。
两眼一黑,昏睡过去。
透过影像,陀陀山几人看见了这一幕,他们不知缘由,皆是惊讶。
尤禾芳:“师姐,师侄他没事吧?师姐?”
没有得到回应,几人环顾四周,可哪还有什么常玉的踪影。
秦婵指了指影像,“她到了。”
感受到常玉迅如雷电的灵气走势时,小奇小葩正往客栈里跑,两人心急如焚:
怎么会晕一个!
希望他只是晕了!
两人到达时,正好看见常玉给钱川川把脉。
靠近常玉和钱川川的每一步,两人都举步维艰,直到走到常玉面前,他们才惭愧开口:“掌柜。”
“嗯。”常掌柜淡淡应了声,然后向两人指了指钱川川,说道:“只是睡过去了,把他抬回房里吧。”
小奇小葩同时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还好无事。
常玉站在厅堂中央,向众人笑道:“这是陀陀山交给我的任务,诸位客官莫怪。还剩下两日,这几日不会再有别的事了,大家可以好好休息,自由玩乐。”
这一通话,给所有人吃了个定心丸,一是确认了的确是陀陀山安排,二是剩下几日不用再惦记此事。
他们向常掌柜道了几句理解和辛苦,随后就各做各的事去。
毕竟当下除了钱川川,谁都能随意行动。
钱川川醒时,只觉浑身舒畅,疲倦皆无。
应该都通过了吧。他想。
他躺在床上,透过窗望着漫天彩霞,自语问道:“我这是睡了多久?”
“快四个时辰了。”
一女子的声音骤然在室内响起。
钱川川猛然坐起身,惊异看向说话的那人。
那人眉眼弯弯,向他挥挥手,“你好呀,串串。”
这张脸又陌生又熟悉,钱川川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这张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已让他左思右想好几天的脸。
“你……常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