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客栈外的长街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门派摊位——从北原到南疆,从东海到西漠,各地方均有门派而来。
各门派的旗帜齐刷刷立着,五彩斑斓,乍一看好似花灯游会,一瞧便觉得热闹喜庆。
许多考生游逛其中,大多是觉得新奇有趣,但也有不少认真咨询的。
钱川川和封平齐自楼上下来,眼见热闹,不自觉随着人群逛了起来。
“蓬莱会、草甸宗、连云派、瑶清宫……”钱川川一路走着一路数着,惊叹道:“竟有十六个门派来这!不过怎么不见星符馆?”他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确认无误,“它离这那么近怎么不来?”
“那是因为星符馆不是门派,是商铺。你见过商铺闲来无事招人么?”
钱川川和封平齐闻声看向来人。
封平齐恭敬客气,“常掌柜。”
钱川川笑起来,“掌柜。”
常掌柜挑挑眉,算是与他们回应。她满意地看着周围的摊位,像是欣赏着自己的伟大杰作。
钱川川见她心情愉悦,问道:“掌柜看起来似乎并不担忧考生流失?”
喜形于色,常掌柜没有回答,而是出了道题,“我问你,一个考生住一日交多少钱?”
钱川川:“十文。”
“三百个考生,自今日算,直至住到试炼那日,共多少钱?”
封平齐脱口而出,“三百人,四天,那就是一万两千文,十二两银子。”
常掌柜点点头,“对。所以就算三百人全部入住,直到考试那日,我不过收了十二两,但这每一个摊位,一天可就是一两。”
“十六个摊位,仅一天就是十六两了。就算全部考生都离开,今天一天的摊位费也够补的了。”钱川川佩服道:“掌柜好头脑!”
“那是,反正我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封平齐听着,思索着,他问:“这一整条街都是常掌柜您的吗?”
“当然。”常掌柜神色骄傲,她腰杆笔直,豪气说道:“不仅这一条街是我的,这个镇子都是我的!”
封平齐听见这豪言壮语忍不住“哇”了一声赞叹,钱川川则是鼓掌说道:“掌柜厉害!”
“想你们也不信。好了,不和你们胡闹了,你们的甜言蜜语就留着跟这门那派的人说去吧。”常掌柜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说不定有一段师徒缘分呢。”
别过常玉,封平齐端详着各个摊位,疑惑道:“陀陀山未曾派人来此,常掌柜说的师徒缘分是什么意思?”
“师徒缘分。”钱川川暗自嗤笑一声,“说不定是孽缘呢。”
封平齐没听真切,“钱兄弟,你说什么?”
“哦,我说可能是指和其他门派的师徒缘分吧。”钱川川指了指那些正专注咨询的考生说道,“考生中不乏抱有凑热闹心态的人,说不定他们借此机会,刚好找到比陀陀山合适的修行机缘呢。”
“没想到最后几日了,还有离开的。”
“所以平齐,不到最后一刻我们还是有机会的。”钱川川呲牙笑笑,又问,“不过在此之前有人离开吗?”
“有,我就遇到一个,大概五天前,我在看到一个自陀陀山上下来的考生进了星符馆。”
已经知道封平齐有判断土灵气来源的本领,钱川川笑道:“那么巧。”
“嗯。”说着,封平齐下意识打量起钱川川,不由说道:“他的穿着打扮和你很像,只不过是土褐色的靴子,看着也破旧,想来是几天没换洗了。”
闻言钱川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尴尬嘿嘿两声,“是嘛,更巧了。”
可不是巧嘛,那个人就是他!
五天前,那不正是他到星符馆找诸葛深帮忙的时候嘛!
而且那双靴子不是土褐色,而是浅棕色,只是因为他在陀陀山呆了一夜,又着急去星符馆没换衣裳,一路沾染泥污,这才脏了鞋,让它变了颜色。
陀陀山到星符馆之间可是两日多的路程,他生生不到一日半就到了星符馆。
可见他当时多心急。
想到这,他忍不住感叹。
我可真厉害!
外面的热闹来的快去的也快,半日的功夫已没有多少考生过去闲逛。
钱川川百无聊赖坐在窗边看着下面,直到看见两个人。
“井慕岸、毕月舞。”
众多考生中,除了封平齐,钱川川对这两人印象最为深刻。
昨日他们还讨论了几句鬼怪之事,算得上半个朋友。
钱川川刚想出声喊他们打声招呼,却看见两人直奔一个方向过去。
“蓬莱会?”
蓬莱会的摊位落在角落,白日能遮阳,晚上能挡风,除了隐蔽,没什么不好。
正如他们门派自身一样。
蓬莱岛素来有海上仙岛之称,遗世独立,可遇不可求。
而位于岛上的蓬莱会,门派贵精不贵多,据说里面的人更是仙风道骨,皆是仙人之姿。
像这样脱俗的门派,钱川川初见它的摊位时还惊了一惊。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转念一想,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去试一试也无伤大雅。
哪怕他也听说了井慕岸非陀陀山不可的事迹。
“陀陀山,真是块沾了毒药的香饽饽,怎么偏生我拿了那块带毒的。歹毒,真是歹毒。”
想到这,他坐立不安,再也不能老老实实地看别人热闹了。
常掌柜已经收了他的钱一天,他总不能真的颗粒无收吧?
他收拾收拾心情,敲响了常玉的门。
“钱少侠,你在找我们掌柜么?”
钱川川闻声回头,“小奇。是,你们掌柜不在么?”
小奇笑笑,指了指外面,“在外面呢。”
“嗯?”
“收明天的摊位费。”
“一两银子,概不议价!”
常掌柜一边喊着一边掀开帘子,正撞见里面的几人,对方明显都愣了一愣。
“呦,这么热闹啊。”
“掌柜。”
井慕岸和毕月舞手足无措,完全一副被抓包的心虚模样。
常玉笑道:“你们继续,我来收钱,收了钱就走。”
井慕岸:“不是的,我们……”
“掌柜,我们先走了。”毕月舞拉住井慕岸,让他噤了声,她转头向身后的蓬莱会几人颔首告别。
“他们对你们感兴趣?”
两人走后,常掌柜问蓬莱会长老景闲。
“不是。”景闲让其他人离开,邀常掌柜坐下,“他们本就是蓬莱岛的人。”
常掌柜有了兴趣,“哦?他们入住时做了登记,籍贯并非蓬莱。”
“十八年前,我门内一弟子擅自离岛,与奂州一女子相爱,多年不曾归,直到五年前,他一身重伤,只剩下了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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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口气,带着两个孩子来投奔。”
常掌柜张了张嘴,不可置信,“那井慕岸和毕月舞的关系是?”
“月舞是那弟子的孩子,慕岸是他们邻居的孩子。”
“哦。”常掌柜松了口气。
“后来我们去查,才知道奂州有一邪教,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我们当即将那邪教捣毁,也算是报仇了。”
常掌柜点点头,“你们修的是长生道,护身的法术多,攻击的法术少,所以把他们两人送来,是为了报仇?可是你们已经报仇了。”
“是月舞执意要来的。”景闲叹道:“月舞是火灵根,又伤了根本,只能勉强修习,而我们本就主水木,对她,实在帮助不多。听闻陀陀山选弟子,月舞就来了。”
“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常掌柜笑了笑,又问:“那你和我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景闲面色微滞,“说来惭愧,我们想让贵派行个方便,试炼时多通融,收下他们二人。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此事。”
“我说呢,你们怎么肯出世了,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个忙,我帮不了。”
“常长老。”见常掌柜要走,景闲忙起身,拿出一袋灵石放桌上,“不知这样可否?”
“原来是有备而来。”常玉笑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也该知道我从不管这些闲事。”
“常长老。”
“钱我收下了。”常玉打开袋子,拿出一枚灵石,“明日的摊位费。”
景闲担忧焦急,“常长老。”
常玉没有再理,拿着钱便离开,临到门口,她说道:“你如果真的这么想,就不会来了。”
景闲哑然,默默握紧了手,轻叹一声。
长街上,只有零散几人还在闲逛,各门派前依旧旌旗飘摇,只是早些时候门庭若市,看着招摇,现在门可罗雀,反而是显得凋零落魄,徒添悲伤。
所幸众修士都休息了去,一条长街,更是没什么人了。
于是钱川川刚一折拐就看见了常掌柜,而常掌柜也在刹那间注意到了他。
他笑着上前招呼,“掌柜,好巧。”
当然巧,他方才碰见井慕岸和毕月舞,顺口打听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
“随便转转。”钱川川察觉常掌柜兴致缺缺,收敛了笑容,关切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快了?跟弟弟说,我去收拾。”
说着,钱川川撸起袖子,拿出打架的气势。
“没什么,就是听了个卖人子女、衣冠禽兽的故事。”
“啊?”
没给钱川川继续追问的机会,常掌柜神色恢复如常,“说吧,你小子找我又有什么事?”
“没有。”
“真的?”
见常掌柜没什么高兴,钱川川将本意缄口不言,“真的。”
说完,他望了望天边的太阳,日渐西垂,离陀陀山试炼又近一天。
恐怕难逃常玉的魔爪了。
“行吧。”常掌柜看了钱川川一眼,见他皱眉沉思的模样,忽的笑出了声。
这一笑让钱川川不知所措,他问:“怎么了?”
“没事,走吧。”
两人走到客栈门前,常掌柜在木牌前停下,逗着鹦鹉。
见状,钱川川提了“不打扰”三字,抬脚将离时,他听见了常掌柜的声音。
“明日未时末,后院鸟房,常玉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