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常掌柜靠在门上,歪着头看着钱川川,“不方便。”
听出话语里有怨怼,想来还为刚才在大庭广众下逗她的事而生气,钱川川自知理亏,便柔声哄着:“好姐姐,别生我的气。”
“我生你什么气。”
没有轻易被钱川川的花言巧语迷惑,常掌柜转身回屋里坐下,却没有关门,钱川川心道“有戏”,随即快步跟上。
果然,常掌柜并无赶人的意思,她只是拿起一个空杯,准备倒水。
钱川川见状上前拿起茶壶,“我来。”
“掌柜,请。”钱川川毕恭毕敬地将茶杯双手奉上。
坦然接过水,常掌柜轻笑一声,“说吧,你小子憋什么坏呢?”
“掌柜说的哪里话,我可是再乖巧不过。”说着,钱川川走到常掌柜身后,给她捏肩捶背,分寸拿捏的极好。
常掌柜拍开钱川川的手,活动活动脖颈,“我可不吃这一套。有话快说。”
“掌柜直爽,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钱川川在常掌柜对面坐下,问道:“掌柜是不是认识陀陀山的仙师?”
“嗯?”常掌柜继续揉着脖颈。
“今夜的事就是陀陀山的安排吧?”钱川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显得高深莫测一般。
常掌柜也停了动作,身子微微向前探,她招呼钱川川凑近些,一脸讳莫如深。
就在钱川川以为要耳语机密时,常掌柜慢慢突出两个字,“你猜。”
钱川川一时被噎住,无语看着为捉弄得逞而高兴的常掌柜。
“掌柜。”
“好了,不逗你了。说认真的,你找陀陀山仙师做什么?随便谁都行?”
常掌柜拿起杯子边喝水边问,只是水刚到嘴里,她就听到了钱川川的回答。
“常玉,我想找常玉。”
常掌柜险些被呛到,她眼神复杂看着钱川川,“你找她干什么?”
“前年家里遭了灾,常玉路过,帮衬了我们一家老小,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入山,所以我想先对她道个谢。”
眼含泪花,字字真切,任谁都会被打动,偏偏常掌柜不会。
听到最后,她甚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认真的?”她问。
钱川川腹诽:当然是假的。难道要我说我找她是寻仇的?这可是在陀陀山脚下。
“真的。”他郑重点头。
常掌柜挑眉,“好吧。”
“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常掌柜疑惑问道。
“你刚刚说‘好吧’,不是同意带我见常玉的意思么?”
常掌柜失笑,单手撑脸看着钱川川,“我只是想告诉你听完了你刚刚编、哦,说的那个故事,仅此而已。再说了,常玉是什么人,那是说见就能见的吗?”
“掌柜也不能吗?”钱川川不松口,继续恳求说道:“小弟也是走投无路,不然不会劳烦姐姐。若是事成,我定会给姐姐重礼以相谢。”
常掌柜眼睛一亮,“重礼?什么重礼?”
商人重利诚不欺我。钱川川瞬间安稳许多,他拿出一锭银子,“这是五两,还请姐姐笑纳,无论成与不成,这都是小弟我给姐姐的。当然,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哦哟,那怎么好意思嘛。”常掌柜笑吟吟地接过银子,目不转睛把玩欣赏,“你就那么想见她?”
“想,做梦都想!”
常掌柜眼神玩味,笑道:“那我试试,不过,这几天不行。”
“为什么?”
“这几天要抓‘鬼’啊,你哪有时间去做别的。”
“抓鬼?那不是假的么?”
钱川川说完后一顿,鬼虽然是假的,但那装神弄鬼的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如果这真的是陀陀山所为,那大抵和这次的试炼有关。
看来这‘鬼’非抓不可了。
“你们方才说好要帮我解决问题的,忘了?”
“没忘,没忘。”钱川川乖巧笑道:“抓鬼的事姐姐尽管放心。”
“好。但是见常玉的事,我可不能打包票。”
“无妨,姐姐舒坦就好。”
常掌柜拍拍钱川川的肩,“你小子,上道!”
话已说明,两人也没什么情义可续,没多会钱川川就离开回房。
夜已过大半,常掌柜却没什么睡。
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拿起那五两银子笑道:“真没想到,还真是个钱串串。”
她看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和一路隔阂看见钱川川一样。
“那我就更要收你这个徒弟了。”
烛火微动,常玉把钱收了起来,说道:“出来吧。”
烛烟渐渐成了人形,变成一个妙龄女子的模样。
常玉看了她一眼,刚收回眼,又忍不住看向她。
她蹙眉疑问,“小烛,你的眼怎么了?”
“长老。”小烛哼唧几声,“刚刚被人打了一拳。”
“他们迷迷糊糊的被你吓醒,还有动手的本事?不仅有,你竟然没躲过去?”
小烛嘟囔着,“也不是都睡着了。”
“嗯?”
“有一个人一直不睡,我等不及了,便没等他,直接动手了。”
“所以你是被一个清醒的人打的,那他也够厉害的,能立即反击,连你都没反应过来。是谁?”
“就刚才来这的那个。”小烛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说道。
常玉不禁笑了出来,“钱川川?”
“就是他。我哪能想到他看见我的第一眼不是跑而是打啊。”
“这小子反应够快嘛。”
“长老,你还夸他。”小烛蹲下在常玉身前,一手指着自己的眼,一手拽着常玉袖子摇来摇去。
她娇嗔委屈道:“我这怎么见人嘛,小奇小葩看见一定会笑我。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小可怜。”常玉捧起小烛的脸,看着她眨巴着的楚楚可怜的眼睛,温声哄道:“我给你一枚补元丹补偿。”
“五枚。”小烛伸出手指比划。
“一枚补元丹一枚补气丹。再要一个都没有。”
小烛瘪瘪嘴,“好吧。”
“呐。”常玉的掌心出现两枚丹药,“拿去分吧。”
心思被拆穿,小烛嘻嘻笑了笑,“谢谢长老。”
常玉指了指小烛的黑眼圈,“现在可以把脸上的去掉了吧,乌青一片,不太好看。”
“嗯。”小烛起身,手掌轻轻拂过眼,片刻间,乌青荡然无存。
“我去找林良了。”她道。
常玉无奈,“还有一个时辰才天明,林良他现在还没醒吧。”
“哦对,那我天亮再去找他。长老,晚安。”
说罢,小烛化成一道烛烟,落在灯台上。
本就无需睡眠,当下又有心事,常玉默了默,熄了灯,然后消失在屋里。
夜色深重,一抹影子悄无声息来到陀陀山秦婵的住处。
秦婵正在打坐修行,她睁开眼,缓缓看向在敲打她护身结界的常玉。
秦婵起身,撤了结界,“师姐,这不是门。”
“我知道。”常玉在秦婵床上坐下,身子向后半仰半躺着,“天也快亮了,你歇歇,帮我个忙。”
秦婵望了一眼窗外,天还黑的厉害。
她转过头看向常玉,“什么忙?”
“把我和钱川川的师徒纸契给我。”
“纸契?你要那个做什么?师徒印不行么?”
“当然行,但是分身不是不行么。”
秦婵眼睛一眯,“分身?”
她走到常玉身边坐下,拉起她面对自己,“你要用分身?”
“对啊。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法术,你这么震惊干什么?”常玉不放在心上,还手痒痒捏了秦婵脸颊一把,“还是没之前捏起来舒服。”
“等我返老还童。”秦婵无奈,“好端端用分身术做什么?想要制造与真人无异的分身,至少需要到达辟界境。”
常玉笑了笑,“辟界就辟界,我又不是不行。”
秦婵担忧道:“师姐,这么多年外界从未知晓你的真实修为,滚滚客栈鱼龙混杂,一旦走漏风声,你就不会再有现在的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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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只让钱川川那小子看见,在他眼里,常掌柜和常玉可不是一个人,所以我才需要分身来应对。”
知道阻止不了常玉,秦婵只好答应,“那好。”她又问:“他不知道常掌柜就是你?”
常玉努努嘴,幽怨无奈,“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肯定纠缠不休。”
闻言,秦婵低头笑了一声。
“还笑呢,说起来罪魁祸首还是你,明知道师徒选择遵循要双方意愿,还骗我去收什么徒弟。”
秦婵笑笑,“现在也挺好的,不是么?”
“好什么好。”说是这样说,常玉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欣喜,她摊开手耸耸肩,“多亏我知难而上。”
“好。不过他当下只是与你签订师徒契,还未入山籍正式成为弟子,倘若入山试炼后他不愿……”
常玉佯装凶狠,“那他小子就是有眼无珠。”她收起神情,淡然说道:“不过应该不会的。”
秦婵笑着点头附和,“你选的徒弟,应该是个聪明人。”
常玉欣然起身,嘱咐道:“明晚我来拿,不要被其他人知道哦。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秦婵笑了,“怪不得你没有自己去偷。原是怕金银二童发现。”
“我这不是没有掌门印嘛,再说了,我拿自己的师徒契算偷么?”
“那你就让我偷?”
“陀陀山掌门拿陀陀山的东西,能算偷么?”常玉理直气壮反驳。
秦婵失笑,问道:“你用分身扮作常掌柜不就行了?何必偷拿纸契。”
“不行,收钱的事怎么能假手于分身。更何况那小子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好话,让分身听去吧。”
“那你也免不了知道。”
“那不一样,因为那时我是常掌柜。”常玉笑道,然后又叮嘱了一番,“婵婵,一定要瞒住其他人啊,尤其是金银二童,他俩可是大嘴巴。”
“放心,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天亮之前,秦婵就到了印信库。
翌日,滚滚客栈一日风平浪静,晚上也安然无恙,没有怪异发生。
众人睡了个安稳觉,除了钱川川。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满心都想着如何和常玉解除师徒关系。
或者,从她那捞些好处?
这是他这几日权衡利弊想到的不是法子的法子。
常玉,他必然是打不过的。
陀陀山,想来是站在常玉那边的。
“怎么说她也是一派长老,再怎么不济也应该有些本事,实在不行……”
他坐起身,似是做出一个坚定的决定。
“先上贼船,再抓贼头!”
越想越肯定,他心满意足躺下,一觉天亮。
醒时已是日上三竿,他理了理昨夜睡前的思绪,深觉完美。
“钱兄弟,你醒了么?”
外面封平齐的声音传来,钱川川蹬上鞋子去开门,“平齐。”
昨日调查活动时两人自行组队,现在已是互相了解了一些。
钱川川对封平齐的儿时际遇很感兴趣,封平齐觉得钱川川对客栈闹鬼的猜想很有意思。
两人一来一往,可谓高山流水遇知音,相见恨晚,无话不谈。
“钱兄弟,昨日一整日都无事,今日我们还要在客栈内么?”
“还有四天试炼。”钱川川给两人倒了水,想了想,“应当就这两日了,那‘鬼’还在客栈内,不会去往别处。不过出去逛逛也行。”
封平齐不解,“按你所说,这既是陀陀山试炼的一部分,为何山脚下其他地方没有可能?”
“简单,因为这是陀陀山指定场所啊。其他地方未必有这么多的考生,考验不出什么。对了,现在有多少考生入住了?”
“应该是……二百八十六人。”封平齐想到了什么,顿了顿,“不过人数可能会下降。”
“嗯?为什么?”
“因为今早客栈外面来了几个其他门派,正在摆摊招生。”
正在倒水的钱川川听到这话惊呆在原地,连水溢出茶杯都不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