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符馆院内,常玉展开一张画像给诸葛深。
“早这样不就好了。”诸葛深拿过画像,只一眼,便说道:“见过。”
“这么笃定?”
“当然。这小子我之前就见过。”
“哦?仔细说说?”常玉剥着葡萄,一脸求知若渴。
“他呀,前几天经过这,刚好被我瞧见了,我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是学画符的料,就想要留下他,没想到他是要去你们陀陀山的。”
诸葛深短叹,“我看留不下他,只能作罢。”
常玉神色飞舞,“我陀陀山的徒弟真是抢手。”
“呵,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为何我要留他了。”诸葛深反应过来,“不对,你既是问了,这么说你见过他了?”
常玉不加隐瞒,点头应道:“嗯。那之后呢,又来过么?我是说两天前。”
诸葛深惊讶问:“你怎么知道的?”
常玉扬起下巴,“我厉害呗。”
“两天前他确实来过,那可比第一次见他时狼狈太多了,一身的尘土,也不知道在山上呆了多久,我乍一看还以为你们不要他,把他轰下来的呢。”
“试炼没开始呢。”常玉敲敲桌子,“你真想收他?”
“以他的情况,也没什么去处吧。”诸葛深继续说道:“他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办法断开师徒契,那师徒契是什么东西,说断就能断吗?除了杀人,我当然没办法。我又问他谁的师徒契,他不吭声,接着就和我道别走了。”
说到这,他惋惜道:“一会都没多待啊,他要是在这过一晚,我保准让他知道符修有多厉害!还上什么陀陀山啊。”
“人家都问师徒契了,那就是有师父了呗,你别想了哈。”常玉拍拍手起身,吃饱喝足歇够,觉得浑身舒服。
“那怎么了,他都想着断开师徒契了。不过谁会是他师父呢?你们入山试炼不是还没开始吗?谁胆大妄为私自收徒啊?”
常玉扯扯袖子,“哦,没谁,我。”
诸葛深点头,“哦,你啊,那干什么都不稀奇……什么?!”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你?收徒?”
常玉眉头紧蹙,低头去看诸葛深的凳子,“上面装什么了?这么大劲儿。”
“你别转移话题。”诸葛深拉起常玉,“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真的啊。”
“你竟然收徒了?”
“对啊。”
“为什么?你不是说要逍遥似神仙。你不是说不需要拖油瓶吗?”
“我和我家掌门打了个赌,为了钱,就收了呗。”常玉笑道:“再说了,偶尔迎击挑战,也很有意思。”
诸葛深感叹,“这挑战有点大。”
“这才更显得我厉害。我要是把他教好,我的威名一定名满天下!”
诸葛深撇撇嘴,嘟囔道:“你别让他臭名远扬就行。”
夜半,滚滚客栈内,钱川川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他抬手看自己的手,翻转多次,他始终看不见师徒印记,就好像那一天那一刻是一场梦。
四天过去,他再也没碰到任何能证明他已经被常玉收徒的证据。
“是梦吗?”他怀疑地问自己。
可如果是梦,怎么偏偏是常玉。
如果不是梦,怎么偏偏是常玉。
想到常玉,钱川川不由叹息一声。
常玉,那么一个不正经的人,自己怎么成了她徒弟?
别人问他都不好意思说。
他的确不好意思说,前两天去星符馆寻求帮助,馆主问他他都说不出口。
说出口就完了。他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谁会相信常玉的徒弟不是和她一丘之貉?
更何况常玉从不收徒。
“怎么偏偏是我!”一团乱麻,钱川川烦躁坐起来,下床给自己倒了几杯凉茶,“怎么偏偏是她!可恶的常玉!”
话音刚落,屋内的烛火忽的灭了,一片漆黑。
“谁!”钱川川吞咽几口,“常玉,不是,师父,是你吗?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吓我。”
他摸索到灯台,刚点燃火,“啪”的一声,又灭了。
周遭似乎冷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点燃蜡烛,这一次,蜡烛没灭,但钱川川前面,有一张白惨惨的鬼脸。
“啊!”一拳打到鬼脸上,钱川川打开门就往外跑,与此同时,其他房门也接连打开,里面的考生跑了出来。
有尖叫的,有吓得说不出话的,有逃窜的,也有硬着头皮应对的。
一时之间,滚滚客栈灯火辉煌,鬼哭狼嚎。
“都别乱跑!”白日里坦言不会临阵脱逃的那个考生向众人喊道:“都到大堂去!”
这一喊,让许多人冷静下来。
他们大多是半夜睡梦中被吓起来的,刚刚还是朦朦胧胧,思考不及,现在被人一叫,倒是清醒许多。
钱川川一直醒着,自然也比他人更快反应过来,他回头往屋里看,里面空无一人。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刚刚那一拳,碰到的是实物。
假的?他蹙眉思索。
“对!”与此同时,白日里坦言自己能感知土灵气的那个考生也招呼着大家往楼下跑,“先到大堂,那里宽敞!大家不要走散了!”
一阵嘈杂,众人到达大堂,他们抬头望着楼上,此时楼上鸦雀无声,竟是没有一点怪异。
“刚才怎么回事?”
“我刚刚好像看见了鬼!”
“我也是!”
“这客栈、这客栈是不是不干净啊?”
“不能吧……这可是陀陀山指定的客栈。”
议论不断,方才率先指挥那人说道:“我上去看看。”
“慕岸。”他身边的女子拉住他,满是担忧。
井慕岸拍了拍毕月舞的手安慰,“没事的月舞。”
“慕岸兄!我和你一起!”
“就是,就算真有鬼,我们也能帮忙!”
钱川川倚着柱子站着,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见他们上楼没发现什么,他也不再观望。
左右无聊,他瞧见了刚刚另一个喊着到大堂集合的人。
他凑到跟前去,抱着的胳膊碰了碰那人,“在下钱川川。这位兄弟,敢问如何称呼?”
那人打量钱川川一眼,眼里虽带着点警惕,但仍是有礼温和回道:“封平齐。”
“平齐兄弟。”钱川川咧嘴一笑,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指了指往楼上走的几人,问:“你不去么?”
封平齐摇摇头,他确实能感知土灵气,但也仅限于感知,勉强算是初元境中期而已。
而井慕岸几人既是会用气,那至少也是初元境后期。
“我并无修为,贸然行动只会添乱。”
钱川川来得晚,不知封平齐白日里说过有感应气的能力,便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完全不通修行的寻常人。
他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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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觉得,我们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又问:“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不知道。但刚刚的应该不是鬼。起码,不是闹鬼。”
“哦?怎么说?”
“这应该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客栈,能够屹立至今,定然不会有闹鬼扰乱生意。而且这里处于陀陀山脚下,先前掌柜也说过,我们入住是陀陀山安排,既是有仙人,又怎么可能不安宁。”
钱川川微微颔首,依然面带微笑,“言之有理。那刚刚又是怎么回事?”
封平齐皱起眉来,“或许、或许是与陀陀山不和的门派派人来捣乱?”
钱川川不以为然,“说不定就是陀陀山他们自己装神弄鬼。”
“钱兄弟,不可妄言。”封平齐紧张地观察周围,担忧这大逆不道的话被别人听见。
“非也。我这可不是胡乱说的。你看,这么长时间了,掌柜和杂役一个都没出来,他们肯定是早就知道……”
“那是因为我们要睡觉的啊大哥。”
身后,一人幽幽说道。
钱川川和封平齐都背吓了一跳,齐齐回头。
封平齐:“掌柜。”
常掌柜扯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假笑,下一刻,她继续耷拉下脸,看向钱川川,“掌柜和杂役也是人,也是要休息的好吗?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危险,你们这些求仙问道的处理不了,难道要寻常人冲锋陷阵吗?嗯?”
“说得有理,不过,掌柜,我们既交了钱,你总得保我们安全吧。”钱川川半皱着鼻子半努着嘴,挤眉弄眼地似是讨好撒娇,哪还有刚才背地议论别人的样子。
这小子好生不要脸面。常掌柜由衷赞叹。
她发自内心地一笑,挑眉看着两人,“当然。”
她走到大堂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众人,“各位稍安勿躁,我们这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可是我们刚刚都看见了!”
“就是!难不成我们都看错了?”
常掌柜不多解释,温和笑道:“我还能诓骗你们不成?这附近相邻皆可作证。”
毕月舞抬头望向楼上的井慕岸,见他摇摇头,示意楼上无事,她便安下心来。
她向常掌柜说道:“许是今夜新生的变故,掌柜,不如让我们彻查,也算是为了客栈营生。”
常掌柜疑惑:“如果是真的,你们不怕?”
毕月舞摇摇头。
“当然不怕!掌柜都说了没有鬼怪,那又有何可怕!”
一人猛然高声支持,常掌柜闻声回头,皮笑肉不笑看着说话的那人,“变脸如此之快。我还要感谢你的信任喽?”
钱川川一拱手,“信任掌柜,本就是应该的,应该的。”
瞥了钱川川一眼,常掌柜没有再与他玩笑,她向众人道:“随你们,只要不影响我生财,一切都随你们。”
撂下这句话,常掌柜回了屋子,天明尚早,大多都是赶路辛苦的考生,这一折腾更是疲乏,便三三两两组团休息去。
封平齐要走,好心主动询问钱川川,“钱兄弟,去歇息么?”
“不了,我现在睡不着,到处走走。”
“好。”
不久,大堂内人散的干净,钱川川看向掌柜的房间,烛火未息,思量一二,他抬脚走向那扇房门。
刚回房不久,正准备躺下,外面敲门声响起,常掌柜看向门口的身影,听见那人问道:
“掌柜,方便聊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