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土公路:我把BOSS当货拉 > 19. 第十九章
    姜迟冲出院门的时候,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已经迈过了门槛。

    “站住!”

    女人像没听见,抱着孩子往甬道里走。八个乘客跟在她后面,一个挨一个,低着头,脚步很齐,像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都站住!”姜迟挡在甬道口,张开双臂,“谁让你们进院的?”

    队伍停了。

    女人转过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到了收货的地方,货就该进门。这是规矩。”

    “规矩是我送到地方,签收人签收。”姜迟说,“你签吗?你签不了就滚出去等。”

    “我签不了。”女人说得很坦然,“可这孩子签得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顶着姜迟的脸,冲她笑,小手朝她伸过来,手指一根一根张开。

    “迟迟。”孩子开口了。

    声音奶声奶气的,可咬字很清楚。

    姜迟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你叫我什么?”

    “迟迟。”孩子又叫了一声,小手抓了两下,“我是来接你的。”

    “你不是我。”姜迟盯着那张脸,“你从哪学的这张脸?”

    “我没有脸。”孩子说,“我借着你的脸,才能看你。”

    院子四周,那些跪着的村人全都直挺挺地站着,面朝甬道,面朝孩子。老婆子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门楼底下,黑帕子下的眼睛盯着孩子,浑浊的眼珠一眨不眨。

    “都让让。”

    她爸从正屋里走出来了。

    烧伤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他的脚步很快,几步就走到甬道中间,挡在女人和孩子前面。

    “把孩子给我。”他说。

    女人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你签吗?”

    “我签。”

    “拿证来。”

    她爸站在那,没有动。他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烧破的衣裳,哪里有什么证。

    “我的证,十九年前就被烧了。”他说,“路把我销了。我签不了。”

    “签不了,货就得跟我们走。”女人抱紧了孩子,“押给你的东西,到期收不回,就归路的账上。今天就是日子。你换她下来十九年,利息滚到今天,你这条命不够抵,还得搭上送她的这个。”

    她抬眼看了看姜迟。

    “司机抵不了。”姜迟立刻说,“我就是个送单的。你们要账找收货的,找我干什么。”

    “找你不干什么。”女人说,“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你送的这单货,是什么。”

    她低下头,轻声对孩子说:“给她看看。”

    孩子看着她,那双眼睛,那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然后孩子张开嘴,唱了一句歌。

    调子很熟。姜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想起来了,收音机,那个坏音响里传出过的调子,磁带里的调子。那首歌,她没听过,可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认得。

    “姐?”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孩子不答,继续唱。

    “姜禾!”她爸忽然吼了一声,声音劈了,“别唱了!”

    歌声停了。

    孩子看着他,忽然哭了。眼泪顺着那张小脸往下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孩子说,“你怎么烧成这样了。”

    她爸站在那,独眼里的水光晃了晃,硬是没落下来。

    “迟迟。”他没有回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证拿出来。”

    姜迟一愣:“什么证?”

    “你的行者证。”他说,“姜家三代单传的证。我销了,你爷爷没了,证在你手里。姜家收货,收货人签不了,三代以内的血亲可以代收。你代收,签你的名字,按你的手印。”

    “代收会怎么样?”

    “代收,货就归你。”他说,“往后她跟着你,你走到哪,她跟到哪。路上多少东西盯着这口货,你自己掂量。但有一条,她活着。”

    姜迟低头,从兜里摸出那个黑皮本子。

    女人在旁边开口了,声音冷下来:“想清楚了。代收不是白收的。姜家的债,你认一半。院里跪着的这些,火债勾销一半,剩下一半,记你账上。往后你的每一单,路都要多收一道运费,收到哪天债清了,哪天算完。”

    “运费是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女人说,“可能是钱,可能是里程,也可能是别的。路看心情。”

    姜迟看着她爸。

    他也看着她,那只独眼里有很多东西,愧疚,急迫,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恳求。

    “迟迟。”他说,“爸求你。”

    十九年了。这个人死了十九年,烂在这座宅子里十九年,押给路十九年,开口第一句话是哎,第二句就是求你。

    姜迟翻开证,翻到订单页。第二单的详情浮在纸面上,收货人一栏空着,等着填。

    她咬破拇指,把血抹在落款处。

    “我代收。”她说,“姜禾,我收了。”

    八个字按上去的瞬间,整座宅子震了一下。

    院子四周,那些跪了十九年的村人,像被剪断了线,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发出长长的、解脱的叹气声。他们瘫在地上,有的人哭,有的人笑,趴了没几秒,身体就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一缕一缕地散。

    “债清了。”老婆子在门楼底下说,“清了,清了。”

    女人的身影也淡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已经不哭了,正睁着那双眼睛看姜迟。

    “货已交付。”女人说,“司机姜迟,签收完成。”

    她松开手,孩子没有落地,那小小的身体飘起来,朝着姜迟飘过去,像一片被风托着的叶子。

    姜迟伸出手,接住了。

    孩子很轻,几乎没有分量,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温热的空气。

    【订单完成。】

    【人货八名,已送达。】

    【隐藏货物一名,已由司机代收。】

    【结算:积分三。特殊奖励:姜氏代收权(永久)。】

    【注意:您的账户已挂账。挂账项目:姜氏火债(半)。自下一单起,每单加收运费,直至清偿。】

    她爸站在甬道中间,看着她抱着孩子,忽然笑了。烧伤的脸上扯出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行了。”他说,“我的账,了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跟那些村人一样。

    “爸!”姜迟抱着孩子冲过去,“等等,我还有话,我妈呢?我妈在哪?爷爷呢?当年是谁放火烧的宅子?”

    “火不是人放的。”他的身影淡得只剩个轮廓,声音飘得很远,“是路烧的。迟迟,记住,别去终点站。货送到了就别回头,别查,别问。”

    “为什么?”

    “因为终点站收货的,不是人。”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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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像隔着一层水,“那单货,十九年前就下了。你爷爷没送到,我没送到。我们姜家三代,送的其实都是同一单。”

    “哪一单?”

    “就是你自己。”

    最后一个字散在风里。

    他的身影碎成一层灰白的光点,飘起来,飘出院子,飘向天边。天边那片灰白已经烧起来了,太阳要升起来了。

    光点升到半空,忽然停住,聚了最后一聚,像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散了。

    姜迟站在院子里,抱着那个孩子,站了很久。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她。那张脸还是她的脸,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孩子的。

    “迟迟。”孩子说,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把我放到车上去。别让人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为什么?”

    “我现在顶着你的脸。”孩子说,“这路上认识你的人多了,看见两个你,会出事。”

    “那你本来的脸呢?”

    孩子沉默了几秒。

    “我忘了。”她说,“当了十九年货,我的脸被面单盖住了。姐这个称呼,也是自己记的,没人叫过,记不记,不一定对。”

    姜迟抱着她往外走,走过门楼,老婆子还站在那,黑帕子底下,那双眼睛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丫头。”老婆子忽然说,“你姐饿了十九年。路上,多让她看看窗外的景,比喂饭强。”

    姜迟点点头,跨出门槛。

    上了车,她把后座那个窄平台收拾出来,铺了件外套,把孩子放上去。

    孩子蜷缩起来,闭上眼,很快睡着了。睡着的脸一点点变,像水汽褪掉,最后剩下一张陌生的、苍白的、清秀的脸。眉眼之间,跟她有三分像。

    姜迟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

    村道往外开,天光大亮。路边的房子一间一间亮起来,有人开门出来倒水,有人扛着锄头下地,看她的车从村里开出去,目光平平常常,跟看任何一个过路的司机一样。

    开出村口,导航响了。

    “路线规划中。请前往:第一收费站。”

    “我要回现实。”姜迟说。

    “回现实需经收费站中转。”机械女声说,“另,您有一笔挂账待确认,需到收费站管理处办理手续。”

    姜迟看着前路。太阳从山脊上冒出头,把整条路照成金色。

    她开出去不到一公里,路前方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块牌子。立在路边,白底黑字,就一行:

    【距第一收费站,还差一公里。】

    姜迟看了一眼里程表。她明明记得,从收费站出来到青岭,跑了四十多公里。从青岭回收费站,也该是这个数。

    她拿起手机看导航。导航上的位置,距离收费站,一公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来时的路很直,没有弯,没有岔道,一眼能望到青岭村的山影。

    四十多公里的路,开出来,剩一公里。

    备注栏里,那个熟悉的字迹浮出来,安安静静的:

    【多的路,是路送你的。少的路,是路收你的。】

    【它收的这一公里,记在运费里。】

    姜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

    一公里的路牌底下,蹲着一个人。

    光头,青龙纹身,正朝她的车笑。